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但已婚有狗》别吐毛球

86、第 86 章

　　裴照珩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不行。”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太冒险了。医生说过，不能强行刺激你的记忆，如果想起了不好的事……”
　　“可我现在很好。”江浸月打断了他，“我能分清现实和幻觉，我也准备在医生的指导下减药了，裴小珩。”
　　他向前一步，绕过书桌，走到了裴照珩的身边。
　　“而且，就算我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不也还有你在吗？”他低下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裴照珩，声音放轻了许多，“你会在旁边陪着我的，对不对？”
　　他所有的拒绝和担忧，都在这一刻，被这句带点撒娇意味的反问堵了回去。
　　他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江浸月。对方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影子，清晰，明亮，充满了信任。他无法对这样一双眼睛说“不”。
　　“……我爸妈都在那边。”他只能提出一句无力的阻碍。
　　“那不是正好吗？”江浸月像是早就想好了，“我也很久没见他们了。就当是，我们一起回家看看他们。”
　　“我们”。
　　这个词用得自然，理所当然。
　　裴照珩感觉自己的防线正在一寸寸地崩塌。他挣扎了最后一下：“……那也得提前打个招呼，让他们有个准备。”
　　“那就现在打。”江浸月说，然后指了指桌上的电话，“或者，你不想打的话，我来打。
　　他一副“今天必须把这事定下来”的架势。
　　裴照珩看着他，过了几秒钟，最终还是妥协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
　　他拿起手机，解锁，却没有立刻拨号。他抬头看着江浸月，最后确认了一遍。
　　“你确定吗？真的要去？”
　　“我确定。”江浸月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计划得逞的、灿烂的笑容，“非常确定。”
　　得到江浸月的答复后，裴照珩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感觉自己像是被阳光正面击中了。那笑容像是没有一丝阴霾，带着计划得逞后的得意和少年气的狡黠。
　　这十年里，他从未在江浸月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
　　他最后那点挣扎和犹豫，就在这个笑容里土崩瓦解了。
　　……算了，他想去，那就去吧。
　　裴照珩认命般地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过，找到了母亲林书语的号码。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满眼期待地看着他的江浸月，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几声“嘟——嘟——”的忙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漫长。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着裴照珩紧绷的神经。他甚至能听到自己有点过快的心跳声。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
　　“喂？照珩啊，这么晚打电话，是公司有什么事吗？”听筒里传来林书语温和又带着一丝关切的声音。
　　“妈，”裴照珩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平稳，“没有，公司没事。是……有点家里的事。”
　　“家里的事？”林书语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紧张，“怎么了？是小月亮他……”
　　“他很好。”裴照珩立刻打断了母亲的担忧，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江浸月，补充道，“他就在我旁边。”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电话那头的气氛瞬间就变了。林书语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充满了掩饰不住的惊喜和雀跃：“真的？小月亮在你旁边？哎呀太好了！你们俩在一起呢？吃晚饭了吗？要不要我给你们炖点汤送过去？他最近睡得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饭？”
　　一连串的问题像机关枪一样扫射过来，让裴照珩有些招架不住。
　　“妈，妈，你慢点，”他无奈地打断她，“他都挺好的。我打电话是想问问，我们……明天想回老宅一趟，你和爸方便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瞬间的寂静。
　　这寂静比刚才的连珠炮问话更让裴照珩紧张，他知道母亲可能会想到很多不好的消息，毕竟之前从未有过…
　　我是不是太突然了？会不会觉得……
　　“……你们要回来？”林书语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音，她将重点放在了两人“是……你们两个，一起回来？”
　　“嗯。”
　　“是……是小月亮他……他也想回来吗？”
　　裴照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了江浸月。江浸月冲他点了点头，然后凑近了一些，对着手机听筒，用清晰又带着笑意的声音对着说：
　　“林阿姨，是我。我想回去看看您和裴叔叔。”
