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黑暗》节能灯几号

8、2月10日 不

　　不做出口件，三楼楼层内的氛围较之于楼上轻松不少。黄科长等一众领导不在场时，不少员工都三三两两地抱团说着话，几个临时工就被查清户口之后旋即也加入群聊之中。

　　何念沿着拉线来回走动了几圈，查看质量是否合格。在这一圈圈的巡逻中，他发现周遭几条线上有好几个20岁左右的年轻人。

　　当然，若只是几个年轻小伙小妹也不至于让他如此关注，毕竟工厂有年轻人再正常不过了，去年他在某家供应商车间还见过顶着稚嫩脸庞的高二学生。

　　原来是他们自觉考不上大学，不想读书了，便跟着父母南下来到广东加入打工大军。

　　现在是二月，再有四个月学校放假，暑假工将流入市场，到处都是年轻的小伙小妹。

　　这几位年轻人与云里石兰姐妹俩都是同一天入职，怎么会这么巧，他们都是？

　　无限接近正确答案时，却陡然发现隔壁拉有两个同天入职的三四十岁的中年女人，这下他只能将这实在难以置信的现象归咎于纯粹的巧合，可能都是招聘进来的临时工，年轻人进厂喜欢抱团这一现象更符合他的理解。

　　但随着这几个年轻小妹聊天的继续，当听到她们聊到学校里的家常里短时，何念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是一群实习的大学生！

　　想到这里，何念便不自觉地将目光停留在她们充满着青春气息却又带着一丝疲惫的脸上，细细琢磨下来，确实是一群学生。

　　他找个由头问过其中一位女孩子，印证了心中的猜想，她们的确是一群学生，共有十来人，来自广东境内三所不同的学校，一所本科两所大专。至于那两个同天入职的中年女人纯粹是巧合而已，K公司一年四季除了年前后几天之外永远都在招人的路上，哪天不招人了那才坏了。

　　“你们这也才四个人吧，没到十七人啊。”

　　女孩告诉何念十七人中大专的都在产线上，本科的两人在七八楼办公室不知道干些什么，“具体的不知道，不熟，只知道群里有这么两个人而已。也不跟我们一样住宿舍，在外面租房子住。”

　　她们这些大专的大多在五楼，剩下的几人中三楼五个，还有两个去做了质检，六楼有一个，“不过现在应该有两个了吧，石兰上去了。”

　　听到女孩说出石兰的名字，何念顿时心里有数，如此看来，云里也是其中一个。

　　何念又简单聊了几句后结束了话题，毕竟她们在工作，自己倒是无所谓，但一直说话让管理人员看见了可能对她们有影响。

　　何念仍然记得前年在某公司出差时也是如今天这般与干活的小年轻聊了一会儿，最后被当班管理人员扣了小两百工资，理由是上班时间与他人闲聊，影响企业形象。

　　第二天自己还奇怪昨天还聊的好好的人为何转天就对自己爱搭不理，直到十点半例行休息时有人告诉他真相，最后他找到当班的车间主任，说了对方几句后成功帮那人要回了本就应该属于那人的工资。

　　自那以后，何念出差时与供应商的工人聊天便很小心了，总是会在判断这家公司管理严格与否之后再做决定，毕竟当初因为这个差点自掏腰包两百。

　　K公司的管理严格程度一般般，何念经常能看见这些人一边手上不停地干活，一边各自闲聊。也正因此，何念才会这样近乎肆无忌惮地与她们聊天。

　　午休后，何念回到六楼继续自己的工作。何念找了个空档，像是发现惊天秘密一般，对着云里的她俩求证真伪，“原来你们是学生啊？”

　　“你才知道？”被发现身份后，两人脸上露出尴尬的笑，身体不自觉地发抖，显得很局促，手上拿着工件动作也慢了很多。

　　如此异状让他心头一紧，难道我说错什么了吗？我好像就说了一句话呀！但话都说到这里了，不继续好像显得自己很心虚。

　　“什么叫才知道？我来K公司不过三天而已，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况且就算现在才知道也没什么吧。”

　　两小姐妹又问他如何得知她们的身份。

　　“我在三楼遇见你们的同学，她们告诉我的。”

　　弄清楚缘由，尤其当她们听到何念在三楼费了好大劲儿才凑巧弄清楚她们这群学生的身份，笑得合不拢嘴的同时对何念的防备减弱了不少，主动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着话。

