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年知凌衍》汀旋

6、问题 他和许修凌

　　“有点热，为什么今天不下雨呢？”出图书馆的时候，江竹衍看着天上高高挂着的太阳说：“我感觉这天气好奇怪，前几天巴不得二十四小时都在下雨，这几天又天天出太阳。”
　　“那也不是没办法吗？我们这个地方的天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就喜欢搞突然袭击那一套。”周言闻在江竹衍旁边吐槽道。
　　“也是。”江竹衍笑了笑，“要不要去超市买两根冰棍？给李哥他们也带两根，他们今天没课，估计都呆在宿舍吹空调呢。”
　　“可以，走。”

　　炎热的夏日，学校超市里的冰箱是最受欢迎的地方，二人回宿舍的路上顺路走进一家超市一看，冰箱里的东西都快被清空了。

　　周言闻没忍住“哦豁”了一声：“这么火爆的吗？”
　　“天气热嘛，正常。”江竹衍在剩下的冰棍里挑了两根巧乐兹和一根椰子灰，问周言闻：“这里面有你爱吃的吗？没有的话我们再去其他便利店看看？”
　　“没事儿，我不挑，什么口味都吃。”周言闻这样说，停顿了一会儿，想起了什么，偏头看江竹衍，“还是老样子吗？你请老李，我请老鸣。”
　　江竹衍点点头：“嗯，全部我请也——”
　　“欸，打住打住。”话还没说完，周言闻便打断他，“你不能再请了，闭嘴吧昂。”
　　江竹衍一时失笑，呵呵笑了两声。
　　玩在一起久了，他们四个人就跟开启了某种统一的行为模式一样，很多时候其中两个人出来，都会想着请另外两人吃点小零食。

　　回到宿舍，最先迎接江竹衍和周言闻的是凉爽的空调风，彼时江竹衍左手提着装书、笔记本的手提包和装冰棍的塑料袋，右手拿着一根巧乐兹贴在脸上给晒红温了的自己降温。

　　“给李哥。”他腾出手来把装冰棍的塑料袋递给李习冰，“请你吃的冰棍，挑一个。”
　　李习冰正在刷短视频，瞟了眼塑料袋，伸手拿了个巧乐兹：“谢了。”
　　“不客气。”
　　周言闻进门先将自己的手提包放桌上，发现洛征鸣不在，看向李习冰：“老李，老鸣哪去了？”
　　“厕所又堵了，他下楼去喊宿管。”李习冰撕开巧乐兹的包装袋，很实诚地说。
　　江竹衍和周言闻：“………………”

　　三分钟后，宿舍门被敲响，宿管大叔拿着个马桶搋子站在门口，洛征鸣跟在他身后，一脸老实样。
　　大叔用大拇指往后一指：“他一来找我我就知道肯定是你们宿舍的厕所又堵了。”
　　“看来咱们宿舍的口碑令人堪忧啊……”周言闻小声哔哔了一句。
　　不知道上一届住宜园2栋308号宿舍的同志们是怎么挺过来的，这间宿舍的厕所不是在堵就是在堵的路上，时不时就得去喊宿管上来通，最严重的那年整个宿舍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怀疑过是不是宿舍风水有什么问题。

　　通厕所异味太大，宿管大叔把所有人都轰到走廊上站着，关上宿舍门孤军奋战。

　　被赶到走廊的四个人蹲在走廊边上，面前偶然经过几个人，都向他们投来奇怪的眼神——人在宿舍楼却都在走廊上蹲成一排吃冰棍，怎么看怎么滑稽。
　　不过好朋友在一起往往能干出一些比较丢面子的事情，四个人天生携带沙雕搞笑基因，尽管被其他人用异样的眼神注视也顶着厚脸皮继续蹲着。

　　江竹衍昨天晚上没睡好，吃冰棍的过程中连打了三个哈欠，眼角挤出来一些晶莹剔透的泪水。
　　他写网文小说的这些年总共创作出了13部作品，只有《原野上的梦》这一本卖了影视化版权，这本身对作者来说算是一种认可，但在他的认知里，版权卖出去之后原著作者就没什么权利可以插手版权方的事，所以当他得知到徐澈明导演给选角建议权时，心中尚有欣慰可言。
　　只是他还是低估了这件事情的性质，从《原野上的梦》开机的那天起，他便经常接到剧方通知要改小说剧情的电话，不定时不定点，就像昨天夜晚十一点过，剧方的电话突如其来，他为了不影响其他人睡觉，连夜用调成静音的手机改剧情，直到剧方对新剧情满意。
　　而此时旁边突然响起手机的来电铃声，江竹衍心中一颤，打了个激灵，身体下意识地产生一阵后怕。直到李习冰对着手机说了句“喂”，他战战兢兢地望过去，隔了片刻才缓过来。
　　看来卖影视版权也不一定是件好事，都快给他整出PTSD了，江竹衍这样想。

