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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第 120 章 “让你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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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风翎等人正欲踏进妙梵天城门,远方突如其来掀起一阵飓风,裹挟着漫天黑黄沙砾,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席卷了整片天地。顷刻间,便将他们三人倒逼回了城门之下。
“啊!我的眼……!”一声短促的哀嚎,从风翎咯吱窝下传来,不一会儿便被迫断了声音。
在暴风沙即将横扫向城门的前一刻,风翎单手抱着离自己最近的惊风,立马偏身躲在了左侧城门之后。手还未来得及盖住她的眼睛,惊风便不幸中招了,紧急改为捂住她的嘴。
偏头看向躲在右侧城门之后的荣屿,两人在半空交换了下眼神,确认对方无碍后,都在门后静静等待着,这场沙尘暴彻底偃旗息鼓。
足足半刻钟后,耳边呼啸声不复,若有似无的人语声,开始此起彼伏起来,三人这才算完全放松了警惕。
风暴刚止,惊风呜着声音疯狂拍打风翎的左手,风翎受痛地收回了捂住她嘴的手。惊风甫一挣脱束缚,双膝哐一下就砸进了沙地里。
“呕,呕——!”紧闭双眼伸手抠着嗓子眼,连连两声干嚎,径直呕出了一大滩……混杂着口津的黑沙。
风翎偷眼瞟着正在经历生死劫的惊风,几番探出手又几番缩了回去,只无声尴尬笑了两下。
等到人彻底吐干净了,风翎揪下腰间的水壶,扶着惊风的下巴,就往她眼睛里洒了上去,一边洒一边吹气:“呼,呼,呼……”
解救完眼睛后,复又将水壶递到她手上。惊风一把夺过水壶,仰头一顿猛灌,低头狂漱口不止,“噗!噗!噗!”
吐完后,仿佛刚从阎罗殿还过魂似的,仰面对空一声长叹:“哦——!”
风翎紧抿着嘴巴不笑得那么明显,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厚道些,“缓过来了~”
惊风扶着风翎递过来的胳膊,狼狈爬了起来。单手撑着后腰,瞥了眼旁边表情还算是自然的荣屿,眼珠子又飞速溜了下风翎,默默收回了自己的手。
强作镇定:“咳……小小黄沙,能奈我何啊。”
风翎与荣屿相视一笑,皆没作言语。不约而同选择护住了,咱们惊风大人岌岌可危的面子。
“怎会突然刮起风沙?”想起方才莫名而至的沙暴,再看看周围的环境,风翎有些迷惑。
荣屿只淡淡开口:“进去看看情况。”
话音还未落地呢,某人第一个打出头阵,只是嘛,气势却不怎么硬气:“快……跟上,不然城门要关了。”
风翎低头轻笑了下,望着荣屿无奈摆了摆脑袋。两人随即抬步跟上了,走得跟风一样快的人儿。
方才还未来得及向城内观望,他们就被风沙撵出了城外。如今站在城门口,再打眼往里面看去——
密密匝匝的沙金城居参差错落,黧黑沙海穿涌于大街小巷之中。随着商户掀开盖在门摊上的麻布,一股黄沙陡然又飞扬上了天空。
顺着黄沙弥漫的方向,抬首上望——
熠熠阳光之下,一座金碧辉煌的城殿坐落于这片沙土之上。围绕这座主城又筑起了一圈高高的城垛,好似神兵武将般,守卫着城脚之下大大小小的城居。
疾风不起,这股黄沙却已飞越过了这座城殿,向城殿之后尽数奔涌而去。
主城之后,是一排高耸入云的古老城墙。城墙之长绵延万里,呈半环绕状将整个妙梵天全数包囊在其中。
这股黄沙,一路沿着城墙向上疯狂攀爬,眼见马上就可以飞跨过城墙,微风习习而至,转瞬便消散在了半空中。
城墙之外,有什么呢?它怕是已无从知晓了。
风翎收回视线,偏首看向荣屿:“这妙梵天,为何会筑有如此多的城墙?”
据风翎所知,妙梵天乃是极乐之都,凡为此地之人,上至耄耋老儿,下至咿呀稚童,皆会一乐之艺。乐学之造诣更是冠绝人世,是天下乐人心中的圣地,死前若未尝来此一睹风华,定是要死不瞑目的。
可今日亲身踏入此地,只见黄沙滚滚、城墙巍巍,不闻妙音连连,这与世人口中的圣乐之地,简直大相径庭。
荣屿边往前走,边适时回应:“既遇风沙侵袭,四周高墙累筑,想必是为抵御黧沙进犯城居。”
风翎点了点头,好像确实可以如此解释,但马上又有疑问了:“可我们来的时候,城外绿洲一片连着一片,根本半点儿不像是会刮风暴的样子。”
荣屿停下脚步,只抬首向矗立在最远方的古城墙望去。风翎顺着他的视线,也盯了那处许久,回首有了答案。
“你的意思是,刚才的风沙,可能是从那外面刮过来的?”
