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黑暗》节能灯几号

6、两小姐妹 安静的

　　安静的车间内突然铃声大作，紧接而来的便是旁人手机里若有若无的闹铃声，听声音应该也是用的蓝厂手机，因为何念的手机铃声也是这个，原来是午休时间结束，已经到了下午上班的时刻。
　　“怎么今天突然有闹铃了？”有人睡眼朦胧地坐起身来，不住的抱怨着，“跟有病一样的，还有两分钟才到时间嘛。”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跟昨天的事有关。对于旁人的抱怨何念只得憋着笑默默地应承，毕竟事情因自己而起，没有昨天那一遭，今天大抵不会有闹铃。
　　等何念收拾好一切再次出现在产线时，这里的员工已经工作了好一会儿了。他从拉头一路看到拉尾，又回到云里她们俩身后。
　　云里问他为何喜欢站在她们身后。何念告诉她：“你这里是测试岗位呀，只要这里没问题，那就说明前面所有的工序都没有问题。”
　　紧接着他又告诉俩小姐妹，若是测试岗位测出工件有问题，通过分析和拆解便能反推出到底是哪一个工位出现的问题，再加以改进即可，如此便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工作。
　　“再说了，这本就是你们K公司自己要做的，我的工作只需要出货前抽查一下即可。”
　　为了避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何念说完便去其他工位查看项目进度。也是在这里，他听到了很多有意思的东西。当然，都是这些工人工作时聊的八卦。
　　譬如：某个已经辞职了的工人家里两夫妻一连生了十二个女儿，号称十二金花。当然因为养不起这么多孩子，其中的九朵都送人了，只留下最大的两朵和最小的一朵。直到第十三个终于迎来了喜闻乐见的儿子。两夫妻自然而然对这得来不易的耀祖非常上心，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直到三岁时耀祖才学会走路，现在刚上初中，成绩不知道咋样。
　　“然后呢？”一直在聊天的两人身后听到她们忽然换了个话题聊别的，他赶紧追问后续。
　　也是这一句让一直聊的热火朝天的两人发觉身后还有人，并且是何念，吓得赶紧闭上了嘴巴。
　　见她们已经装作不认识彼此了，何念都快急死了，“没事的，快说啊！后面怎么样了？急死我了。你们张科长又不在这儿，我不跟他说的，快说说后面怎咋样了！”
　　见他执意要听，颇有没听见不罢休的气势，其中一个人告诉何念其实什么事都没有，小孩还在上初中。只是老两口已经老了不能挣钱，就让送出去的几个女儿每人出几万充作弟弟后续娶媳妇的彩礼。
　　“就这啊？”何念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大八卦呢，听到真相的他不由大失所望。
　　女人见他一副便秘的表情，两手一摊，“对啊，就这样，所以我们聊其他的了呀，你还以为能发生什么？”
　　眼见已经问不出什么，何念转而朝着更深层次的地方询问，“是哪里的？不会是河东省的吧？以前在江苏工作时有同事也是生了好几个得了儿子，不然不罢休的那种。”
　　两个女人摇摇头，告诉他并不是河东人，而是隔壁省。
　　何念只感觉道心破碎，啧啧称奇到，“天哪！我还以为河东那边就已经够离奇的了，反正我遇到的好几个那里的人只要不是第一胎是，那肯定是顶着罚款生的。没想到还有高手。”
　　“你在Z市有见过河东的吗？反正我在这里快三十年了，见过的一双手都数的过来。不是我们湘江的就是隔壁几个省的。”
　　何念抬起头想了一会儿，自己来广州三年了，确实很少有来自河东省的同事，上次遇见大概率还是去河东省的供应商里，“网上不是说隔壁省不重男轻女吗？怎么还会……”
　　“你就听网上说吧，那不都是全凭人家一张嘴吗？你要是说人家不好你看能不能发的出去。三楼去年还有人被开除了在网上骂公司呢，不还是最后被找到了让他删除了。”
　　边上也有来自隔壁省的同事告诉他具体要看到个人，有的地方确实如此，有的就好一些，没那么极端，“不过说是那么说，真到了自己了，没有一个怎么可能收场。大多数情况都是交不起罚款作罢的，要是交得起肯定还会再生的。这两年不是三胎吗？很多人都生第三个喔，只是有些老了生不动了，懒得折腾了而已。”
　　何念问跟他说话的这个隔壁省的四十来岁的女人家里几个，答曰三个，姐妹弟。
　　看来都是说一套做一套，说别人时头头是道，轮到自己身上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借着这个话题，何念又问她若是第一胎就是个儿子，还会不会生？
　　这问题倒是给女人难住了，她愣着不动好一会儿，也没回答他的问题，不过一切都在不言中了，沉默便是最好的答案。
　　何念还想问更多，奈何张科长不合时宜地出现，于是乎只好转战其他八卦中心。
　　当晚，何念回到下榻的酒店，洗漱一番后坐在办公桌前，回想起今天在六楼听到的那些八卦，感慨颇多，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起身拨开纱窗，将悬窗开至最大。看着街道上的车水马龙，突然感觉有点饿了，可刚刚才洗漱完毕，总不能现在出去买吃的吧？
　　透过窗户边缘看向不远处的夜市，犹豫很久。最后还是胃拔得头筹，他换好衣服拔掉房卡准备下楼去夜市买点儿。
　　走在路上，他不由得回想起三年前在这同一条路上走过时的场景。
　　彼时也是到K公司出差，刚刚结束一天的忙碌，已然错过饭点，问过K公司的人后一合计准备前往马路对面的一个商业综合体吃饭。
　　K公司所在的高新区停车位非常紧张，且周遭正在大规模修建一条快速路。导航显示想要到达马路对面的大型商超得绕很远的路，几人一商议就没再提去商超的事情。
　　几人边开车边沿路研究，随着车流他们便来到了附近的商业街，这里有一处刚刚由广场改建好的夜市，有人便提议与其到处找饭店还不如吃顿烧烤。
　　恰巧不远处有家酒店，便是如今何念下榻的这家。他们分作两波，何念和另外两位同事前去酒店开房停车，剩下的几人则是先去夜市点菜，等他们开好房悠哉悠哉地回到夜市找到点菜的同事时，几位同事刚点好菜。
　　夜市不大，在一块方正的场地内。问过老板才知道夜市是在十月末才批准设立，早先是旁边这个集贸市场的站前广场。
　　疫情来临后市场收入锐减、亏损严重，为了增加收入维持运营，市场管理方便将这个占地千余方的广场改造后对外出租。