　　李习冰接到的是他女朋友的电话，只见他听对面讲话听得满脸笑意，嘴角都快要咧到耳后根，闲下来的右手没有意识的在光滑的瓷砖地板上画着圈圈。

　　看他跟女朋友讲话，江竹衍没什么想法，倒是右边的周言闻，凑过来问：“欸小竹子，你难道就真的没有喜欢的人？没有想过要谈恋爱吗？”

　　江竹衍手中的冰棍还剩下最后一小截，他一面把那小截快要化掉的固体像撸串一样撸进口中，一面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来一张满是褶皱的卫生纸把小木棍包裹起来暂时握在手里。
　　他只是朝周言闻轻轻笑了笑，没说话。

　　308号宿舍八个人，五个人有女朋友，剩下江竹衍、周言闻和不怎么玩在一起的黄毛兄弟是单身狗三人组。
　　以前在一次宿舍Party上，江竹衍听周言闻和黄毛兄弟说过他们的感情史。周言闻在中学时期有过一个暗恋的女孩子，她长得白净漂亮，学习成绩稳居年级前三，当之无愧的耀眼夺目，他因为自卑，始终没有把这份暗恋说出口。黄毛兄弟，上初中那会儿属于班上的精神小伙，女朋友谈一个分一个，没有付出过什么真心，都只是玩玩，到了高中慢慢开始成长才意识到这种行为的不对，就此收心好好读书，至今没有碰上真正喜欢的姑娘。

　　也有人像周言闻一样，问江竹衍有没有喜欢的人，想不想谈恋爱。
　　但江竹衍都只是笑笑，默不作声。
　　他喜欢许修凌，想和许修凌谈恋爱，但他不能说。

　　性取向这种东西因人而异，身边的朋友性取向都是女孩儿，独独他喜欢的是一个男人，即便他再怎么乐观，也会害怕朋友们排斥他。

　　况且，他和许修凌并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他是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兼网文作者，许修凌是在职场上手握大权的娱乐公司董事长，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江竹衍只在小说和电视剧里见过。

　　可周言闻这次好像硬是要从江竹衍嘴里问出点什么名堂来似的，见他不说话，又用胳膊碰了两下他的肩膀，说道：“每次问你你都不说话，有情况啊？”
　　洛征鸣刚才光顾着看李习冰打电话，没注意到右手边这俩人，听到周言闻说话，偏过头来：“怎么了？”
　　周言闻：“没什么，问问小竹子有没有喜欢的人。”

　　洛征鸣挑了一下眉毛，也望向一脸无辜的江竹衍。
　　他其实也挺好奇江竹衍喜欢谁，只是一直没好意思问。

　　江竹衍哼哼笑了两声掩盖自己的心虚和尴尬，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被纸巾裹起来的小木棍，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该怎么去回答周言闻的问题呢？
　　说没有喜欢的人，这样总有种仿佛在大雨中独自淋雨，放一首悲伤音乐自己骗自己的丧系感。
　　说有，旁边这两个人肯定会追问。

　　思索半晌，在一声拖长尾音的“呃”之后，江竹衍缓缓地道：“有是有，但是我不太想说。”
　　他以为这样能让周言闻和洛征鸣放弃，谁料下一秒，周言闻口中蹦出一句：“不想说可以不说啊，我问的是你有没有喜欢的人，不是你喜欢的人叫什么名字。”

　　“……”
　　江竹衍一时傻眼了。

　　“啧啧啧。”洛征鸣双眼直视前方，神情坚定得要入党，摸着下巴做出一副思考的姿态，“有点道理欸，虽然人在被问到有没有喜欢的人的时候老是会把问题想成喜欢的人是谁，但这个问题的本质就只是回答有或者没有而已，不用透露自己喜欢之人的半点个人信息。”
　　“对，就是这个意思。”周言闻立刻附和，对江竹衍说：“老鸣总结得很到位，而且我个人觉得吧，承认有没有喜欢的人只是在阐述事实，不算泄露什么秘密。”

　　江竹衍：“……”

　　李习冰打电话的声音还在绕来绕去，江竹衍抿起上下唇，顺着俩人的思路想了一会儿，好像……也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正想说句“行吧”，宿舍的门被宿管大叔打开，发出陈旧的吱呀声。

　　四个人像触发了什么神经系统，几乎同时站起来，看到宿管大叔板着脸，手上的马桶搋子挂着水，水珠正在一滴一滴往白净的地面瓷砖上掉落。还没等他们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大叔率先一步解释说马桶搋子是洗过的，掉在地面上的是干净的水，让他们自己用拖把拖一下。
　　为了感谢大叔，四个人拿了些零食塞给他，待他走后，在走廊呆到宿舍内的异味减淡才试探性地捂住口鼻踏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