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但已婚有狗》别吐毛球

93、喜欢

　　江浸月看着裴照珩，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坏。
　　明明手里握着通关秘籍，却非要看着对方在迷宫里转圈圈。
　　“裴照珩，”他终于没忍住，嘴角上扬出一个大大的弧度，眼睛弯起，“你真是个……大笨蛋。”
　　裴照珩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评价，他似乎把这就话解读成了另一种形式的拒绝。
　　“我知道，”于是他苦笑了一下，“我很笨，我……”
　　“你知道什么呀你知道。”江浸月打断了他自以为是的自我检讨，微微仰起头，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
　　“其实……那个时候，我也很喜欢你。”
　　裴照珩呆住了。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任何反应。
　　如果不是看到呼吸的起伏，江浸月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突然断电了。
　　“你……”过了好久，裴照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没听清啊？”江浸月挑了挑眉，不想再说第二遍，“没听清就算了，好话不说二遍。”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假装要去拉布丁的绳子。裴照珩定定地看着江浸月，看着他脸上那抹还没散去的、带着点狡黠的笑意，大脑出现了长达数秒的空白。公园里孩子们的笑闹声、远处冰淇淋车叮叮当当的音乐声，所有声音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他只能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他喜欢我。
　　江浸月喜欢我。
　　“我……”裴照珩张了张嘴，很想说点什么，比如“我很高兴”，或者“我也是”，但他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是看着江浸月，然后，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快步追上江浸月，虚虚地圈着他的手腕。
　　江浸月看着他那副傻样子，也忍不住跟着笑。两个人，一条狗，就这么在公园的小径上，像两个中了彩票的傻瓜一样，对着笑个不停。
　　笑了好一会儿，江浸月才止住笑，清了清嗓子。
　　“说起来，”他拉起布丁的牵引绳，一边往前走，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我们高中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来着？我有点记不清了。”
　　“是高一开学的第一天。”裴照珩几乎是立刻就回答了上来。他对关于江浸月的一切，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跟在江浸月身边，思绪也跟着飘回了那个炎热的九月。
　　“我们两家虽然一直有来往，但我们小时候见过几次之后，就再没碰过面。直到高中开学分班，我看到分班表上，你的名字就在我下面。”裴照珩回忆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我当时就想，原来是你。”
　　“开学典礼，你在主席台上作为新生代表发言。”裴照珩讲述起珍藏多年的秘密，“那天太阳很大，你穿着白色的校服衬衫，站在台上，整个人都在发光。我当时就坐在下面第三排，看着你，觉得……你比太阳还要晃眼。”
　　江浸月听着这堪比八百字彩虹屁的直白夸奖，感觉自己的脸颊又有点热。
　　“有那么夸张吗？”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有。”裴照珩的回答无比肯定，“后来我们成了同桌。你话很多，总是喜欢找我聊天。问我这道题会不会，问我中午要不要一起去食堂，问我周末要不要去打球。”
　　“因为你那时候看起来很闷啊。”江浸月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解，“一天到晚不说话，除了看书就是做题，跟个老干部一样。我怕你把自己憋出病来，才多关照你一下。”
　　“我知道。”裴照珩轻声说。
　　我当然知道。因为你对所有看起来需要帮助的人，都很好。
　　“我那个时候就发现了，”裴照珩继续说，“你好像……对我有点不一样。”
　　“哦？怎么说？”江浸月挑了挑眉，来了兴趣。
　　“你会把你不喜欢吃的青椒和胡萝卜都夹给我。”
　　“……那是因为你什么都吃，不挑食。”
　　“你会在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特意跑过来，把刚买的冰水塞给我，虽然你自己也热得满头大汗。”
　　“……那是因为小卖部离得远，我懒得再跑一趟，顺手而已。”
　　“你会在我被别的班的女生堵在楼梯口递情书的时候，走过来，一把搂住我的肩膀，对她们说‘不好意思啊，他已经有约了’。”
　　“……”江浸月这下没话说了。他确实干过这事。因为他当时看到裴照珩那副手足无措、脸都憋红了的样子，就觉得又好气又好笑，鬼使神差地就上去解了围。
