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长生》来单

8、第 8 章 因

　　因为受伤的缘故，我们没有立刻启程回京城，而是准备等顾南墨能够行动自如再回去。

　　而且有苍霁丸的药效在，我手臂上的伤没几日就好全了，只能隐约瞧见一些疤痕。

　　玄武很是惊奇，但在摸到疤痕时眉眼又淡下来。

　　这时她就会狠狠拍在桌上将站立的鸟惊飞，飞鸟则会飞到我肩头拱我的脖子。

　　玄武瞪着飞鸟，视线撇到我又放缓，似要开口，又闭上嘴，几经反复。

　　我知道她想问什么，假装没察觉，垂眸避开视线。

　　但躲避并不能解决问题，我知道即便玄武不问，顾南墨总会来问我的。

　　问我从什么时候开始以血肉饲养飞禽。

　　我已经记不清了，是在围猎被袭击后的某一天突发奇想，恰好窗边落下只鸟歪头看我，恰好在我伸手时它啄了我一下。

　　其实那一下没能啄破，鸟又凑过来蹭我的指尖。

　　我给它拿了一些点心让它吃，它也不客气，站在盘子里大快朵颐。

　　后来它飞走了，我也将此事忘之脑后。

　　直至我在四神山又看见了它。

　　总之，我在看到头顶盘旋的飞鸟时莫名就觉得，这是它。

　　它怎么飞那么高的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所以我伸手接住它，将它放在眼前。

　　我心底那个想法再次蠢蠢欲动，就像着了魔，我拔下头顶的珠钗刺破指尖放在它喙边看它先是啄了一口，而后歪头看看我，又低下头啄了一口。

　　最开始只是戳破指尖喂血，后来我便让它自己啄破，再到后来它能撕咬下小块血肉。

　　我不敢太频繁喂养它。

　　我既怕被顾南墨发现，又怕自己变成怪物。

　　怪物是什么样？

　　怪物就是只认血肉，不分善恶，没有理智。

　　我不想再变成那样。

　　在顾南墨又一次与我促膝长谈，迎着他平静的视线，我开口简短说清，省去一些加上一些，拼凑出能让他听的事实。

　　顾南墨听完没有说话，只是久久地凝视我，神情那么悲伤。

　　我定定望着他，回过神来伸手捂住他的眼眸。

　　我看到顾南墨眼底似泛起水光。

　　顾南墨取下我的手，松开手轻握成拳，面色已经平复。

　　“我们明日启程回京城。”临走前他轻声道。

　　有玄武在，回京城的路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

　　顾南墨和我在山脚分别，我们先回了顾家。

　　推开双木阁的门率先反应过来的是竹影，她满脸欢喜又带着疼惜摸摸我的脸，而后含泪拉着顾南墨询问伤势详情。

　　澧国的事真真假假地传到了京城，顾南墨被俘，顾南墨忍伤潜伏，顾南墨负重伤拼死完成任务，澧国阎侍诸人重伤……

　　“夸大其词，我无碍。”顾南墨摇摇头，没让竹影担忧。

　　“今日要回山上吗？”竹影小声试探。

　　“不回呀，今天在家里住。”我笑了笑。

　　竹影也笑了，点头说好。

　　“管家伯伯。”我瞧见门外的身影，出声唤道。

　　顾南墨神情一顿，眉目间神色淡下来，很快又弯起唇角转过身朝管家伯伯看过去。

　　“我已无碍了。”顾南墨轻声道。

　　管家伯伯忙说好，听我们今晚在家里住又是连连说好，而后停顿片刻，疾步离去了，他离去的方向是顾丞相的书房。

　　晚间用饭时，饭桌上有些安静，顾丞相头上的白发似乎多出不少来。

　　顾南墨一如既往很安静，只是眼神不落在顾丞相身上。

　　用过饭，顾南墨将我送到双木阁而后回到他的院子。

　　许久没有来顾家，躺在双木阁的床上我感到格外安心。

　　离开顾家时顾丞相也来送我们，他看向顾南墨，细细打量后轻声道：“痊愈了就好。”

　　顾南墨轻轻嗯了一声，片刻又轻声道了句“父亲”。

　　顾丞相应了他一声，没有再说话。

　　我们又回到了四神山，这次兴许是阁主良心发现没有再给顾南墨安排任务。

　　往常都是玄武陪着我，如今倒是多了顾南墨。

　　而后便是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皇帝突发奇想为顾南墨办了接风宴。

　　接风宴那日四神阁包括阁主在内都参加了，我暗暗想阁主倒是给顾南墨面子。

　　在接风宴上我久违地再次看到上官祁，他笑着凑过来，满脸的自豪夸奖顾南墨，说着果真没有看错云云。

　　而后悄声凑在我们耳边笑道：“书院那些人之前还落井下石，阿谨你封白龙尊者时他们还忿忿不平，如今倒好，看到你半个字也不敢讲。”

