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夏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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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夏，小沈丫头也下来了。刚好，刚好可以吃饭了。今天真对不住小沈丫头，老婆子忘了时间，饿坏了吧！”
沈望舒跟着站起身，两人同时转过头，就看见腰间系着紫色碎花裙的张奶奶，一手端着一个青花高脚盘站在厨房门口。
“张奶奶，不着急，是我麻烦您了才是。老早就闻到飘出来饭菜香味，馋的我肚子一直咕咕叫。”
“哎呦，那你可要多吃点，敞开了吃，吃完了明天老婆子再给你们烧。”
沈望舒俏皮的话逗得张奶奶开怀大笑，手中端着的盘子也跟着轻轻晃动。
林见夏捂着痛意减弱的胃部赶忙上前接过菜盘，生怕张奶奶一个手抖，辛苦做出来的晚饭就泡汤。
沈望舒同样没闲着，三个人轮流将碗筷和丰盛的三荤两素一汤端进堂屋八仙桌上，围着张奶奶下位坐下来。
林见夏目光定格在色泽鲜亮、口感嫩滑的鸡蛋滑肉汤上，张奶奶的厨艺是出了名的好。
早些年，这一片只要有红白喜事，张奶奶必被请去主家置办席面。
那是她童年身为跟屁虫吃最多的一道菜。
自从张奶奶的老伴离世，她就再也没有应过席面邀请。林见夏爷爷的葬礼，算是是张奶奶金盆洗手前的最后一场席面。
“都不是外人，想吃什么自己夹，我就不招呼了。”
张奶奶夹起红烧鸡块中的两个大鸡腿，给两人一人分了一只。
林见夏戳着那肉质肥嫩的鸡腿，知道这是张奶奶特地为她杀的。鸡块中见缝插针的小尖椒算就能看出张奶奶对她口味的了解。
可无辣不欢的她，在辗转与再婚父母两家的那几年，已经硬生生戒掉。
她低头大口咬下，柴火灶独有的锅气让林见夏难得多些食欲，久违的辛辣味道在味蕾上炸开。
吃一顿少一顿的现实又让舍不得浪费的她多塞几口饭，综合刺激的辣味。
“慢点吃，别噎着了又，这又没人跟你抢。”张奶奶看她筷子不停扒拉碗中的饭，一向的大嗓门温柔下来。
“嘿嘿，这不是好长时间没吃这一口，一吃到就控制不住的想多吃几口。”
林见夏嘴上这么说，再夹菜却是多数夹向那些清淡的饭菜。
而她对面略显沉默的沈望舒视线掠过林见夏碗中除却第一口就没动过的鸡腿，眸底闪过沉思。
“对了，小沈丫头你之前不是说想去那边草山逛逛吗？正巧夏夏回来，你俩加个微信，约个时间一起逛逛。”
“张奶奶您心细，我和您聊天就提一句，没想到您还记着呢。这样会不会太麻烦林小姐。”
“那有什么麻烦的，她从小就跟猴一样到处溜，这片没有她不熟的地方。年轻人在一起，可比跟我们一群老人有话题。正好她这么长时间不回来，当熟悉环境了。”
张奶奶的话，不仅让沈望舒惊讶，林见夏也十分惊讶。
沈望舒是没想到自己就是之前随口问过那边的情况，这个看似大大咧咧的老人心里还一直记着。
“林小姐方便吗？我时间比较闲，只要你方便，有人带路我完全没问题，也十分荣幸。”
“没问题，我扫你。”
还好手机下午充完电及时开静音，她恍若看不见满屏的未接来电显示，主动扫过沈望舒的名片提交申请。
“奶奶，我这刚回来，您可就把我安排的明明白白。”
林见夏促狭的抱怨一句，内心划过一抹苦笑。
看着对话框多出来一个向着月亮的向日葵头像，手指轻动输入备注。
她倒不是被张奶奶推出去当陪游不高兴，只是多年不怎么运动，现在的身体状况又不比以前。
一顿饭就在这样宾尽主欢的和谐氛围中结束。
饭后张奶奶拒绝了两人帮忙，利落地把餐盘收进厨房刷洗。
夜风拂过，站在院中的两人显示出一种意外的和谐。
