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黑暗》节能灯几号

5、两小姐妹 隔天一

　　隔天一早，何念先到三楼跟黄科长确认了周日正式生产自家连接件的计划后，马不停蹄地又赶往六楼。
　　此刻，这里的百来号员工整齐地排列在过道上，张科长正在训话。时间已是八点四十五，距离上班已经过去整整十五分钟。他不明白为何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作日要开这么久的会，直到他走到近处，才知道是为了昨天的事。
　　当然说的都是些老生常谈的东西，譬如对待同事要与人和善之类，最后张科长向众人介绍了站在队伍前列的一个人，原来是接替昨天辞职那人。
　　何念听着张科长断断续续的讲话，不由得感慨看来还是人太多了，永远不差人，你不干有的是人干，昨天才空出一个岗位，今天就有人候补递进。
　　他在小会议室门口驻足听了一会儿，确切来说，是因为他发现昨天看见的那位女孩子在队伍最后一排，看了几秒钟的同时顺便听了一会儿。
　　此刻，那女孩正拿着手机刷抖音。当然，这样做的人并不只她一个，四五排的人大多都忙着自己的事，玩手机的，扣指甲的，与身边的人小声说话的，斜腿叉腰摆pose的，看着地面发呆的，眯眼与周公相会的。
　　做各种五花八门事的都有，就是没人听科长讲话，以至于解散后有后排的人问旁人刚刚讲了什么。
　　解散队伍隔了一会儿，六楼的文员便来到会议室告诉何念：出N公司的产品上午十点便会陆续上线，届时不要忘了跟线。
　　说是十点，其实九点半左右就已经忙活开来，张科长带他来到六楼靠里前几日未开的一条拉。
　　原因不言而明，N公司首批货要求全程录音录像，如此这般能尽量减少外界影响，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何念来到拉头时，一行人刚刚编排好位次，技术员正在照着样件指导员工。
　　几个人跟着技术员从拉头一路直到拉尾，花了半小时总算是完整地理清了思路，流转到拉尾。
　　这两天碰见的女孩子便在那里，她拿过流转下来的感应控制器，没等技术员前来指导，便已经上手插上测试线束，开始自己的工作。
　　技术员刚盯着前面的人做完十个，一回头只感觉两眼一黑，女孩已经测试完毕一个流转至后面的小姐妹去了，“哎，你怎么直接上手了？我都还没……”
　　技术员话说一半，才反应过来客户在边上只得生生咽了回去，偷瞄了眼何念，见他面无表情装作没看见，这才拦截住剩下的，教她怎么处理。
　　何念全程都呆在他们身后，等待着那剩下的几个被检测完毕流转至后面的工位，很巧，坐在下一工位的正是昨天傍晚坐在那女孩子对面的女孩。
　　技术员教会女孩后，又去到女孩小姐妹的岗位指导。
　　全程目睹一切的何念觉得自己不说些什么，实在不能交差，毕竟都录着像呢，于是他便问女孩，“这款感应器第一次在K公司生产，技术员都还没教，你怎么知道这些线怎么插？”
　　听闻他在问话，一旁的技术员立即停下手中的活对着女孩轻轻摇头，示意不要乱讲话。
　　此刻，那女孩低着头看摊在桌面的双手，自然不可能看见技术员的小动作。不过好在她足够机灵，眼皮往上一抬，就找到足够应付他的理由，“前面打样的样品测试就是我在做。”
　　“哦哦，原来是这样。”何念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很清楚对方是在撒谎糊弄自己，毕竟打样这种事情是试制科一类部门的事，怎么可能会让一个流水线上的普工操作。
　　不过这种小问题并不值得放在心上，毕竟在问出口的那一刻，会得到什么样的答案他心知肚明。
　　况且这一切在完成自己业绩面前实在不值一提，揭穿了对方也没有任何好处，上班几年来，他放弃了很多原则，但唯一一直秉承的便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很多时候很多事所有人都知道不应该这样，但没有办法，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套牢了一切。
　　第一遍流程走通后，生产线就这样开了起来，源源不断的感应控制器从零开始，逐渐有了清晰的轮廓，最终在女孩前一个工位打上螺栓后组装成型，密密麻麻地将拉线铺满。
　　因为成品出口国外，客户要求试做第一天上午全程摄像头盯着拉线录像，流水线开的很慢，工人们常常做完手里的活上一个还没流下来，只得将感应器捂在手里，装作检查的样子。
　　何念没在时，流水线上的人都一边工作一边聊天。若是科长之类的领导亦或是何念走到跟前来，他们又紧急停止八卦。
　　常言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终于，两姐妹某次聊得热火朝天，等注意到旁人的轻咳提醒而发现端倪时，何念已经在身后站了好一会儿。
　　她们回头看见何念正盯着他们头顶的SOP，一脸姨母笑，不敢再说话，只得低下头默不作声地憋着笑。
　　也是通过她们刚刚的话，何念才知道这个穿白色冲锋衣的女孩子本就是六楼员工，好巧不巧还是昨天与自己起冲突的那个人所管理的拉线，而她的小姐妹是三楼车间，两人住在同一宿舍。
　　不同的车间中午休息时间不同，而这也是为何昨天中午何念只见到这一个女孩子的原因。
　　而到了下午，公司的下班时间又都变化作同一时刻，于是昨天下午才会在十字路口见到她们两个一起吃饭。
