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年知凌衍》汀旋

4、道歉 第一次梦境

　　——我想跟您和宣玥老师道个歉。

　　那句“在吗许总”发出去的时候，江竹衍心里面就有些发慌发毛，此刻把找许修凌的目的发出去，他没有干等许修凌回消息，两只大拇指轻轻颤抖着在键盘上不间断地打字。

　　他是真的想为今天发生的事情，给许修凌和宣玥道歉。
　　一开始是他主动接近的许修凌，若是昨天没有请许修凌送他回学校，今天下午没有提出和许修凌一同出医院，许修凌就不会被造谣贿赂他，宣玥也不会被骂。
　　而他之前受主办方的邀请参加过好几场签售会，在广大读者面前露过面，所以偷拍的狗仔才能认出他来。
　　做错了就是做错了，他没什么好为自己开脱的。

　　打字的间隙里，许修凌回过来了一个问号。
　　江竹衍瞟了一眼，加快了打字的速度，发了一段文字过去。

　　高冷的荷包蛋：［是这样的，我想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是我的做得不对。昨天我手机没电，非要去麻烦您送我回学校，今天在医院又说要跟您一起出医院门，才被狗仔拍到编出那些与实际不符的东西，让您跟宣玥老师被骂。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话，您和宣玥老师也不用受委屈了还得费心思去解决这件事情。我心里过意不去，真的很抱歉，是我考虑得太少了，给您公司和剧组添了这么大的麻烦，对不起。还有宣玥老师，我这边不太方便联系她，能拜托您帮我和她说声对不起吗？］

　　消息发过去后，江竹衍退出聊天框，把手机调成静音，假装很忙地胡乱翻着微信列表。

　　他得知自己上热搜的时候，是下午四点过。

　　与朋友们打车回到学校，在学校对面的美食城买下午饭时，李习冰忽然拍他的肩膀，让他看手机他的手机，表情十分惊恐。
　　江竹衍看了一眼，李习冰的手机屏幕上是微博的热搜界面，其中一个词条是“疑似忍野与溪予长临董事长存在贿赂关系”。
　　看到热搜的江竹衍瞬间不淡定了，买红糖汤圆的队不排了，老板娘刚打包好的糯米鸡也不要给下一个人了，差点尖叫着抢过李习冰的手机做一套蹦跳运动。
　　他冷静得倒是快，找了个地方随地坐下看了会儿网友的发言，开始思考回应需要用到些什么比较有澄清说服力的资料文件。
　　他作为一个网文作者，成名的比较早，笔下辉煌的作品不在少数，有一批稳固的读者群体。但人红是非多，作品红也是，从写网文到现在，他经历过好几次被他人误解引发舆论，从而需要出来回应的事情，每经历一次就成长一些。他自认为自己的抗压能力还算可以，这也是他今天再次面对舆论压力却还能保持清醒和理智去思考怎么解决问题的原因之一。

　　等许修凌回消息的这一分钟，江竹衍的内心有些煎熬。他躺在床上，为了让自己放松点，从蚊帐内探出头来，请对面正在放着平板追综艺的周言闻到他桌子上专门放零食的小纸箱里拿了两包两块钱买的山楂条。
　　这个牌子的山楂条闻着有一股淡淡的苦味，但入口酸酸甜甜的，江竹衍吃完了一整包，才战战兢兢地将手伸向手机。

　　一分钟前。

　　My destiny：［不用道歉，事情的错不在您，在偷拍和造谣诽谤的人。这个圈子里喜欢跟踪拍摄的人不在少数，就算您没有跟我走一起，那些人也可能还是会继续跟拍来找其他角度弯曲事实，您没有给我和公司添麻烦，别自责。］
　　My destiny：［宣玥那边我会帮您转达的，她很清楚圈里的套路，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如果她有什么看法的话，我再告诉您，需要的话，导演那边我也可以帮您转达一下。］