林见夏蹲下身，狠狠揉搓两下同样吃饱喝足、躺在水泥地上的大黄的狗头。
瞅着它露出肚子乖巧的样子，林见夏捏住大黄的一只耳朵，嘀咕：
“坏狗。撞了我还这么悠闲让我伺候你啊。”
“看的出来，你以前和大黄的关系肯定很好。不然你摔倒的时候，它不会那么着急的拉着我过来。”
沈望舒同样蹲在她旁边，揉着大黄的腹背，率先打破平静。
“啊？大黄拉着你过来的？”林见夏略微意外地问道。
“嗯，咬着我的裤脚把我从那边拉过来的。”
“哼，算大黄你有良心。”
林见夏跟着沈望舒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再次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耳尖又有些发热。
除了张奶奶和爷爷，排除上学上班时必要的活动，她很少频繁和一个人离这么近。
近到灯光再亮点，可以清晰地看见身边沈望舒脸上的绒毛。
林见夏轻轻戳着大黄的肚子，随后想到什么，目光温柔下来：
“大黄是它妈妈生下来的最后一只护院狗，它妈妈以前和我关系就很好……”
话说三分林见夏突然停住，垂着眼盯着一脸享受的大黄，指尖在它厚实的颈毛划拉两下，道：“大黄也很喜欢你。”
“如果你是指我之前偶尔会给它带罐头换来的好感的话，那确实是。”
沈望舒视线从她刻意避开自己手指位置的手上划过，溢出一抹轻笑，无奈摊手：
“可惜，后来被张奶奶撞见了，怕把大黄嘴养刁，死活不让我喂了。”
“你呀！还是这么贪吃，小心别哪天被贩子一根火腿肠骗走了。”
“汪呜汪呜～”
“鬼灵精！”
听见这话，林见夏哭笑不得的两只手捏着大黄的腮帮子晃了晃。
瞧它一副自己听懂了，汪汪抗议的机灵模样，两人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沈小姐怎么会到我们这种小村子里租房子？听奶奶说你还一次性付了一年的房租。”
笑过后林见夏还是没忍住心中的好奇心问出来。
她不舍是因为这里是故乡，冲这十年都没发展的地方，实在不理解就这么一个小山村，有什么值得可画的东西。
“我是流浪画家，自然走到哪算哪。不过流浪画家也是人，也会有觉得累，想要在一个地方歇歇脚的时候。”
“就这样？”
“嗯。还有就是我的老师曾评价我的画‘匠气太重，灵魂空洞’建议我多去农村走走，感受一下不同的风土人情。”
沈望舒坦诚的话语反倒让林见夏沉默下来。
她干脆席地而坐，仰头遥望着天上明亮的星星，问的是沈望舒，迷茫的确是自己。
“我不太懂艺术创作，但是如果说艺术需要浓烈的情感创作，第一时间不应该想到去医院、旷野之类的地方吗？”
“你说的也没错，或许很多人是这样想的。”
沈望舒肯定林见夏的话语，又接着说道：
“我不喜欢医院，极致的情绪发泄完可能就只剩极致的空洞和麻木。生死一线的医院里，很多人都无知无觉丢失了部分感知。但接受老师建议实践后，我也确实喜欢这种在烟火生活中找到斑斓情绪的感觉。”
她学着林见夏坐在地上看星星。
林见夏扭头看着沈望舒的侧脸再次想到：
不管对方说的是真是假，这种看不出真假的真诚态度，会说话又开朗大方的人真的很容易讨人喜欢。
“这种天气地上还是很凉的，起来吧。”
“谢谢。”
林见夏站起身拍干净手，主动朝沈望舒伸过去。沈望舒同样没矫情握住她的手，轻巧接着力道站起身，学着她的样子拍干净自己的衣服。
皎洁月色下，林见夏游离的目光定格在那间如今紧闭，却让幼时对生死毫无概概念、反射性汗毛直立的窗户上。
借着月色她隔着玻璃依旧能清晰想象出那座被旧衣服盖住的大红棺木，静静地被两条长板凳架在半空中。
这是皖中地区的习俗，老人习惯提前在家中预备一樽红漆棺木，张奶奶也不例外。
这边并不是强制火葬，老一辈讲究落叶归根，大部分都会土葬。