　　“哎呀！”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又惊又喜的叫声，紧接着是林书语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的声音：“好好好！当然方便！什么时候都方便！你们明天什么时候来？中午吗？我让厨房准备你们爱吃的菜！小月亮你喜欢吃的那家松鼠鳜鱼，我现在就让他们去订！还有你爱喝的那个莲子羹，我亲自给你炖！”
　　这股扑面而来的、毫不掩饰的热情，让江浸月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笑着说：“不用那么麻烦的，林阿姨，家常便饭就好。”
　　“这怎么是麻烦呢！你肯回来，阿姨高兴还来不及呢！”林书语的声音听起来快要笑开花了，“就这么说定了啊！明天晚上，我跟你裴叔叔在家等你们！路上开车慢点啊！”
　　“好的，林阿姨再见。”
　　“诶，再见再见！”
　　裴照珩挂断了电话，书房里恢复了安静。听筒里母亲那几乎要溢出手机的热情仿佛还在空气里残留着余温，衬得这过分的安静有些不真实。
　　“搞定。”江浸月拍了拍手，脸上是计划通的得意笑容，他心情很好地走到裴照珩身边，弯下腰，双手撑在书桌的边缘，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
　　“怎么样？明天要不要在林阿姨和裴叔叔面前，稍微……秀一下？”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底闪着狡黠的光。
　　裴照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大胆的提议弄得一愣。他抬起头，就能看到江浸月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明亮的褐色杏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里面盛着细碎的灯光和自己的倒影。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沐浴后清爽的水汽味道。
　　太近了。
　　他的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只能故作镇定地移开视线，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指间无意识地转动着。
　　“……秀什么？”他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在，更不敢猜测江浸月的想法。
　　“嗯……比如，给你夹个菜？或者，夸你今天很帅？”江浸月歪着头，煞有介事地思考着，“再或者，不小心在他们面前叫你点特殊称呼？”
　　称呼两个字被他说得又轻又快，像羽毛一样扫过裴照珩的耳膜，激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裴照珩转笔的动作停住了。他感觉自己的耳根在发烫，只能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谈论公事的语气说：“不用刻意做什么，自然一点就好。”
　　“好吧。”江浸月耸耸肩，直起身子，似乎对这个无趣的回答有点小小的失望。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那没别的事，我就先上去休息了。为了明天的‘故地巡游’，我得养精蓄锐。”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明天晚上，”在他手快要碰到门把手的时候，裴照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会安排好。”
　　江浸月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裴照珩已经重新戴上了眼镜，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安排好什么？”江浸月明知故问。
　　裴照珩没有抬头，只是翻过一页文件，淡淡地说：“晚餐。”
　　江浸月笑了。这个闷骚的家伙。他没有再追问，心情愉快地挥了挥手，走出了书房。
　　“晚安，裴照珩。”
　　“……晚安。”
　　等江浸月回到自己的卧室，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脸上那轻松的笑容才慢慢淡了下去。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像是刚跑完八百米。
　　刚才在书房里逗裴照珩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一个人冷静下来，后知后觉的紧张感像是迟到的潮水，一点点漫了上来。
　　见家长。
　　虽然林阿姨和裴叔叔他从小就认识，他们也一直对他很好。但是……此一时彼一时。
　　他忽然想起了在医院时，自己对裴家父母那糟糕的态度，既不听话也不听劝。
　　虽然那时候他记忆混乱，又被药物副作用折磨着，但他情急之下说出的大话，以及为了调查根本不顾还在病房里的裴照珩的行为，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况且裴照珩和自己一起落入危险，林阿姨和裴叔叔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心里肯定是不舒服的。
　　现在自己就这么兴冲冲地要上门，他们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精神状态还是不稳定，阴晴不定的？
　　江浸月越想越觉得心虚。他走到床边，一头栽进了柔软的被子里，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了一声苦恼的呻吟。
　　我为什么要提议去老宅啊？在自己家“实验”不行吗？
　　现在好了，骑虎难下。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烙了半天饼，最后还是迷迷糊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