　　现在，这里上午是一处农贸市场，挤满了从各处而来摆摊售卖农产品的商户，十点到下午五点则是停车场，六点一过便成了夜市。

　　时值十一月下旬，Z市的气温较夏季只是略有下降，人们都穿着短袖，摊主在炙热的炭火中不断用挂在脖子处的白毛巾擦拭脸上的汗水。

　　“看来还得有一会儿，我去看看这里还有什么吧。”何念并不怎么喜欢吃烧烤，总觉得无论什么食材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一股胡椒味。

　　他与另一位同事去旁边的摊位逛了逛，最后买了几盒炒米粉和一点凉菜。何念又买了份煎饼果子。

　　时隔两年半，何念再次来到夜市中，较之以前摊位略有增加，但还是那些种类。

　　就好像全国的夜市售卖的东西大体一样，就好像提前商量好的一样，章鱼小丸子烤冷面臭豆腐炒饭炒面肉夹馍，多少年了也没点新鲜花样。

　　他来到售卖煎饼果子的摊位前，摊主还是以前那说话自带口音的两夫妻，就连推餐车都还是以前那一个，因为他清楚地记得餐车右边的焊接处没焊标准，焊接的人斜着补了一道。

　　何念记得摊主，摊主可不记得何念，只是看见有人经过，便用自己带有浓重口音的普通话招揽客户。

　　何念在摊位前站定，像上次一样要了份煎饼果子。不同的是，他这次加了份鸡排。

　　“十三元。”

