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5、彼此颂祝 愿你我皆幸 ...
-
固定的木桩横躺在地,华丽的高台阁楼瞬间化为不值一钱的尘土。
众人拍着心口缓解死里逃生后的惊魂未定,旁侧祝听星一言不发呆愣地站在废墟前,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傀儡。
她虽知客栈长久未被人接手,却没料到其中隐含着倒塌的风险。
所幸她今日给客栈所有的伙计放了假,加之潜藏四周的面具人救助及时,他们并没有受到多大的伤害,唯有心头一阵后怕绵延。
脸侧的伤口令方岁和疼得龇牙咧嘴,连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口,只能哼哼唧唧地表示他现在的心情糟糕透了。
没破相还好,要是破相了,这世上可就少了一个绝世风华的美男子。
他探出手臂推了一下色如死灰捂着袖子,半天都没松开的项询,“我看你身上也没有伤口,为何脸色如此苍白,该不会是面具人是以头着地的姿势救你出来的吧?”
完全是一派胡言,项询头疼地揉了下眉心,朝着完全看不出原貌的客栈痛苦地哀号:“我这些日子攒的月俸,全给我砸里面了。”
“求了多年的财神爷没回应,倒是轻而易举地给土地公公唤出来了。”
越说越心酸,项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自家弟弟身上擦,本以为项行会臭着脸躲开,没想到不仅没动,反而大方地将袖子递到了他手中,极为慷慨地说:“你想擦多久就擦多久。”
“你才是方岁和口中脑子被砸了的人吧。”项询凑近项行,二话不说抬手便对着与自己相似的脸上下揉搓,恨不得直接将手伸进对方的脑袋瞧瞧,“你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说,虽然我们没一个人会治。”
往常被称作无赖的话语,现在听起来倒是格外有趣。项行向后仰头躲开项询接下来的动作,走到方岁和的旁边给他的伤口上药。
在场的人里面,只有方岁和撤离时太过兴奋蹭到了面具人盔甲给划拉了个小口子,未春和楚悦音互相搀扶着找了一处空旷的地方,除去惊魂未定外,倒无其他伤。
确认完大致的受灾情况后,祝听星和楚弦然,两人各立左右,一个愁眉不展的望天,一个沉默不语的看地。祝听星的忧愁大家能窥探出些许,楚弦然的却是未曾领悟。
楚悦音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荡,她眼睁睁地看着楚弦然的身躯逐渐委顿,掩面的双手间似乎有东西从中掉落。
奈何夜色渐浓,令人看不真切。
祝听星听着耳边若有似无的抽噎声,袖下的手紧握成拳咯吱作响。如今的遭遇可称天灾,怪客栈命数不久,往日繁荣皆随尘土。
又可称人祸,因她祝听星修缮客栈时未能尽善其责,未能发现隐藏的风险保障大家的安危。
纷杂的情绪交织化为扼制心脏跳动的绳索,祝听星咽下口腔内壁咬破后带来的腥甜,转身面向众人连道三声对不起。
每说一句对不起,祝听星眼前的景象便模糊半分,到最后是凭借暂存的清明说完的。
她愧疚于给众人带来了伤害,憎恶自己遇到这种场景便会口不择言一味道歉的无力,讨厌因自我主张导致的后果让他人与其共同承担。
“事已至此,围在这里客栈也不会复原的。有伤的去看伤,有物品丢失的和医治的花费,回客栈上......”祝听星顿了顿,“和我说就行。”
瞧众人一动不动,祝听星提高音量催促:“不走是想要留在这里睡觉吗?你们不走的话,我先走了。”
祝听星说走就走,后背没长眼睛的她也就没看见众人担忧的眼神。蹲着的楚弦然站起,茫然地看着盯着同一个方向的其他人,疑惑地问:“怎么少了一个,听星去哪了?”
闻言,楚悦音猛地凑楚弦然,目光犀利地扫过他的全脸,得到答案后踢了他小腿一脚,“你没哭的话,你刚才蹲着抖半天是在干嘛?”
楚弦然偏头,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要我说也可以,你往后退三步,并且保证在我说完答案后绝对不动手。”
说完,他又朝拉长耳朵的其他人说,“你们也是。”
见众人全都点头答应,楚弦然深吸了口气,闭着眼睛将自己刚才蹲着是在干什么,以及他在想什么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
“我刚才蹲着是在笑,我在笑以后再也不用颠勺做饭,再也不用和柴米油盐打交道。虽然这样完全不道德,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即使没有这桩事情,这个客栈也不会长久的。”他睁开一只眼睛,将众人的所有的神情尽收眼底,“我们之所以会聚在这里是因为听星,可你们有没有问过听星,她真正想要做什么?”