“有此猜测。”荣屿轻轻颔首,“据说自妙梵天立城以来,那道城墙便已存在。如今千年已逝,它仍屹立不倒,或可解释成因。”
风沙为何会从此地来呢?
风翎正思索间,被荣屿一把拉到了身后。紧接而至的,是一抔黑沙洒在了,她方才所站之处。
风翎猛地回过神,无语寻找着肇事人,一个腰缠白巾的老婆婆,低首欠然:“姑娘抱歉啊,方才老婆子眼花了,只顾着打窗上的沙子,没瞧见门上来人了,没泼着你吧?”
见她如此蔼然,风翎一瞬没了火气:“没事婆婆,我腿长,跑得快~”
老婆婆只淡笑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到了一脸苦容。风翎瞧她周身情状十分低迷,想必是家里有亲人过世了。
敛起神色安慰了句:“节哀顺变,再见婆婆。”
似乎是陷进不好的回忆中了,老婆婆眼神黯淡了些,回过神后只微笑作应。
风翎也没再继续问下去,以免勾起人家的伤心事了,只向旁拉了下荣屿的胳膊:“走吧,去找谌月。”
小小插曲过了,三人穿行在被两旁半高不高的沙金色城居,紧紧夹着的窄巷中。凭着腰间流萤还能传来的微弱感应,继续向前方探去。
每家每户都在房顶正上空,搭起了厚厚的篷帐,数不清的大小篷帐交相覆盖,正好挡住了外面的阳光。饶是短短百米的路程,在这暗沉天光之下,也显得格外漫长。
三人一路小心翼翼穿过这条拥堵的小巷,光线虽灰暗了些,人们却并不受影响,反是热闹得很,随意往两旁瞧去——
啪啪两下击打声起,一个中年男子右手拿着戒尺,正教训着一个约莫十几岁的小子,训斥他:“说过多少次了,让你不要学不要学,为什么总是不听!”
“我没有……”带着哭音的反驳。
“今夜不扔了那埙,就给我滚出家门!”扔下戒尺便夺门而入,只留下小男孩低头流泪不止。
一脸横肉的果夫,向旁边衣铺的老板打听:“嘿,老兄,听说你家那姑娘,上月被华曲沼选中啦,恭喜恭喜啊!”
“嗐,我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她自有这福气,怎挡得住哦~”一个干瘦男子倚靠在门框,穿着一身金银在剔牙。
门内妇人哭骂声陡然冒了出来:“你个黑心肝的,那是什么地方你也敢让她去!哎呦,我可怜的裳儿啊——”
干瘦男子怒面回望屋内:“鬼嚎什么!她琴吹得好还是我的错啦?去华曲沼也是她自己想的,我做老子的,成全自己丫头怎么了!”
“你就为钱戳了眼,瞎了心!城外那是人去的地方?婶子家的上年去了,就再没回来了,连个尸首都没落回来!呜……你把我的裳儿还给我诶——”
“各人有各人的命,回不来,再生他一个就是!”拍着胸口衣服,怒而窜巷而去。
穿着破烂衣衫的老者,拉着自制小木车,停在小巷正中央,仰头就是一声吆喝:“费老头上门收乐器喽~有没有不要的乐器啊,老头子保管全都收啊!”
声音刚停,哐啷乱响接连而起。从家家户户门口里,径直扔出来好些古筝、口琴、尺八、芦笙、竖笛等各色乐器。
老头子拉着小车一捆捆地抱起,又尽数扔到了自己的小车里,边捡边喜笑颜开:“一两银子,四两银子……”
三人走至巷尾,回头看向刚才走过的路,仿佛进入了一个奇妙的世界。互相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表情都愣愣的。
风翎瞧着那老者一会儿的功夫,就已塞了一满车被遗弃的乐器,甚为不解:“这些乐器看起来都挺新的啊,他们为何都像是看到瘟疫似的?”
偏头看向智多星,智多星第一次哑口无言了;转眼看向一脸茫然的惊风,算了,与她一样懵呢。
“走,去找谌月姐姐去!”
风翎还摸不着头脑时,空气中陡然响起一个甚为熟悉的名字。循着声音源头找去,原是出自方才被父亲训斥的小男孩之身。
小男孩刚还哭兮兮的,也就过了不到片刻,转脸就变得笑嘻嘻的。一路狂奔在小巷道上,边往前跑还边不忘提醒,身后跑得慢的小伙伴们:
“你们快点儿,要赶不上了!”
几个小男孩与小女孩,从风翎身旁嗖一下擦身而过,径直朝巷子最外面疯跑去了。
眼见他们快跑得没影儿了,风翎赶忙回头看向两人,生怕是自己听错了:“刚才你们都听到了吧?”
荣屿点了下头:“跟上去看看。”
确认是谌月无误后,三人立马抬步跟上了,这些小朋友们的身影,直追谌月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