而今晚，是她与这具棺木时隔多年后的第二次见面。
林见夏忽地思索起自己是否应该早些考虑，想着从张奶奶那里套出棺木匠信息的可能性。
转而想到如果选择土葬，然后一点点在里面被分解腐烂，胃中酸水就翻涌着往外冒。
我大概会选择火葬，她想。
“你在想什么？”
她的出神吸引了沈望舒的目光，她看向那边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我是在想我该回去睡觉了，一天下来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需要我送一送吗？就当提前抵你的导游费了。”
四目相对，林见夏觉得此刻沈望舒含笑的眼神，比今晚月色还要吸引人。
“不用了，转眼就到的距离，安全的很。奶奶，我回去睡觉了。再见。”
林见夏和张奶奶说了一声就往家回，脚步声和风吹枯草的沙沙声交织。
吱嘎——
林家老宅的卷闸门被林见夏掀开。
‘叮咚、叮叮叮叮~~’
洗漱完，手机静音打开的瞬间，信息像海浪般不停地弹出，紧接着一通没有备注的电话蛮横地占据整个屏幕。
她颤抖的指尖停在红色按钮上空，始终没有拿起。昏暗床头灯下看不清她的神色，却能映照出被拉平的嘴角。
“林见夏，你是死了吗这么多电话一个不接？你是不是又把我拉黑了？你舅妈给您介绍那个男孩子 29 岁有房有车，年薪几十万，你这都不满意，还想要什么样的？”
直到女人尖锐到失真的声音，林见夏回神看着已经接通。
“啊？！你 26 岁了！你以为你还小吗？别人像这个年纪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学学你妹妹的乖巧，你是不是就是看不得我过两天舒心日子？你说话！”
她面无表情擦着头发，机械听手机里几乎可以倒背如流的车轱辘话，胃部开始翻江倒海。
啊，晚上的饭菜还是太辣，贪嘴了。
而且……
她忽然想起今天晚上的药还没吃，该吃药了。
“如果你觉得好你可以自己嫁过去，如果没别的话要说，我要休息了。”
“你怎么跟你妈说话呢？你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我供你吃……”
林见夏喉头顿住，强压下呕吐的欲望挂断电话，空间重新归于寂静那一刻。
她从床边弹起，冲进卫生间整个人扒在马桶上不停呕吐。胃酸反流让喉咙火辣辣的痛，任口中苦水蔓延，仿佛要把整个胃都吐出来。
【我是爷爷养大的不是你们。我知道爷爷攒的 12 积蓄都被他留在你们那当做我的学费生活费，那笔钱足够我上完高中三年。从大学开始我就一直勤工俭学，我不欠你们什么。】
刺耳的铃声又响起，吐到脱力的她没有接听，而是拿起手机，找出两串没有备注却乱熟于心的号码，发出这条信息。
手机屏幕中，其中之一的号码赫然就是刚刚自称林见夏妈妈的那个号码。
发完信息直接拉黑号码的林见夏靠在墙上，呆呆看着眼前的空间，毫无征兆的嗤笑出声。
坐好一会，她才撑着马桶边缘起身，把身上浸湿的睡衣换成干净柔软的另一套，缩进被窝疲惫地睡去。
林家灯光熄灭，处于张家二楼作画室的灯光还亮着。
沈望舒身旁，是被或团或撕碎的废稿塞满的垃圾桶。
那头棕栗色长发早已不复下午的齐整，凌乱发丝映照出她此时踌躇的思绪。
时间无声溜走，月亮在这样静谧氛围中慢慢爬到高处。
唯有灯光下的沈望舒靠在椅背仔细端详着眼前画作。她右手素描笔有一搭没一搭转着，时不时在画作添添减减。
直到手中最后一笔落成，她眼中带着淡淡惊艳和十足满意。
沈望舒看着手机锁屏上大大的【03：28】，用黑布盖住眼前的新作。伸着懒腰放松僵硬的身体。
张家二楼的灯光，熄灭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