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年知凌衍》汀旋

5、开会 许景初的家

　　《原野上的梦》正式开机时间定在6月1号，开机仪式进行得很顺利。

　　6号那天，许修凌收到了许景初班主任在家长群里通知8号下午两点去学校开家长会的消息。
　　到了8号，他提前半个多小时去清渝一中，想到校门口会聚集大量的家长，就把车停在了离一中一百多米的一个停车场上，随后步行到校门，在离人群有些距离的地方停下脚步，背靠在学校外围的墙上。

　　清渝市的夏天年年都热得让人吃不消，人体时时刻刻都在散发热量，更别说一群人聚在一个地方温度会上升到多少摄氏度。
　　许修凌不喜欢太热的地方，也不喜欢夏天。

　　十来分钟后，校门口的伸缩门打开，一大批家长前胸贴后背地涌进校内，场面混乱得像池塘里来回游走的鱼群。
　　许修凌是最后一批进学校的，离开了校外树荫的遮挡直面阳光照射，没一会儿他的头发便被晒得发烫，额头一点点冒着汗，感觉自己整个人就仿佛被仍进开水里滚了好几圈。
　　一点四十多分，平常这个时候学生都还在午休，但今天开家长会，所有学生都处在室外，看到保安放家长进来，很多都小跑着过来寻找自己的家人。

　　许修凌跟随大部队往前走，不多时，一声耳熟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哥，这边！”
　　他循着声音来源四处瞟了几眼，看到许景初从左前方几个家长之间的夹缝中挤出来走到他面前。
　　六一儿童节，学校准许学生下午和晚上不上课，吃完午饭，许景初就跟曾时远在室外上浪着，几个班的同学一起打打篮球，喝点小饮料，到了时间就直接过来校门口。

　　许修凌看看许景初顶着被晒得通红的脸颊和被汗液浸湿的刘海，眉心稍稍拧了一下，问他：“在外面晒多久了？”
　　“两三个小时吧，跟朋友打篮球晒的。”许景初说。

　　家长会在教室开，许景初拽着许修凌去到他们那栋教学楼，爬了五层楼梯后，一进教室，凉风扑面而来。
　　许修凌往黑板上方看，瞅见了一台空调。
　　一年前，清渝一中的教室和宿舍还不配备空调，每到夏天，学生只能用薄一点的本子手动扇风，一边吐槽一边受着高温天气，这一年突然加了空调，许是校方筹备够了资金或是良心发现。
　　曾时远是许景初的朋友亦是同桌，给他开家长会的是他的父亲，已经坐到了位子上，许修凌来到许景初座位边上时，跟他和他父亲点了个头，以表礼貌。

　　以班级为单位的家长会，如果老师没让学生出去，在教室内基本只有站着或坐地板的份儿，而班主任唐凝珠一直站在讲台上，等到家长到齐也没让学生出去，基本所有学生都默不作声地选择了站在家长旁边这个比较体面的姿势。
　　待教室墙上的挂钟走到两点整，唐凝珠发话：“好，时间到了。这次学校通知各位家长来开会呢，是因为距离今年的中考只剩下八天了，已经到了孩子们初中三年最后的冲刺阶段，这段时间不只是孩子紧绷着学习，更需要各位家长稳住心态，做好后方的支撑，所以想叫家长们来一起着重分析一下自家孩子最近模拟考的成绩，看看孩子还存在哪方面的不足。”
　　说罢，她着手在提前打开的希沃白板上操作，放出了班级成绩单。
　　此时班上的很多学生面面相觑，心虚的笑容和小眼神肉眼可见地藏不住。
　　“先来看看总分。”唐凝珠侧身站着，以便讲台下的人更好看到希沃白板上的内容，“上次模拟考是在一星期前，我们三班总分最高的是兰悦珊同学，总分是619，年级排名第三。再往下，后面两位同学是许景初和吴临，总分分别是615和612.5，年级排名分别在第六和第七，稳居前十，是班上的头部优秀生……”
　　唐凝珠讲着，许修凌扫了一遍许景初所有科目的成绩。
　　他回想了一下，以前看唐凝珠发在家长群里的成绩表，许景初的班级排名一直在第五名和第三名之间来回窜动，年级排名多是第十名和第十二十三名，这次班排和年排都上了等级，想必是下了些功夫。

　　许修凌鲜少操心许景初的学习成绩，只有在期中考和期末考才会简简单单地问上一句考得怎么样。
　　由此许景初没什么学习上的大压力，即便乐在其中也还是挺自觉的，从上学起成绩就一直不错，遇到实在不会的题，要么问老师，要么求助他那个985高校毕业，高考分数全省理科状元的老哥。

