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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非死即疯 到底谁在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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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野痛苦地躺平,扭曲的面容完全看不出本来的俊俏,长时间日夜奔赴令手脚止不住地发麻发颤,好似骨骼里爬满蚁虫,正疯狂蚕食脉动的血管。
长吁短叹缓解不了疲惫半分,他手肘发力侧身撞向坐在旁边除去呼吸外,再无半分声响的裴寒迟,挑眉发问:“您老人家又怎么了?”
等待裴寒迟回答的间隙,朗野回想近些日子他有没有惹到裴寒迟,得出没有惹是生非以及犯错后,他探出酸疼的手臂扬唇给了自己一个热烈的拥抱。
闭眼小憩的裴寒迟睁开眼见到的便是如此诡异的画面,再加上昏暗夜色的洗涤,朗野的行为完全和话本中被鬼迷了心窍的凡人重叠。
顾及不能浪费粮食加之手边确实没有大米,裴寒迟随手抄起地上的泥土往龇个大牙傻笑的朗野身上撒,边撒边用朗野的衣摆擦,等附近的泥土消失了不少,朗野的半截身子也可以入土为安了。
感受到身上的重量越发的沉,朗野及时从自夸的美梦中醒来,眼见裴寒迟换了个姿势,撑着下巴蹲在他的手边,目光里是朗野分辨不清的情绪,凭借多年的了解他只能解读出其中蕴藏着些许的兴味。
“你这样看着我,很吓人的。”
裴寒迟歪头做了个鬼脸,“和你相比,只是小巫见大巫。”
两人忙里偷闲斗嘴冲淡了近日孤军奋战的凝然,朗野从裴寒迟埋的坑爬出来,靠在树边扬手摘取天上星,玩得乐此不疲,“老大,我们还剩下最后一个窝点,等事情收完尾,你准备去做什么?”
裴寒迟还没说话,朗野便摇头晃脑自顾自地给出了答案,“算了,问你也是白问,你肯定快马加鞭赶着去见听星姐。”
儿大不中留,裴寒迟要去追人喽。
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朗野的脑袋,裴寒迟敛眸垂望脚边芳草,晦涩的神情被长睫掩盖,不知过了多久,传来他比风声还轻柔的否定:“不会去见她。”
朗野还没来得及惊讶,穿着夜行衣的手下领着裹成蚕蛹的裴阳缙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由于口中被塞了物品,裴阳缙骂骂咧咧的话语全都转为模糊不清的气音,加上他如今脸红脖子粗的形态,哪怕有滔天的气势,也只是虚张声势,不堪一击。
接收到裴寒迟的视线,手下解开裴阳缙的束缚后便、藏于暗色。没有了桎梏的裴阳缙半扭半爬地立起身躯,愤恨的目光化为冷箭肆无忌惮地朝裴寒迟刺入。
忽地,他冷笑一声,以头当作武器直愣愣地向裴寒迟所在的方向撞去。风声读诵他的怒吼,炸响在众人的耳畔,久久不散。
“裴寒迟,我要杀了你!”
单手抵住裴阳缙额头,朗野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顺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跟在裴寒迟的身后为人处世和武力技艺虽没有多大的提升,但空手接脑门这项绝活,倒是愈发的炉火纯青。
无他,惟手熟尔。
知晓裴寒迟位列丞相后,裴阳缙无所不用其极,一哭二闹三上吊是府内常态,偶尔会表演些花活,比如以头抢地,头顶裴寒迟,实名制下毒,明杀裴寒迟。
知晓小打小闹根本动摇不了裴寒迟半分,于是裴阳缙利用各种手段与外头搭线,联合朝中与裴寒迟不对付的各方势力。
哪怕耗尽万贯家财、城中百口人的性命,只要有一丝希望可以让裴寒迟这个人彻底消失世间,他亦会心甘情愿地双手奉送。
到底是有多大的仇多深沉的恨,值得裴阳缙这么做,其实他本人也不清楚。与裴寒迟争斗从他有意识开始就已深耕脑海,只要和裴寒迟沾边,东西必定四分五裂,至于人全凭他今日的心情定夺生死。
久而久之,他成了积攒愤懑而失去自我的器皿,行尸走肉地完成“报复”的固定任务。
不知人间四季冷暖更迭,嗔食仇恨度余年。
“裴寒迟,我恨你。”裴阳缙红着眼睛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用力伸张手臂向裴寒迟所在的方向抓挠,似是杜鹃啼血的哀鸣,又似求仙问道人之疯癫。
手背因用力抵抗而青筋乍,朗野用力笔画准备一个手刀给裴阳缙反劈晕时,身侧静默无声的裴寒迟悄然向前迈了一步,径直走进了裴阳缙的攻击范围。
下一秒,血色嵌入在场三人眼,天地俱静,好似在肃穆地致哀。
“不好了,出大事了!”
