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黑暗》节能灯几号

3、相遇 在三楼

　　在三楼换下静电衣时，何念冷不愣丁地问三楼文员对于自己的到来是不是不知情，不然怎会一点准备都没有，一副懒散的样子。
　　文员告诉他公司去年的效益不是很好，中层以下的人的奖金全被砍掉。不仅如此，往年都有开工红包，今年没有，“所有人都等着呢，现在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好多人都在找下家。”
　　“那你的发了没有？”
　　文员耸耸肩，“黄科都没发，你说呢？不过经理级别以上的倒是发了不少。”
　　这番抱怨的话让何念也不知如何去说，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自己前年的奖金拖了半年最后全仰赖于新入职的关系户因为一些事情投诉到总部顺带才补发。
　　“都不容易啊，成天到处当孙子。”
　　文员笑了笑，没接茬。毕竟现在你是大爷，我们才是孙子。
　　显然，黄科长已经跟六楼的人通了气，对于何念的到来做了一些准备。但他们努力的方向错了，何念要的不是这些虚头巴脑的欢迎仪式，他关心的只有本应在年前交付的货现在赶出来了没有，何时才能运抵N公司。
　　而对于他的疑问，会议室里其余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默不作声。
　　好久，何念才打破沉默，“你们不会像三楼一样跟我讲没到齐这种话吧。”
　　“没有没有……”这里的科长姓张，他连忙否认，“不过何工你也看到了，现在六楼缺人啊，实在调不开人了。”
　　何念闻言头不自觉的往后转，透过隔断的开窗往车间内看去，一股无力感瞬间涌上心头。
　　正如张科长而言，车间内人很少，集中在左边入口处。右边往前的一大块区域都没开灯，可想而知缺了多少人。
　　“人呢？”
　　这里的文员答复他，“元宵节都还没过完呢，哪来的人？”
　　听到对方的嘴里居然蹦哒出元宵节三个字，何念的心顿时凉了半截，“还等元宵节，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对方两手一摊，表示自己无能为力，“那没办法啊，招不到人。”
　　原来六楼平日里一半的普工都是通过中介招来的临时工，节前流失了个干净。春节还远未结束，Z市市场上的临时工有些都还在家乡过年，更多的则是刚回到Z市，正在等待时机，看看能否找到相对来说待遇更好或是更轻松一些的工作。
　　有鉴于此，K公司去年所招聘的临时工返岗率不到三十，不得已，六楼只能暂时将已经到岗的员工集合到一起，将相较而言更紧急出货的赶工出来。
　　何念无力地瘫软在会议椅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好久，才瘪着嘴打开手机呼叫经理，将如今的危急情况尽数告知。
　　经理反馈说自己马上处理，让何念这几天呆在K公司务必确保工作顺利完成。
　　何念放下手机，刚想说点什么，会议室外铃声大作。往身后一看，却见大批员工说说笑笑地分作几个方向走去。
　　原来是午休时间到了，经理去交涉还得有段时间才能反馈回来。眼下再在这里耗时间也没有意义，何念便主动说道，“事已至此先吃饭吧！你们这里饭堂……”
　　张科长见他终于松了口，说道，“我们都是点外卖的。”
　　“那他们干嘛？……”
　　张科长指着还在走动的人群告诉他，“园区有食堂在A4负一楼，那边有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再往前走几步就到食堂了。何工你要是想吃的话，他们现在正在等电梯呢，可以跟着去。”
　　“有食堂还吃外卖？”虽然不解，不过这并不是他所需要操心的，何念站起身来准备往外走跟上大部队的步伐，临近门口，他又回头看向刚刚起身，准备作鸟兽散的众人说道，“希望下午有个好结果。”
　　好在人足够多，厂房中部的主电梯只有两部，他很快便循着声音跟上了人群。等了两趟，这才挤上电梯。
　　他发现有的人在一楼下电梯，虽然有所怀疑，不过电梯里仍留下四五人，他并没有多想，跟着一起来到了地下停车场。
　　这里，从其他电梯下来的K公司员工又汇聚在一起，朝着同一方向前进。
　　不远处有一处透着亮光的小门，想来那应该就是这里的园区食堂了。忙活了一上午，终于是要开张了。何念加快了脚步，掠过刚刚跟随的人群，走到最前面。
　　果然门后左转便是园区食堂，排队买饭的队伍已经排了老长。队伍三长一短，最左边的寥寥数人。排档口写着‘套餐’二字，何念凑上前看了一眼，原来是经典的叉烧烧鸭白切鸡三选一加一份青菜，卖十三。
　　而这些何念在广州早已经混合着猪脚饭吃吐了，实在提不起什么胃口，果然跟着大部队走准没错。
　　他便准备往第二只队伍后方走，这时又发现有的人会到窗口前瞭望一番，起初他只以为是这些人只是单纯看看今天的菜品，但随后他便发现这些人最后都排到了中间那行队伍中。
　　何念也重新换了队伍，直到离窗口还有两个身位时，通过观察三个队伍中打好菜肴的人手上的餐盘，他恍然大悟。
　　原来中间这行的打饭阿姨手没另外两个抖得厉害，打上来的菜明显多一些。
　　感情是因为这啊，何念笑了笑，没想到到了社会上还跟学校一样，这些阿姨依然把食堂当做自己家了。
　　菜的种类有些少，不过价格令人咂舌。
　　最便宜的水煮白菜一元。
　　五元档是土豆片和已经不成样子的红烧茄子。
　　八元档又是只有一个南瓜粉蒸肉。
　　十二元档可以选择红烧口罗非鱼和土豆牛腩以及蒜蓉白切鸡。
　　无一例外全都是预制菜，让人看到的瞬间就没有一丁点食欲，也难怪六楼那帮办公室的集体点外卖了？
　　都已经到这儿了，点外卖也来不及了。没有办法，何念只得硬着头皮点了份土豆牛腩和水煮白菜。
　　看着带着眼镜的打饭阿姨在收款机上输入十五，何念还以为他打饭打昏头了，便提醒到，“不是十三吗？我看你那都写着白菜一元，土豆牛腩十二。”
　　答曰：“米饭和例汤额外收费两元。”
　　何念摇了摇头无奈地开付款码付了钱。随后来到自助打饭区，果然又是籼米加紫菜鸡蛋汤这一经典组合。
　　人无语到极点的时候真的会笑，何念看着汤锅里少得可怜的蛋花，也不挣扎了。若是在其他地方，他还有心情试着从锅底捞上来一点干货，但看着宛若白开水的汤表面，哪还有必要？简直比学校还扣！
　　他从碗筐中取出一只碗，随便舀了一勺，随后找没人位置落座准备就餐。
　　刚坐下还未开动，经理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原来是已经谈好了明天一早便开动。
　　“果然经理你说话就是管用，我们这些小啰啰费半天口舌还不如您一句话。”
　　挂断电话，她才发现自己落座的桌面对角不知什么时候坐下了一个女孩子，低着头右手不停往嘴里夹菜，左手也不闲着端着手机手指动来动去，显然是在刷短视频。
　　他不经意间看了一眼，挺年轻的一个女孩子，只是碍于一直低着头的缘故看不见正脸。
　　不过这都无所谓了，眼下最担心的问题已经解决，是时候享受这顿预制菜套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