“未春想要荒庙安稳,听星便给了他们可以遮风避雨的家。就连你想要追逐自我,她也同意放你走了。”
“楚悦音你想要施展才华,听星她便将客栈二当家的位置交由你,实际上你也清楚除去盘账外,她从未干扰你半分。”
“至于项家两兄弟和方岁和,你们惹出来的祸事哪次不是听星给你们收尾,如今你们是有所改,但付出与回报是否可以相抵?”
字字珠玑刺痛完面色凝固的众人,楚弦然顺带开始自我批判:“当然,我也不是什么完美无缺的好人,仗着虚长的辈分对你们呼来喝去,隐瞒味觉恢复的事情至今。”
堆积已久的心里清盘而出,楚弦然觉得浑身舒坦了起来,“我说这么多不是为了开脱,只是想让你们知道听星她为此付出了许多。”
“她是和我们一样的浊骨凡胎。”
会哭会笑,会疼会累,会爱悔恨,会怕会悔。
“我后悔了,我昨晚不该吃了盐水鸭再哭的。”祝听星顶着双核桃眼坐在铜镜前,仍由印夏笑着将沾了热水的帕子敷在她的眼前,打趣昨晚她昨晚蹲在门后哭的老大声,“还好我从小胆子就大,不然我也得蹲下抱头痛哭。”
祝听星羞愧地将帕子盖了全脸,昨晚的经历太过难忘,加上酒水发挥了作用,她彻彻底底地摒弃了所谓的清醒,任由情绪自然发生,
事后复盘发现对于为什么会哭,她其实也不知道。就像人饿了会吃饭般自然,她就是想要大哭一场,哭到泪水变干,哭到嗓子发哑,哭到太阳的光亮取代月亮的温婉。
祝听星揭开帕子,撑着下巴看向窗外随风摇曳的枝丫,“印夏,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想做的事情?”印夏端盆的动作卡顿了半晌,盆底彻底离开桌子前,她说出了她的答案:“早日和逢秋解除身上的契约,然后走遍大江南北。”
印夏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期待,嘴角不自觉地露出幸福的微笑,连簪子被她蹭落都未能察觉。
“我记得府里没有和你签订契约。”祝听星单手接住珠钗放回桌上,侧头看向只是表达向往就开始兴奋的印夏,“这个契约是你和逢秋自己的约定?”
印夏乖顺地点头称是,“我和逢秋约定等各自服侍的小姐出嫁,我和她就离开这里,四海为家。”
“是不是和话本里的大侠一样潇洒?”
祝听星配合地鼓掌,心里却在为印夏和逢秋的这个梦想而担忧,单提一个她就有可能让她们两个的美好愿望化为虚无。
客栈豁然倒塌,导致不少伙计可能面临入不敷出的生活,作为客栈的第一负责人,她得为这样的局面担当起一定的责任。
如此一来,距离她的退休生活又远了一日。
察觉祝听星突然失落的情绪,印夏连忙宽慰:“小姐,我不是催你赶紧出嫁的意思,我想等你确确实实感受到真切的幸福时,才舍得离开陪伴了多年的你。”
“从入府开始,你在哪我必定在你的身后,可自从你接手客栈之后,我发现有好多事情,你已不再需要我的陪伴。”
记忆里,无论做什么事情都爱带着她的小姐消失不见,那个总爱躲在她背后的团子如今顶天立地地站在了她的身前,替她也挡住了多年前未曾消散的风霜。
“这些变动然让我知晓,该放手了。”印夏伸手比画祝听星从前的身高与现在的对比,明明在笑,泪水却如玉珠从面颊滑落,“我的小姐,真的长大了。”
人想要控制眼泪的时候,总是会想一些笨办法。
祝听星抬头望天,疯狂地摆动手掌心,还不忘对印夏解释这么做是因为屋里太热了,绝对不是被她的话感动到泪流不止。
两个人时不时地用余光打探对方是不是还在哭,趁对方没看见赶紧擦去下颌的泪水,一来二去祝听星的热敷算是白费了,印夏的眼睛也开始加入了核桃的行列。
情绪稳定下来的两人蓦然对上了视线,又因对方现在滑稽的样子破涕为笑,追逐打闹了一番在庭院的中间停下。
温热的风捕捉两人的笑脸,似要将如今的景象镌刻进心间。
祝听星摇晃着与印夏交握的掌心,忽地将手臂高举过头顶:“我要幸福,我要大家都拥有长长久久的幸福。”
所以,你要追逐想要拥有的幸福时,不要犹豫,请大步地走向你畅想中的美好明天。
“我知道。”印夏替祝听星拢好散乱的发丝,挑眉一笑,“不仅我知道,大家都知道。”
她侧开身,露出潜在石拱门后的众人,刚还潜藏四处的众人见行迹暴露,索性一字排开光明正大地站在了祝听星的面前。
像是提前演练了许多遍,异口同声地吼出了那一句。
“我要我们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