　　何念付款后又去其他地方逛了下，相较于两年前，这里售卖炒饭的摊位明显多了好几家。

　　他记得上次来时只有一家，而现在一路走过来就发现至少四家，何况北边还没去到的地方。

　　他没办法分辨哪一家更好吃一点，只得通过观察哪个摊位前更忙碌、埋单的人更多来判断。

　　最后他选了其中一家人较多的摊位买了份炒粉，回到煎饼果子摊位时，他点的那份已制作完毕。

　　回到酒店后，何念刚坐下便迫不及待地将食物打开，准备大饱口福。只咬了一口便发现情况不太对劲，煎饼果子边缘地方因为烤制时间过长的缘故有些糊了，吃在嘴里有些发苦。

　　算了，还算能接受的程度，填饱肚子再说！

　　他的神情越来越不对劲，直至吃完手里的，终于是忍不住将另外包装袋连同另外半个一齐丢进垃圾桶。

　　和两年多前买的那个相比，用天差地别四字形容丝毫不为过，糊了只是最小的问题，最关键的是，整个煎饼果子简直是丐中丐，比那时买的丐版还丐！活脱脱一个苏乞儿重生了。

　　他清楚地记得那时买的那个什么料也没加的七元钱的丐版里有土豆丝和肉松，可现在这两样都没了。

　　除了两片生菜和薄脆，很少量的一点萝卜干香菜之外，什么都没有。

　　就这还有人排队呢？人傻钱多的时代看来还没完全过去。何念不由得感叹如今这世道挣钱真容易，哪天自己失业了也去摆摊。

　　旁边还有一盒炒米粉，他已经不抱任何期待。打开盖子浅浅地尝了一口，味道出乎意料地还不错，以在广州买的那么多次来说也算得上排名靠前的那种，看来在没有被垄断的领域大众自发做出的选择一般来说没有太大问题，有竞争总归会筛选出相较而言更好的。　　吃饱喝足后，他躺在床上准备入睡，不出意料地失眠了。

　　眯眼半小时，发现一切都是徒劳，他决定不再勉强自己，摸索着找到手机，随后找到电视遥控器。

　　酒店的电视除了少数几个省级电视台，剩下的所有内容都要开通会员才能观看。何念只好点开电视台，一个又一个地来回切换，试图找到一个稍微看得过去的节目。

　　可十一点的电视台还有什么好看的节目，大都重复着白天的故事，亦或是给老掉牙的播放很多遍的经典电视剧再冲业绩罢了。

　　他不由得想起很久以前年少时家里只有电视这一种娱乐方式时，每到九点半电视台播放完黄金时段的电视剧，自己便会关掉电视上床睡觉，这就好像一个信号，提醒你今天结束了，该休息了。

　　不知何时，曾经九点半雷打不动进入梦乡的自己已经习惯了十二点睡觉。

　　什么时候？他看着眼前播放的无聊透顶的抗日神剧陷入回忆之中。

　　大抵是在高中之后吧，从那时起每天会在教室里学习到十点才能回到宿舍休息，稍微慢一点闭上眼睛时就已经是十一点半了。

　　上了大学，时间又向后推迟。彼时短视频刚刚兴起，学校宿舍又在十一点半断网。一到这时，一宿舍的人全都被迫放下手机电脑，不情不愿地去洗漱入眠。

　　每逢周末，学校宽宏大量多给了半小时的通网时间，如此便又是十二点才会入眠。

　　而现在，毕业好几年了，即使是在过年回到故乡的那几晚，除了手机没有任何娱乐设施的自己都会习惯性地抱着手机斜躺在被窝里，直到十一点手机快要没电了才会将它连接数据线，随后心满意足地进入梦乡。

　　剩下的日子更不必多说，每晚十二点之前能够将手机熄屏就已是尽了最大努力。

　　结束脑洞后，电视画面再次在他眼中清晰起来。不知何时他已将电视台换至某个地方台，此刻正播放到八六版西游记的大结局，观音菩萨算得师徒四人经历了八十难，还差一难。

　　接下来的剧情何念早已了然于胸，驼他们过河的那乌龟得知师徒四人并未问佛祖自己年岁之事，做法让他们连同经书落了水，总算是凑齐了九九八十一难。

　　但他突然想起白天见到的那女孩子的名字：石兰。

　　石兰……石兰……

　　十难……

　　他像白天一样不住地念叨着那女孩子的名字，顿时脑洞大开。

　　很快，他又联想到自己实习前夕凭空构思的那本小说，小说几经波折，早已难产。

　　他还记得前年第二次动笔过程中写到一半，最后实在不知道最后怎么将男女主的兄妹关系圆回来，加之剧情单薄，便顺势放弃了继续写下去。

　　十难……

　　或许写着写着问题自然而然就能迎刃而解了吧，不如像唐僧师徒九九八十一难取得真经一样，男女主经过十难取得他们的真经，终成眷属？

　　他对于自己的脑洞很满意，情不自禁地脸上挂着笑容，想通这一切时，唐僧师徒，刚好回到东土大唐觐见太宗李世民。

　　“唐僧师徒已经取得真经完成任务，现在该我得去帮男女主取他们的真经了，顺带的，将自己要取的真经也一并捎上。”

　　“我想这一次应该是可以了，明天先构思一下思路，不知真正动笔要等到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