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但已婚有狗》别吐毛球

87、复刻

　　第二天下午，江浸月特意早早从学校回来换衣服。
　　他站在衣帽间里，对着一整排的衣服发愁。
　　要去见长辈，穿得太随意了不好，显得不重视。穿得太正式了……又感觉像去谈判的。他挑来挑去，最后选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衫和一条深灰色的休闲裤，看起来干净又温和。
　　他换好衣服下楼时，裴照珩已经坐在餐厅了。他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换上了一套深蓝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搭着一件同色系的衬衫，没打领带，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比平时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
　　他面前放着一杯红茶，旁边是一份摊开的报纸。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江浸月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
　　“怎么样？”江浸月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这身还行吧？”
　　“嗯，”裴照珩放下报纸，点了点头，“很好看。”他的视线在江浸月柔软的羊绒衫上多停留了两秒，看起来很暖和。
　　江浸月也打量着他：“你这身也不错，很帅。”
　　被这么直白地夸奖，裴照珩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端红茶杯的手指，却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些。
　　裴照珩去车库取车，江浸月则去玄关换鞋。
　　他刚弯下腰，就看到鞋柜上放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纸袋。
　　“这是什么？”他问跟过来的裴照珩。
　　“给爸妈的礼物。”裴照珩回答。
　　江浸月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两盒上好的茶叶和一些包装精美的保健品。准备得倒是周全。
　　他忽然玩心又起，凑过去小声问：“没有给我的吗？”
　　裴照珩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转身从客厅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递给他。
　　江浸月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盒瑞士产的喉糖。
　　“……”江浸月看着那盒喉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是怕他今天话说太多，嗓子不舒服吗？
　　裴照珩看他表情古怪，解释了一句：“你昨天不是说要‘秀’吗？怕你到时候……紧张。”
　　江浸月被他这个清奇的脑回路和一本正经的关心给逗乐了。他把喉糖塞进口袋里，笑着说：“谢了，考虑得真周到。”
　　车子平稳地驶向城郊的老宅。
　　一路上，江浸月嘴上说着不紧张，身体却很诚实。他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又调整一下坐姿，口袋里的那盒喉糖被他摸得温热。
　　裴照珩把他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车里的音乐调成了江浸月喜欢的舒缓纯音乐。
　　当那栋熟悉的、带着古典韵味的二层小楼出现在视野里时，江浸月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提了起来。
　　车子刚在院子里停稳，别墅的大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林书语穿着一身优雅的深紫色连衣裙，外面披着一条羊绒披肩，快步走了出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跟在她身后的，是穿着一身唐装、步履沉稳的裴明远。
　　“哎呀，你们可算来啦！”
　　江浸月刚下车，就被林书语拉住了手。她的手很温暖，保养得极好。
　　“快让阿姨看看，瘦了，又瘦了！”林书语上下打量着他，眼里满是心疼，“是不是最近学校太忙了？你们那个符号学，一听就费脑子。”
　　“没有，林阿姨，我挺好的。”江浸月被她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裴明远，对方正一脸平静地看着他，眼神无波无澜，看不出喜怒。
　　他的心又提了提，硬着头皮打招呼：“裴叔叔。”
　　“嗯。”裴明远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看了一眼自己儿子，又看了一眼江浸月，最后说了一句，“外面冷，都进去说吧。”
　　“对对对，快进去！”林书语拉着江浸月就往屋里走，完全把自己的亲儿子忘在了脑后。
　　裴照珩则是提着礼物跟在后面。
　　晚餐丰盛得像过年，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菜，那道预订的松鼠鳜鱼就放在最中间，造型精致，香气扑鼻。
　　“来，小月亮，尝尝这个，你以前最爱吃的。”林书语不停地往江浸月碗里夹菜，不一会儿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谢谢林阿姨，够了够了，我自己来就好。”江浸月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招架不住。
　　“你吃你的，别管她。”一旁的裴明远发话了，他看了自己妻子一眼，“让他自己夹。”
　　“我这不是怕他够不着嘛！”林书语瞪了丈夫一眼，但手上的动作总算是停了。
　　江浸月松了口气，刚想低头吃饭，就感觉旁边的裴照珩动了一下。