祝听星猛然从梦中惊醒,冷汗从额头滑落至鼻尖没入衣襟,半撑桌子手抵眉心缓神,突然被人从身前掐着肩膀疯狂地摇晃。
心理与身体的双重不适,令她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明显,顾及眼前人的兴奋,她并未出力反抗,而是顺着对方的动作摆动。
客栈清理的任务已经加班加点地完成,眼下并没有其他要处理的事情,怎么会突然出现大事?
迷茫地看向脸上写着风雨欲来的楚悦音,祝听星问询的话语随摆动的幅度飘荡,变得支离破碎。
待肩头的力道稍弱,她才有机会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悦音,究竟出什么大事了?”
楚悦音再次用力摁住祝听星的肩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沉重,“听星,不论你待会听到什么,你绝对要撑住。”
完全不知道楚悦音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的祝听星点头答应,抽出身侧的座椅示意楚悦音坐下。
“你准备好了吗?”楚悦音问道。
“准备好了。”祝听星肯定地答道。
讲述人竟比听众还要紧张,这种场景倒是少见。祝听星目睹楚悦音深呼吸了数次,反复地欲言又止,到最后不再张口试图用眼神传递她想要传送的讯息。
哪怕有通天的本领,祝听星也读不懂楚悦音这颗正在跳动的心,领悟对方并未说出口的言语。
一个人无法表达,并不代表所有人都语塞难言。
楚悦音不说,自然有无所顾忌的人代替她的位置,将这个消息告知最该知晓的人。
“你的意思是说客栈里的伙计自发要求重建,但建的不是客栈而是类似书本中的桃花源?”祝听星从众人七嘴八舌的话语中,挑出重点拼凑出关键,“这个桃花源无等级之序,只为众人安居乐业。”
“这个事情很好啊。”祝听星疑惑的目光从所有人的身上掠过,“为什么你们每个人的脸色各有各的难看?”
“难道这件事情是你们暗中撺掇,推波助澜才完成的?”
闻言,众人急忙从懒散的躺姿变为端庄的坐姿,默契地一同摆手表示此事与他们无关,他们只是传递消息的大使。
祝听星狐疑地摩挲下巴,她怎么就不信这些人完全没有对这件事做手脚呢。指尖轻动,祝听星随机挑选了一个幸运儿,与他进行深入的交流。
“方岁和,你来说说看没有客栈的日子里,你都做了些什么?”
被点到名字的方岁和下意识离开位子站直身体,前面是祝听星探寻的视线,背后是其他小伙伴火热的目光,他觉得自己是早上吃的烧饼中的肉馅,其他人则是将他严丝合缝包裹的面团。
方岁和完全抵挡不住突如其来的审问,大脑审时度势地停止思考直接宕机,徒留身体的主人支支吾吾地面对多方的威胁。
“我、我离开客栈能做了什么事情,我当然就做一些我平常爱做的事情,吃饭,喝水,睡觉。对,没错我这几天一直在吃饭喝水和睡觉。”方岁和车轱辘话越说越来劲,恨不得将他每天吃了什么,喝了多少的水,以及每天睡了多长的时辰全都告知祝听星。
祝听星浅笑不语,搭在扶手上的指尖与心中轻哼的歌曲同频,不着痕迹地将方岁和身后其他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方岁和,你第三天早上吃的什么?”
祝听星蓦然发文,令方岁和通常的自述变得卡顿,不断地重复第三天这个字眼,“第三天我吃的是汤包,不对,我第三天早上吃的是面条......”
此起彼伏的提示音在他的背后响起,祝听星状似无意地轻咳了一声,微弱的动静立刻消失,室内唯有方岁和一人抓耳挠腮,不停否定前一份答案的声响。
伪装已被拆穿,众人也不再抵死顽抗,一个接一个地说出在这件事情里扮演的真正角色。
楚悦音和未春决定办一所招收女子的学堂,楚弦然决定加入她们成为学堂的专属大厨。项家两兄弟决定充当夫子,同时项行还可以做老本行给人看病。
至于方岁和,在众人一致的提议下,他被要求回炉重造加入学堂成为里面的第一位学生。
祝听星本以为众人说完会卸下负担,没想到说完之后面上的神情变得更加严肃,好像这件事情需要开天辟地,需要移山填海才能完成。
“这个提议凭借你们各自的本事,完全可以实现。”祝听星不解,“为什么还没做就先开始垂头丧气了?”
她虽讨厌失败,但从不会畏惧走向成功前所面对的挑战。哪怕最后并未如愿,那也比原地畅谈理想,无所作为好过万倍。
“我们并非在害怕,而是在担心你。”楚悦音低头说出这句话,半点余光都不敢落在祝听星的身上,生怕抬头就会让泪水洒落,成为桎梏祝听星的枷锁。
“从客栈坍塌之后,你再也没有出过府。不是在院子里看风景,就是躲在房间不见人影。”未春接力开始倾诉,“我们觉得你疯了。”
疯?什么叫疯?
她只是放飞自我,提前过上退休生活罢了。没想到一口黑锅直溜溜地挂上她脑袋,祝听星这下真成了吃黄连后,有苦说不出的哑巴。
体会到有一种心疼叫——
朋友认为你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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