　　看完消息，江竹衍拿着另一包没拆开的山楂条愣了愣。

　　在他看来，这场风波是因他而起，如果不是他一时冲动去求助，不是他想去靠近许修凌一点，根本不会发生事端，所以他把所有的错误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满心愧疚。
　　可许修凌只是轻飘飘的几句话，就把他的自责全接住了。
　　他盯着屏幕上那两段冷静又略显温和的消息，看了一遍又一遍，指尖悬在键盘上，半天也想不出要敲一句什么样的话，才能显得自己不是那么的慌乱。

　　就在他想到该怎么回消息的突破口时，许修凌发来了新消息。

　　My destiny：［不用因为这件事情影响自己的心情，早点休息。］

　　江竹衍：“……”

　　在碰到足够让自己激动、紧张、开心的事的时候，江竹衍会控制不住地做出一些小动作或是笑和尖叫，譬如现在，他就蹬了几下床尾的被子。
　　他也说不清自己此时此刻是种什么样的心情，但起码可以肯定，开心是有的。

　　高冷的荷包蛋：［谢谢许总，徐导那边我不久前已经跟他说过了，就不用麻烦啦。］
　　高冷的荷包蛋：［我顺着您的话想了想，也有道理，已牢记于心！］
　　高冷的荷包蛋：［您也别太辛苦了，早点休息。］
　　My destiny：［嗯。］

　　与此同时，许修凌在自助快餐铺吃完了饭。
　　他看着江竹衍发来的消息轻叹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肩膀，出了小吃街开车回家。

　　其实在发完“不用因为这件事影响自己的心情”这句话后，他自己也想跟江竹衍道个歉。
　　一个娱乐公司的董事长，不说有多大的影响力，单论会有人跟拍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这其中的风险，却还是没能考虑周全提前避开，反倒让一个还在上学的学生愧疚自责。
　　他应该更小心一些才是。
　　只是在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江竹衍就跟他说别太辛苦，他思索半晌，打算等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再当面和江竹衍说。
　　剧还没正式开机，拍摄期间剧组可能还会联系江竹衍到剧组沟通一些剧情的改编，到时候他可以去探个班。

　　回到家的许修凌洗漱完就躺床上沉沉睡去，连卧室的窗户都忘了拉关上。
　　这晚他做了梦，梦里不知道是在古代的哪一个王朝里，梦境没完没了的反反复复，他却始终无法看清梦里人的脸庞。

　　那是一座山林，山林深处是盛开的桃花，处处尽显春意盎然。
　　那片粉色的桃花海洋里，阳光从树叶间洒落，斑驳的阴影落在地面上，微风轻拂，花瓣就如雨一样飘落满地。
　　桃林中有一间木屋，木屋两边是长得最粗壮的两棵桃树，他坐在木屋的楼梯上，身上穿着黑色的古代衣服，身边坐着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男子。
　　这个氛围轻松惬意，白衣男子靠在他身上，他的手揽过他的肩膀轻轻拍着，花瓣落在他们二人的肩头和身旁，随着风小范围地到处挪动，似是不忍离去。

　　白衣男子问他：“哥哥，你说，我们可不可以都活到一百岁啊？”
　　他眼里浮现出柔情和宠溺，轻声回答道：“如果我们都可以活到一百岁，那我养你一辈子，看你的桃花林一辈子。”
　　白衣男子的年纪看起来小很多，大概十六七岁的模样，尚且年少，很多事情都不是很懂。
　　他听见白衣男子说：“是看我们的桃花林，我的就是你的。”
　　他笑了笑，没说话，揽着白衣男子贴紧了一些。

　　潜意识好像发现这个场景反反复复的出现，于是在天边刚泛起一抹浅浅的微光时，许修凌醒了。
　　他半睁着双眼，目光落在地面的的瓷砖上，胸口隐隐传来痛感。几缕凉凉的风从窗户吹进卧室里，他脑袋里像起了一层白雾，不知道怎么了，眼角竟划过一滴眼泪，浸在了枕头上。
　　他一动不动发了很久的呆，就跟一个没电了的AI机器人似的，眼里呆滞无神。
　　许久之后，隔壁邻居家的那面墙体突然砰砰响了两下，他一惊，从放空的状态下苏醒，感觉到心跳加快了十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