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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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照珩安静地听他说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江浸月脸上那副“快来夸我”的得意表情，看着他眼睛里闪烁着的，几乎比秋日阳光还要灿烂的光芒，过了很久，才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好。”
“嗯？”江浸月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哪里不好了？”他不服气地问，“剧情不够曲折？还是台词不够动人？”
“不是。”裴照珩看着他很认真地回答，“是我的戏份…太少了。”
江浸月被他这个理由噎了一下。
“在你那个剧本里，”裴照珩慢吞吞的说着，“关于“我好像就是一个被动的、等待被你‘拯救’和‘点化’的背景板。我只是看着你，等你来找我，等你来拉我，等你来告白。最后，我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出现，完成一个‘被你戳穿心事’的NPC任务，就可以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明晃晃的委屈。
“这不公平。”
江浸月张了张嘴。
“那…那你觉得应该是什么样的？”
裴照珩没有立刻回答，他牵着江浸月的手，走到公园里的一张长椅上坐下。布丁很乖巧地趴在他们脚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上的落叶。
“我的剧本设定…”他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思绪飘回了很久以前，“…应该开始得比你更早。”
“你记不记得，小时候，你爸爸经常带你来我家？”
“记得啊，”江浸月回答，江母身体不好，需要安静地修养，江浸月又总是闲不住，就会被江父带着出门谈生意，大人们谈生意，小朋友们聚在一起玩，只是后面很多人都没联系了。
“嗯。”裴照珩点了点头，继续说下去“那时候，我们两家公司有个持续了很久的合作项目。每个季度，你爸爸都会过来开几次项目会。每次，他都会把你带上。”
“我小时候…没什么朋友。”
“我爸妈工作很忙，家里很大，也很安静。大部分时间，我都是一个人在书房看书，或者在游戏室里自己玩。”
“我不喜欢那样。我觉得很无聊。所以，我每个季度最盼望的，就是你爸爸带着你来的那几天。”
江浸月安静地听着，他确实记得后来偶尔裴父会邀请他们家一起去玩，他以前只当是生意上的往来。
“你一来，整个房子好像都活过来了。”裴照珩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你会拉着我，去后院的池塘捞金鱼，虽然最后一条也没捞上来，还弄了一身泥。你会把你的游戏卡带带来，跟我分享你新发现的通关秘籍。你还会把你的零食分给我一半，哪怕那包薯片是你求了你爸爸好久才买到的。”
“我一直都很快乐，只要和你在一起。”
“后来，我知道我们考上了同一所高中，甚至分到了同一个班。我那时候真的很高兴。”
江浸月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只是，越和你相处，我就越来越肯定，我不仅是想做你的朋友，我想在你的心里再重一点，再特殊些，我想当一个不会被抛之脑外的存在。”
裴照珩一口气说完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没有那个意外就好了。”
说完，他自觉失言，刚想开口找补，江浸月却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远处嬉闹的孩子们。
“我也想过这件事。”
“如果我没有遇到那个意外，没有后面那乱七八糟的十年，会是什么样子？”
“我想来想去，”江浸月笑了笑“可能…也就是现在这样吧。”
“我们可能会在大学里谈一场有点笨拙的恋爱，会为了选什么口味的电影爆米花吵架，会为了对方跟别人多说了一句话而暗自吃醋。毕业后，我们会各自为了工作忙碌，却总是忙里偷闲的在一起，就算什么也不做。”
“然后，在一个很普通的周末，天气很好，阳光也很暖。你可能会忽然对我说，‘我们结婚吧’。然后我们就会去领一个红本本，没有盛大的求婚，也没有豪华的婚礼，就是简简单单地，告诉所有人，我们要在一起了。”
“我们还是会养布丁，会在周末的早上一起带它去公园散步。我可能会因为赖床而被你从被窝里拖起来，你会因为我总是把脏袜子乱扔而唠叨个没完。”
他语气轻快得描述那些平凡又琐碎的日常。
“我们会一起变老，头发会变白，脸上会长皱纹。我们会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着太阳，看着我们的狗在草坪上打滚。然后我可能会对你说，‘嘿，老头子，你看，我们这一辈子，过得也还不错嘛’。”
江浸月转过头，看着裴照珩，眼睛里亮晶晶的。
“我想，就算没有那些波折，我们最好的结局，也就是和心爱的人，简简单单地一起生活。”
“你看，命运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最后还是把我们带回了这里。”
他看着裴照珩，看着这个把和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当成“最好结局”的人。
裴照珩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他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录像带，在江浸月描绘的那个过于美好的未来里，久久地沉醉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睫毛在颤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另一只手，覆盖在江浸月的手背上，十指紧扣。
他想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想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想说“谢谢你还愿意给我这个未来”。
但最后，千言万语都汇成了一句笨拙又郑重的话。
“我愿意。”
江浸月看着他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那点酸软的情绪又涌了上来。他反手握紧了裴照珩的手，也学着他的样子，用一种同样郑重的语气，清晰地回答：
“我也愿意。”
两人就这么傻乎乎地看着对方，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趴在脚边的布丁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快活的氛围，站起来，用它的大脑袋蹭了蹭江浸月的腿，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江浸月低下头，揉了揉布丁毛茸茸的脑袋。
“裴照珩。”
“嗯。”
“我想…去看看我爸妈。”江浸月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在解开了关于婚姻的那个心结之后，关于父母的记忆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他想起了很多事，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因为创伤而本能地回避这些记忆。
他想他们了。
裴照珩握着他的手紧了一下，他侧过头，看着江浸月的发顶，毫不犹豫地回答：“好，我陪你去。”
江浸月没有推辞，他不会再抗拒伴侣之间，最理所当然的相互支撑。
两天后，是一个天气晴朗的周六。
两人一大早就出了门。裴照珩开着车，江浸月坐在副驾驶。他们没有直接去墓园，而是先绕路去了一家花店。
江浸月挑了两束开得正盛的白色百合，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露珠。裴照珩去付钱的时候，江浸月站在门口，看着店员用素雅的包装纸把花束包好。
墓园很安静，坐落在半山腰，种满了苍翠的松柏树。
两人抱着花，沿着石阶拾级而上。
江浸月的父母合葬在一起，墓碑打理得很干净，照片上，两人都笑得很温和。
裴照珩把花束放下，又从带来的袋子里拿出干净的毛巾和一瓶水，仔仔细细地把墓碑又擦拭了一遍。他做得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来。
江浸月就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等裴照珩做完这一切，退到一旁，把空间留给他的时候，江浸月才走上前，蹲了下来。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地拂过照片上母亲的脸。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从学校里的趣事，说到家里的布丁有多能吃，再说到裴照珩有多笨。裴照珩就一直安静地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他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积攒的话，都告诉他们。
他没有哭，只是眼眶一直红着。
说到最后，他站起身，对着墓碑，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会…好好生活的。”
“我会和他，一起好好地生活下去。”
说完这句话，他感觉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一阵风吹过，松涛阵阵，像是一声温柔的回应。
他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然后转过身，向裴照珩伸出了手。
裴照珩立刻走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我们回家吧。”江浸月说。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