　　何念问她俩为何来到K公司实习，毕竟在他的观念里，这里的工作岗位除了流水线上茫茫多的作业员外，几乎没有外人能够参与，好多中层或是轻松的岗位都被各种各样的关系户牢牢占据着。

　　原来K公司近两年与学校签订了定点实习协议，去年十一月的校园招聘会上K公司也到她们所在的学校进行招聘。

　　当然，一开始她们并没有看上K公司，觉得太LOW。难道学习了几年就是为了去这里？况且招聘表上除了流水线作业外其他几个岗位一看就是凑数的，于是一晃而过。

　　“我们感觉学了几年最后到流水线上作业有点接受不了，就去看其他的招聘展位。”

　　可在这经济下行期，到处都是一片哀嚎倒地之声。留存下来的大多都是像K公司这样的血汗工厂。哪有那么多称心如意的工作岗位能够供她们选择？能够提供高额薪资岗位的公司大抵不会来到她们所在的学校进行招聘，即便有，学历和能力能否支撑她们去到龙头公司工作也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持续两天的招聘会一晃便结束了，迟迟找不到实习单位的她们在学校辅导员的催促下最后只能认清现实，在剩下的为数不多还能提供实习岗位的大同小异的公司中随便选了一个，十二月中旬结束课程后便来到了这里。

　　“可是干嘛要来这里？像K公司这样的珠三角不到处都是？”

　　何念看着俩小姐妹做着手上的活时认真的模样，与三楼的那群同学一模一样，与车间内其他的员工也别无二致，不禁悲从心来，读书十多年，最后还是到这吗？那这些年的意义又是什么呢？于是他又感慨道，“你们干嘛不花200在外面买一个，然后再慢慢找想做的工作。我认识的好多人都这样，何必来这？”

　　俩小姐妹对视了一眼，决定找点乐子，便装作震惊于才知道天底下居然有如此操作的样子，向他求证，“还可以这样啊？天哪，早知道我们……”

　　但她们随后的表情暴露了一切，何念很快便明白这只是在开玩笑而已。都已经2025年了，身处于新时代网络世界中，这些存在于多少年了的老套路她们怎会不知道呢？

　　被简单而又直接地戳破玩笑后，云里她俩才告诉何念学校规定实习岗位必须与所学专业有关联，可不巧的是他们学的是汽车电子技术，除了进厂别无他处。

　　“原来是这样啊……”何念听闻她们因为所学专业限制的缘故才来到这里，唏嘘不已，“可是K公司做的东西也不跟汽车有关系吧。”

　　“有那么一点关系。”云里告诉他五楼车间有做汽车相关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她也不知道，“我们有同学在那里，得问她们。”

　　石兰较之于她的小姐妹更活泼一些，说可以帮忙问一下。

　　“不用了，我自己的事都顾不上，操心这个干嘛。”来这里几天了，何念才知道K公司不知何时起居然开始做汽车配件相关的业务。

　　但很快他就想到这两年K公司已经转变了业务方向，新能源汽车是热门领域，公司一只脚踏进这里稀松平常。

　　“那倒也是，哈哈哈。反正那里挺累的，两班倒，这几天她们在上夜班，白天你见不到。”

　　对于这些，何念并不关心，因为他想到了其他的东西，“你们两个女孩子怎么学这个专业，不是说这种都是和尚班吗？不会你们两个是班级里唯二的两个了吧。”

　　“哪有那么夸张，我们专业三百人三十来个女孩子好吧。”

　　听到一个机电专业学院居然有三十多个女孩子，何念简直不敢相信，“不会吧，变天了？我记得我们那时候机电土木两个学院很少女孩子的，电子信息和计算机两个都多一点。”

　　“现在也那样啊，九比一吧，只是没那么夸张罢了。没办法，高考录取的是这个，只能这样了呗，还能咋办。”

　　“既然不喜欢那干嘛填报这个呢，上网一搜就知道学什么。再说可以转专业的，你们干嘛不转呢？”

　　云里告诉他两人都不是第一志愿录取的，就连学校都不知道是排在第几志愿，“填报的志愿那么多，第一个没录取那就完全猜不到后续会变成什么样子了。”

　　“况且转专业也只能在机电学院内部转，学的都大差不差的，费那个心思干嘛？自讨苦吃而已。”

　　何念对于这些当然一清二楚，他的堂妹比眼前这两人大一岁，虽然不在同一省，但她们现在经历的妹妹已经早先经历了一遍。

　　他又想到自己毕业时的经历，原来，我们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