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长生》来单

9、第 9 章

　　玄武所说的好戏我还没看到，倒是封云先发现了马车里多出来的我们两人。

　　“封云大人，真巧。”玄武推开窗户朝外面的人笑道。

　　封云的目光平静地掠过我们，看向前方马车里探出头的女孩子。

　　“封云大人，她们是姜衍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

　　我似乎看到封云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而后轻轻嗤笑一声，眸光沉沉压过来。

　　“对啊，我们是你们小皇子的救命恩人呢，昨夜他迷了路还是我们心善收留了他一夜。”玄武认同地点头，与封云攀谈。

　　封云没有理会我们，径直走过这辆马车到前面，我听到女孩子开心地笑，问封云累不累、饿不饿、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窝在马车里听到封云不冷不淡地回应她。

　　见我表情有些怪，玄武疑惑问我。

　　“我觉得封云对姜衍的姐姐也太冷淡了，顾南墨就不会不理我。”我将心中所想说出来，看到玄武表情有些微妙。

　　她翘起嘴角伸手来拍我的脑袋，一会儿叹气一会儿微笑，奇怪极了。

　　我坐直身体离她远了一点。

　　碍于一会儿澧国人还要去皇宫见皇帝，玄武带着我偷偷半路溜走自顾自逍遥去了。

　　到了他们快从皇宫出来时我们又回到马车里。

　　不一会儿马车被推开，姜衍耷拉着的脸出现在视线里，愣神一瞬后他霎时扬眉，他笑道：“你回来了，我就知道。”

　　“我的任务就是保护你们，放心吧。”我随口应付他。

　　姜衍似想起什么欲言又止，看着他的脸色变幻我猜到他是想起朱雀的话，但是那是我们私下说的，如今在这种场合当然要说些好听的哄他们。

　　“你们晚上住哪里啊？回山上很远的吧。”他爬到马车上，坐在外边问我。

　　“回家啊，我家就在京城。”

　　话音落下姜衍神色也落了下来，干巴巴应了一声，而后坐着不说话了。

　　玄武敲了敲马车，托腮看向他，挑了挑眉：“你们什么时候启程，我们等了很久了。”

　　正说着，窗外女孩子的声音就传过来：“姜衍你爬在这里做什么，丢不丢脸！”

　　最后几个字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音说出来。

　　我有些想笑，但下一瞬看到女孩子的脸转过来看到了马车里的我们忙正色轻轻弯起唇角：“你们回来了呀。”

　　我朝她一笑。

　　封云的身影也出现在马车外，我收起笑撇撇嘴收回了眼神。

　　“封云大人！”女孩子笑着仰头看他，追着他的身影走向前。

　　不过她也不忘喊上姜衍：“姜衍我们要走了。”

　　姜衍哦了一声，从我们的马车上爬下去，临走前还笑着道：“我们一会儿见。”

　　不过等他们到了别院也用不到我们两人来保护，否则该是他们担心我们想干什么了。

　　简单道了别，我跟玄武回了顾家，将顾丞相的珍藏精酿搬了出来犒劳她。

　　接连几日姜衍他们都没有出门，我跟玄武乐得自在，这里坐坐那里走走。

　　等到宫宴时我们两人齐齐到场，惦记着自己的任务准备履行自己职责。

　　“有朱雀在，用不到我们大显身手。”玄武笑着道。

　　倒也是，我认同地点头。

　　我跟玄武都是很久没有来过皇宫，玄武想去花园瞧瞧，我也不想在沉闷的气氛中坐立难安，当即跟着她往外走。

　　不巧，我们走到殿外迎面撞上昭阳。

　　“公主殿下。”玄武笑着挥手。

　　昭阳停下脚步，疑惑问我们去何处。

　　我眨了眨眼没吭声，玄武笑道：“我们去花园，公主你要一起吗？上次一别我一直惦记着你的精酿呢。”

　　昭阳怎么会跟我们一起，正在我这么想时，我听到昭阳说了声“好”。

　　玄武看了看我，眼神里都流露出恳求。

　　于是我们三人就此在花园找了个石桌在月下畅饮。

　　“不愧是公主的珍藏，当真是极品。”玄武朝昭阳敬了一杯酒，夸赞道。

　　昭阳不自在地动了动，而后矜持地开口：“那是自然。”