　　他转头，就看到裴照珩正拿着公筷，默默地把他碗里那块带着刺的鱼肉夹走，然后把自己碗里一块剔好刺的、完整的鱼腹肉，放进了他碗里。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一秒。
　　林书语和裴明远交换了一个眼神。
　　江浸月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这、这算不算是……秀恩爱？还是全自动的？
　　他埋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用最快的速度把那块鱼肉扒进了嘴里。
　　裴照珩倒是面不改色，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的饭。
　　一顿饭，就在这种微妙的气氛里进行着。林书语没有再问那些让江浸月紧张的问题，只是聊着一些家常，比如院子里的桂花树又开了，布丁最近又胖了之类的话题。
　　饭后，四人坐在客厅喝茶。
　　裴明远放下茶杯，终于开了口。他看着江浸月，问：“听照珩说，你想回以前的房间看看？”
　　来了。
　　江浸月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点了点头：“嗯。我想……或许能想起来一些事。”
　　“你的身体……”裴明远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吃得消吗？”
　　“我觉得可以。”江浸月迎上他的目光，认真地回答，“我感觉自己现在状态很好。”
　　裴明远沉默地看了他几秒钟，然后把目光转向了自己的儿子。
　　“照珩，你陪他上去。”
　　“我知道。”裴照珩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江浸月身边，伸出手，声音温和。
　　“走吧。”
　　裴照珩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通往过去的门。
　　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旧书和阳光味道的干燥空气扑面而来。江浸月跟着走进去，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一声迟来的问候。
　　这是他的房间。
　　比现在裴宅的卧室要小一些，但布置得更有人情味，靠墙的是一整面书架，上面塞满了书。
　　“那是我的房间。”裴照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指了指墙上那扇看起来和墙壁融为一体的暗门，“以前我们为了方便，就把这里打通了。”
　　方便什么？方便晚上一起打游戏吗？还是方便……看我的情况？
　　江浸月没把这话说出口，他只是走到那扇门前，伸手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锁了。”他说。
　　“嗯，”裴照珩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黄铜钥匙，递给他，“怕钟点工打扫的时候误入。”
　　江浸月接过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咔哒”一声，锁开了。他推开门，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裴照珩的房间和他的人一样，井井有条，冷冷清清。深色的床品，一尘不染的书桌，像个高级酒店的样板间。
　　“你的房间真无聊。”江浸月评价道。
　　裴照珩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把那扇门又关上了。
　　江浸月收回目光，开始在自己的房间里逡巡。他的视线扫过书架，扫过书桌，最后，落在了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上。
　　“你说，就是在这里？”
　　“嗯。”
　　裴照珩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生怕他会突然情绪失控。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庭院里的地灯亮了起来，投射出柔和的光晕，星星点点地散落在草坪上。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像一条铺在地上的银河。
　　江浸月走到窗前，伸出手，指尖轻轻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他试图想象九年前的那个夜晚。
　　也是这样的星空吗？裴照珩站在这里，对自己说出了那句含糊又笨拙的求婚。然后，自己就哭了。
　　为什么哭？
　　他闭上眼睛，努力地回想，但脑子里除了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没有画面，没有声音，连一点模糊的情绪碎片都没有。
　　“想不起来。”他有点泄气地睁开眼，转过身看着裴照珩，“一点感觉都没有。”
　　裴照珩暗自松了口气，太好了，什么都没想起来。
　　“想不起来就算了，”他立刻说，“我们下去吧。”
　　“不能就这么算了。”江浸月从窗边走开，几步就站到了裴照珩面前，仰头看着他，“实验失败，只能说明方法不对。我们需要……更沉浸式的体验。”
　　更沉浸式？裴照珩的脑子里警铃大作。他想做什么？
　　“你，”江浸月伸出食指，轻轻地点了点裴照珩的胸口，“来复刻一下当时的场景。”
　　“……”裴照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不行。”
　　“为什么不行？”江浸月跟上一步，不让他逃开，“你不是当事人吗？还有谁比你更适合当这个导演？”
　　“我记不清了。”裴照珩立刻找了个借口。
　　“你骗人。”江浸月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你连我当时说了什么，哭了多久都记得一清二楚，会记不得自己站什么位置，用什么姿势求的婚？”他顿了顿，故意用一种调侃的语气说，“还是说，裴总你求婚的次数太多，记混了是哪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