　　“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
　　直到何念略带调侃的声音传来，两姐妹终于是绷不住了，勉强笑了一声。
　　何念刚刚其实在看悬挂于女孩头顶拉线的员工上岗证。原来穿白色冲锋衣的这名女孩子叫云里，去年十二月中旬进入K公司。
　　“放轻松，只是录像而已，不录音。况且只要感应器出到苏州时没有问题，也不会翻录像的。”何念提醒她们不用将这些细枝末节放在心上，“只要别被你们科长逮到就行。”
　　他的话让两姐妹宽心不少，但碍于他的存在，依旧一言不发。他当然知道只要自己在这，她们俩是不可能再说什么。
　　但这就是他的工作，不可能为了让小两姐妹随心所欲的聊天而离开到它处去。
　　何念走到云里小姐妹工位后，头一抬，看到女孩的上岗证。
　　“石兰？”
　　那女孩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还以为见鬼了，毕竟她们之间可不相识，今天应该是第一次见面？
　　但当她回头发现何念眼睛正看着自己的上岗证时，一切却又那么的自然，“上岗证有什么好看的，每个人都有啊，我还有工牌呢！”
　　但她很快发现，眼前这个人似乎失神了？嘴里不住地念叨着自己的名字。
　　“石兰？石兰？……”
　　石兰只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笑着小声嘀咕，“干嘛？你发癫啊。”
　　何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便很不好意思地向俩小姐妹解释，“我记得以前有个电影明星就叫这名字，这名字挺少见的。”
　　也许是手上的活很少，石兰打开了话匣子，跟他攀谈起来，“电影明星什么的我不知道，不过《秦时明月》里倒是有。”
　　何念想了一会儿，确定自己的记忆并没有出错：“没有吧，我小学时还看过呀，里面没有这个人。”
　　“怎么可能，你到底有没有看哦。”石兰听到他居然能一脸正气的讲这种鬼话堂而皇之地说出来，着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可能有人看过却不知道主角名字？
　　“当然看过啊，那时候又没其他的娱乐措施，周末守着电视，电视台放送什么我们就看什么。”
　　“那怎么可能不知道女主角？”片刻之后，石兰看着背后站着的何念，总算是想到了一些可能，“你看到第几部了？”
　　“第二部，初中住校后就没看了。”
　　石兰告诉她《秦时明月》已经出到第六部了，石兰要在第三部才出场，他继续往下看就能看见了，“不过已经烂尾了，以后想看就没得看了。”说着，她嘿嘿地笑着。
　　烂不烂尾什么的对于何念来说已经无所谓了，天地之间那么多好看的电影动画还少得了这样子一部烂尾了的吗？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他也没找个由头看，可见这在心中根本就不不值一提。若不是今天遇见眼前的女孩，他还能继续遗忘它不知到猴年马月。
　　“那算了，烂尾的东西我可不想看。看了只会平添一肚子气，自寻烦恼的事我可不会去干。”
　　何念没再继续跟俩小姐妹说话，转而去其他工位看看情况。
　　很快，时间就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
　　这一次，因为在一起工作的缘故，俩小姐妹自然而然在同一桌吃饭，与何念相隔不远。
　　三人在餐盘回收处再次遇见，云里俩小姐妹刚刚放置好自己的餐盘，回头想去取卫生纸时，恰好看见何念正端着餐盘走到回收处，“你怎么吃这么快？我们都吃了一半了你才从窗口过来。”
　　“没什么好吃的，对付一下而已。”说话间，他已经将手里的餐盘放置在框内。
　　出于好心，云里告诉他可以去昨天下午去的十字路口解决问题，“没什么好吃的，那怎么不去十字路口吃呢！中午也有，并且摊贩更多。很多都只做中餐，那些临时工说做下午档的都是另一波人。”
　　三人一起往电梯门口走一边继续海路走刚刚的话题，何念问俩小姐妹：“既然好吃的话，那你们怎么不去呢？”
　　原来公司有给员工饭堂补贴，根据职位的不同，小几百元到一千元不等，且餐费补贴不能折合到工资中，“不吃白不吃十来块钱呢。”
　　云里她们这一类的层级低的普工补贴比较少，将将够应付一顿中餐，于是她们才会下午去外面吃。
　　接着何念抛出了一个更扎心的问题，“那你们觉得这食堂的饭菜怎么样，与外面比如何？”
　　两小姐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不约而同地将目光对准何念，“半斤八两。”
　　云里告诉何念她们年前在十字路口吃过好几家，非常普通的路边摊风格，无功无过的那种。
　　石兰也在一旁附和姐妹，“园区内有很多家公司都没有就餐补贴的，但还是很多人在食堂吃，可想而知那些路边摊是什么成色。也就图个偶尔换种口味罢了。”
　　“那你还下午出去吃？”何念又说到。
　　“那没办法，下午都是中午剩下的冷菜冷饭，价钱还一样，那肯定不吃啊。”
　　话说到此处，已经没办法再继续下去了，因为电梯已到六楼，她们各自得去休息，下午还得上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