　　我捧着酒杯没搭她俩的话，主要是不知道该跟昭阳说什么。

　　忽而，眼前递过来一杯酒，我抬头看过去，是昭阳正举着酒杯。

　　“听闻你在澧国出了很多力，还因此受了伤，但报的战功中提及你很少，这杯我敬你，算敬佩你。”昭阳一口气说完，正视着我。

　　我坐起身，举杯跟她碰杯，对她笑道：“多谢。”

　　“你受的伤重不重？一直没机会问你。”昭阳放下酒杯看向我，目光里藏着担忧。

　　“已经无碍了，我的伤不甚严重。”

　　玄武轻呵一声，对昭阳打开话口向她控诉我，说我的伤口有多血淋淋多么可怖，听得我都有些觉得夸大。

　　我想解释，却听昭阳沉着语气：“以血肉为诱饵，很疼吧。”

　　听着她的语气，我咽下未说的话，迎上她泛起水光担忧的目光，我点点头，嗯了一声。

　　“现已无碍了。”想了想我还是补充了一句。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昭阳这么……温柔。

　　玄武在一旁满脸的欣慰，满足地为自己又倒了一杯酒。

　　被这两人引着，我们三人一杯接一杯下肚，我眼前都要出现重影。

　　我撑着下巴抬头看明月，今夜月色很亮。

　　人间界的夜晚虽然黑，但与神殿的黑不同，尤其月光下，我仍能看清四周，看清人影。

　　譬如桌上的酒坛和重影的昭阳，再譬如眼前走过来的顾南墨。

　　我迟钝地站起身，才刚站稳就被来人接住。

　　“顾南墨。”我看着眼前的人，分明就是顾南墨。

　　可他不该在宫宴上吗？

　　我摇了摇头想驱散眼前的重影，抬头却看到他眸中映照出来我的身影。

　　视线再往上，顾南墨将月色挡住，月光在他身上均匀铺开一层纱，我又将视线落回到他脸上，看了又看，果然是顾南墨。

　　“顾南墨，你真好看。”我弯起唇，笑着对他道。

　　耳边传来一声低笑，我似乎看到顾南墨笑了，眼睛都成了弯月。

　　“你笑了。”

　　我将头抵近他胸口平复脑中的晕眩。

　　“你也好看。”忽而我听到顾南墨轻声说道。

　　我当然知道，我很好看。

　　但是这是顾南墨说的。

　　我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站也站不稳，向前迈了一步抱住他：“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还能站稳吗？”顾南墨问道。

　　我实在站不稳了呀。

　　“顾南墨，你背我回去吧。”我窝在他怀里闷闷出声。

　　“顾南墨。”他不出声，我便一直喊他的名字，“二哥以前都会背我的。”

　　顾南墨松开我，轻声与我商量：“你先站稳，我背你回去。”

　　那我再坚持一下。

　　我站着不动，看到他蹲了下来，于是趴在他背上缓着酒劲。

　　“顾南墨，你再说一遍那句话好不好，问我能不能站稳前的那句话。”我趴在顾南墨背上，偏头问他。

　　顾南墨不说话，但是耳朵红了。

　　许久，我听到轻轻一声：“小笙儿很好看。”