　　唐凝珠讲了该怎么去分析各科分数后，在家长群里发了一份电子成绩单：“考虑到有的家长可能看不清白板上的字，成绩表就发家长群里了，大家先和孩子一起仔细分析一下，十分钟后我随机抽几个同学起来看看有没有自知之明。”
　　她话音落下去不久，没等许修凌开口问许景初，这小犊子就便理直气壮地挑挑眉：“放心吧哥，虽然我的总分是615，但我很清楚自己的短板在英语和语文，自知之明我有，我会努力的。”
　　说完，他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
　　许修凌：“……随你去吧。”

　　家长会召开的时间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期间许修凌无意识地走了几次神，快结束的时候，唐凝珠看了眼挂钟，说：“今天下午剩下的时间住校的同学们可以和走读生一起出校门放松放松，但是八点之前务必全部返校哈，到时候宿舍楼下集中点名。”

　　话是这么说，但很多学生都没等到家长走干净再出校门，屁颠屁颠地跟在家长身后走出学校，顺便要了些零花钱。

　　许修凌来学校前去西园路的一家小卖铺换了五百块钱现金，正要从口袋里掏出来给许景初时从路过的学生口中得知14号要开毕业晚会，又去一中对面的小卖铺里换了五百块，同先前换好的叠在一起递给许景初。
　　“够不够？”许修凌问。
　　许景初双手奉上把现金接过来，表情和动作宛如在捧着什么很神圣的东西，当着曾时远和其他朋友的面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说够够够够够，乍一听就像是在说“Gogogo ”。

　　对于一个十四五岁的学生来说，手握十张大红钞票是件爽翻了的事情，许修凌走之后，许景初把一千块钱揣进衣兜里，转问身边的朋友：“咱们要去哪儿玩啊？”
　　曾时远摇摇头：“不知道，我没什么主见，看你们吧。”
　　小团体一共五个人，两个女生三个男生，听到曾时远的话，其中一个散着头发的女生就说：“要不我们去奥莱小镇吧，那里有一家会泽炸洋芋，上次我表姐带我去吃，味道特别好。”
　　她的提议得到了其余四个人的全票通过。

　　五人当中只有曾时远一个人带了手机寄存在小卖铺里，商讨了一番，他去小卖铺拿回手机，用微信里的零花钱叫了两辆出租车，其他人再用现金平摊车费给他。

　　等车的过程中，另外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问许景初：“初儿，你哥今年多大了啊？”
　　“28啊。”许景初回答她，“怎么啦？”
　　“28？真的假的？”
　　“真的。”
　　女生瞪圆了眼睛，看着有些惊讶：“你不说他28我还以为他才刚二十左右呢，长的也太显年轻了。”
　　“对，我还感觉你哥好像很大方很舍得花钱的样子。”留着锅盖头的男生接着女生的话说：“先不说我不怎么敢跟我爸妈要钱，他们要是愿意一次性给我一千块钱的话，我都愿意好好珍惜起来，绝对绝对不乱挥霍。”

　　前方驶过一辆车带起一阵风，树上的枯叶落到地面上时发出清脆的“咔咔”声，许景初顺着他们的话哼笑了几声。

　　“还好吧，我哥是比较大方，对我也挺好的，但也是我没什么不良嗜好，有点钱全买吃的和自己喜欢的东西他才会给这么多零花钱。要是我学坏了去抽烟喝酒打架什么的，拿着钱也多半是去买烟抽买酒喝，没准还会因为打架把人打伤了要赔医药费，要真的这样，别说一千了，他连一分都不会给我。”许景初调侃着自己说道，右手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这也很正常，毕竟每个人都有底线嘛。”
　　“懂你的兄弟。”锅盖头男生打了个响指。

　　已经走远了的许修凌并不知道自己成了几个小朋友讨论的话题，他走到停车的地方上了车，急着赶回公司办事情。

　　清渝学院内，江竹衍和周言闻上完自选课，来到逸夫图书馆还上个月借走的书。江竹衍借了三本书，其中两本是有关于他主修专业汉语言文学的知识书，一本是网络无cp小说，他一般闲着无聊的时候看。

　　还好书，二人在书架之间徘徊，要再借几本书回去看，借了还还了借，大学近三年来一直如此。
　　清渝学院借出去的图书最短限三十天内还，最长限六十天内，江竹衍清楚自己的尿性，每次借书只借个三四本，这样就能在期限内看完并还上。
　　这次他借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地下室手记》和赫尔曼·黑塞的《悉达多》两本世界文学名著，又跑到放娱乐书籍的区域，想选一本用来打发时间的书。
　　一个月没来图书馆，娱乐书籍区添上了一批新书，江竹衍看到了好几本先前没看到过的小说，书的外表崭新光滑，看着质感满满，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摸一把过过手瘾。

　　看了一圈，江竹衍的注意力被一本书名偏向文艺的书吸引：
　　《在深蓝之海》，蓝色调的书封面，作者汀旋，是一本双男主耽美奇幻冒险小说。
　　江竹衍看了下书正面的小字和背面的简介，觉得挺有看头的，看了看书脊，确认是第一册后，拿上打算去借书处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