　　“所以，”裴照珩停下脚步，转过头，很认真地看着他，“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在想，我是不是……可以有一点点期待？”
　　期待你不只是把我当成一个需要“关照”的闷葫芦同桌。
　　期待在你心里，我或许是有一点点特别的。
　　江浸月被他这番话说的，心里像是被灌满了蜜糖，又甜又软。他没想到，那些他顺手做的事情，在对方眼里，竟然都被一一珍藏，变成了可以反复回味的糖果。
　　“期待？”江浸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看着裴照珩那副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说错话的样子，心里那点小小的恶作剧心思又冒了出来。他故意拉长了声音，慢悠悠地说：“你期待什么呀？期待我下次还帮你挡桃花？”
　　裴照珩被他问得一噎，脸上的表情更窘迫了，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只能闷闷地“嗯”了一声，听起来委屈极了。
　　看着对方这副纯情大狗狗被主人欺负了还不敢反抗的样子，江浸月终于还是没忍心再逗他。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他拉着牵引绳，让布丁在旁边的草地上自己玩，然后转身，靠在公园小径的栏杆上，侧头看着裴照珩。
　　“其实，我也有期待。”
　　裴照珩猛地抬起头。
　　“我的期待，比你的还要早一点。”江浸月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裴照珩的胸口，“你记不记得，高一刚开学那会儿，有一次篮球赛，我们班对三班？”
　　“记得。”裴照珩点头，他当然记得。那一天的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那天太阳很大，球场地面被晒得发烫，空气里都是少年们奔跑时带起的尘土味。
　　“那天我打得超常发挥，一个人拿了快三十分。”江浸月说起这个，脸上还带着点得意，恨不得把那天英姿从脑海里扒拉出来再欣赏欣赏“中场休息的时候，我热得快虚脱了，坐在场边喝水。然后，我就看到你了。”
　　“你当时就站在对面看台的角落里，穿着我们学校那身丑不拉几的蓝白校服，手里还抱着一本……我忘了是什么书，反正挺厚的。你没跟别人一样看球，就只是看着我。”江浸月越回忆着，嘴角的笑意就越深，“我当时就觉得，裴照珩这家伙好奇怪啊。球赛那么激烈，他不看球，看我干嘛？”
　　因为你比球赛好看。裴照珩在心里回答，但他没敢说出口，只是安静地听着。
　　“后来我发现，你好像一直在看我。”江浸月继续说，“上课的时候，我转笔，你能盯着我的手看五分钟。午休的时候，我去小卖部买零食，回来就发现你已经帮我把桌子占好了。体育课自由活动，不管我在操场的哪个角落，一抬头，总能看到你在不远处……假装看风景。”
　　他每说一句，裴照珩的耳朵就更红一分。他没想到，自己那些自以为隐秘的心思，原来早就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他简直就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还自以为藏得很好。
　　“所以，我就在想，”江浸月凑近了一点，轻声询问，“这个闷葫芦，是不是……喜欢我啊？”
　　“我那个时候，觉得你特别有意思。”江浸月看着裴照珩那副快要石化的样子，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明明很想跟我说话，又不敢。每次我主动找你，你就紧张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别人送你情书，你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我就觉得……你好可爱啊。”
　　可爱。
　　这个词从江浸月嘴里说出来，让裴照珩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然后我就想，既然你不敢主动，那就我来呗。”江浸月摊了摊手，一脸的理所当然，“所以我才总是找你一起吃饭，一起打球，把你拉进我的朋友圈。我想让你知道，待在我身边，不用那么紧张。”
　　“我甚至还想过，等到高考结束，我就跟你告白。”他看着裴照珩，眼睛亮得惊人，“我都想好了，就在毕业典礼那天，把你拉到学校后山那棵大榕树下面，告诉你我喜欢你。”
　　“可我没想到，”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遗憾，“你这家伙，动作比我还快。毕业旅行的时候，就把你的‘时空胶囊’塞我这儿了。我当时就明白了，你这家伙，是想玩一出‘十年之约’的浪漫戏码。”
　　“我当时就想，行吧，既然你都把剧本写好了，那我就陪你呗。”他笑着说，“反正十年后，你总得来找我要东西吧？到时候，你肯定会跟我告白的。”
　　“我连你告白的时候，我要怎么回答都想好了。”
　　“我要装作很惊讶的样子，说‘啊？原来你喜欢我吗？’，然后看你手足无措地解释。等你解释得差不多了，我再告诉你，‘笨蛋，我也喜欢你很久了’。”
　　江浸月把自己的“剧本”完完整整地讲了出来，然后看着裴照珩，挑了挑眉：“怎么样？我这个剧本，是不是比你想象的精彩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