　　他的耳朵更红，我轻笑一声将头埋在他颈窝。

　　这么一会儿酒劲上了头，我趴在他背上眯着眼睛半梦半醒。

　　顾南墨的背很宽阔，就像二哥一样。

　　却又不一样，顾南墨明明小小一个人，能背得我在雪地里稳稳地走。

　　当时我迷糊中睁开了眼，但是闻到顾南墨的气息又晕了过去。

　　他一定不知道，就算上官祁不说我也知道他一个人背着我走了很远很远。

　　那是谁在背着我呢？

　　是二哥吗？

　　“二哥，其实我好想你。”我有些想哭，但是不可以哭。

　　我是犯了错被送到人间界的，犯了错还有二哥和嫂嫂护着我，我不该哭的。

　　可是我好不甘心，明明先伤人的是他们。

　　为什么族长不肯相信我呢？

　　被那些锁链锁住很疼很疼，我一直在挣扎，我的血越流越多，这怎么能不让我害怕呢？

　　我不知道我的血会让他们变成怪物，他们几乎失了神志见人就咬，神殿铺满了血肉，血腥极了。

　　但他们很快又被我的血吸引，爬在地上舔舐我流出的血。

　　神殿上方的黑暗一直在涌动，像困兽在嘶吼，我却动弹不得。

　　终于，神殿的动静吸引来了守卫。

　　吵嚷尖叫声充斥着耳边，我像块石子一样被扔来扔去，好不容易二哥接住了我将我握在手心。

　　不待我安心，周围的人又叫嚷着来掰开二哥的手，我不得不暴露在众人视线下。

　　他们说我是杀人凶手，是灾星，是怪物。

　　我不想跟他们说，我转身看着二哥，眼前被水光模糊成一片，我仍执拗地向他解释不是我，告诉他事情的经过。

　　好在二哥愿意相信我，他重新将我握在手心，替我阻挡了那些不怀好意的吵嚷声。

　　缩在二哥怀里，我紧紧抱着他，攥着他的衣领不松手。

　　二哥便为我擦着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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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睁眼时天已大亮，我茫然地躺在床上回想做到的梦。

　　我久违地梦到了二哥。

　　眼睛有些胀痛，我想我又在做梦的时候哭了。

　　因为梦到那些事我没精打采地窝在屋子里不想出门。

　　玄武特意来找我，见着我的样子不由分说将我拉出去晒太阳。

　　“昨夜我是怎么回来的？”我想起自己似乎见到顾南墨了。

　　玄武摇了摇头，道：“我跟昭阳清醒时就看到朱雀一个人，你已经不在了。”

　　我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街道上因为来了澧国的人戒备很是森严，我走了这么一会儿就感受到好几个暗桩的视线。

　　“封云大人。”我似乎听到熟悉的喊声，扭过头果真瞧见姜衍的姐姐与封云。

　　封云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转身离去了，独留下女孩子垂头丧气地跺了跺脚。

　　“姜衍的姐姐。”我拽住玄武轻声说道。

　　“真巧啊。”玄武惊叹轻声道。

　　女孩子看了过来，看到是我们展开笑颜：“真巧啊。”

　　我笑着颔首，想回应她，却在名称时犯了难。

　　“姜沁瑶，我的名字。”女孩子看出我的困惑笑着开口。

　　姜沁瑶。

　　我将这几个字滚过舌尖念了一遍。

　　既然碰到了那就不能视而不见，况且我们的任务还是保护她们呢。

　　于是两人行变成了三人行。

　　“昨夜宫宴没见到你们，姜衍还有些失落呢。”姜沁瑶琢磨着我的脸色突然开口道。

　　“昨夜我们不在宫宴。”我搪塞过去，笑了笑。

　　“竟是如此。”姜沁瑶点头，移开话题。

　　不过她心思跳脱，一会儿聊澧国与缙国的风俗，一会儿又一心扑在给封云挑礼物中。

　　玄武看她挑得起劲，憋不住问道：“你对封云这么看重他又不理你。”

　　姜沁瑶诧异地看她一眼，讳莫如深地摇摇头，翘起嘴角：“他有在理我啊，不然他怎么会让我缠着他？”

　　我跟玄武同时沉默了。

　　思索片刻，我试探问道：“那你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我喜欢他呀。”姜沁瑶眉眼弯弯。

　　喜欢。

　　我琢磨着这个字眼。

　　“因为我喜欢他，所以我就想跟他待在一起，跟他待在一起我就会开心。”

　　我慢慢哦了一声。

　　“他就算不说好听话，即便只是一两个字我也开心。”

　　我眨了眨眼继续听她讲。

　　“原本我想让父皇为我赐婚，可我又怕他不愿，他要是再也不理我我要伤心死了呀。”姜沁瑶笑眯眯捂住心口。

　　要是顾南墨不理我，我也会很伤心的。

　　“因为喜欢他，所以我想要他也喜欢我，与我一样希冀结为连理，此生不分离。”

　　结为连理……

　　我回过神，将散落在鬓边的发丝撩到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