　　我对书院的事不是很有兴趣，听完只是点点头，顾南墨反应就更加平淡了。

　　宴席上又是那么无趣，不过皇帝看起来心情很好。

　　我还看到了昭阳，她远远朝我颔首，我也回了她礼，倒让我惊奇我们两人如今竟然也能和平相处了。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顾南墨都在休息，偶尔下山也是在京城周边处理魔物生事。

　　看来阁主因那次行动得到的东西很满意。

　　四神阁平静了近一年，直到玄武告诉我澧国要来谈和。

　　我想他们也可能是来偷那件宝物的。

　　果不其然，在那之后不久我就在四神山上见到了鬼鬼祟祟的姜衍。

　　他躲藏的功夫实在很差，我一眼就瞧见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我站到他身后轻声道，顿了顿又喊了一声，“姜衍。”

　　姜衍身体一僵，像见鬼了一样猛然转过身定定看着我。

　　我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收回手站在原地没动等他反应过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反问道。

　　“我住在这里啊。”我奇怪地看着他。

　　姜衍面色几经变换，青了白白了青，最后憋得通红，就连眼睛也红了，他幽怨地看着我我问道：“你不是说，你不是缙国人。”

　　“我没有骗你，我的确不是缙国人，但是我的家在这里。”我点点头回应他。

　　“这里是四神山，有缙国的四神阁。”他忽而平静下来，陈述道。

　　对啊，没错啊。

　　我颔首。

　　“所以你是四神阁的人，你救了白龙。”他再次陈述道。

　　我又点了点头。

　　姜衍不说话了，面上带着我都能看出来的悲伤。

　　我瞧着他的模样，抿唇轻声道歉：“对不起，我利用了你。”

　　“没关系。”姜衍扬起笑。

　　我觉得他有点太好哄了，半天没说话。

　　许久，我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你在这里偷偷摸摸做什么，一会儿天黑了还是有些冷的。”

　　“……”姜衍僵着笑，十分尴尬的模样。

　　哦，来偷回去宝物的。

　　我心知肚明，没有戳破，带着他到了山门。

　　“你要下山吗？有没有人来接你，从这里走下去有些累。”我看向他。

　　姜衍摇了摇头。

　　“小笙儿。”是玄武的声音，我扭头看到她远远走过来。

　　到了近前看到一旁的姜衍问道：“他是谁？”

　　“原来你真的叫小笙儿啊。”姜衍面色一喜，笑道。

　　“自然。”我点点头。

　　“你是何人？”玄武挑眉看向姜衍。

　　姜衍面色颓下来，支支吾吾不敢言。

　　“我的朋友。”

　　“澧国姜衍。”

　　我们的声音同时响起，玄武打量着姜衍没吭声。

　　“你来偷宝物的吧。”玄武抱臂看着他，说道。

　　闻言，姜衍的脸色涨红一片，玄武轻笑一声，转头道：“阁主有事找我们。”

　　说完她又转头对姜衍道：“你跟我来吧，这么晚下山有飞禽会吃掉你的。”

　　飞鸟不会吃人，我心里默默道。

　　于是姜衍便跟着我们一起到了四神殿，他跟在我们身后也没人阻拦，一路走到阁主面前。

　　我们到时其他人都已到齐，顾南墨看了我一眼，我笑了笑他便收回目光看向阁主。

　　看着人已到齐，朱雀简单讲了澧国人马即将抵京，到时皇宫需要由四神阁的人任职守卫，这是皇帝吩咐的。

　　朱雀将目光落在我跟玄武身上：“玄武你跟小笙儿让澧国人陪你们四处逛逛便可，譬如明日将这位小皇子安全送下山。”

　　小皇子啊。

　　我看向姜衍，虽然有猜测但是没想到他真的是澧国皇子。

　　待出了四神殿，姜衍满脸古怪，小声问我：“你们就这样让我听这些，这些机密吗？”

　　我想着阁主和朱雀都没说什么，理所当然地看着他。

　　“哦。”姜衍好半天说不出话，闷闷出声。

　　“我们不走吗？”在四神殿外等了一会儿姜衍反应过来，问道。

　　我看着走出来的人影随口道：“走啊，我在等人。”

　　方才姜衍在场朱雀只说了明面上的安排，私下的计划肯定还是不能让他听到的，所以我才带着他出来了。

　　顾南墨快步出来，几步走到我身边：“冷吗？”

　　我摇摇头，才是秋日，白日里天气还会有些晒呢。

　　我迈步往外走，顾南墨跟在我身边，迈出几步我停下脚步疑惑看向身后没跟上来的姜衍。

　　姜衍却没看我，盯着我身旁的顾南墨看。

　　“你们认识啊。”他闷声开口。

　　我看了眼顾南墨，他顺势将视线落在我脸上。

　　“我们是家人。”我说道。

　　姜衍跟上来，低声道：“原来如此，所以你那么在意白龙……”

　　我们三个人走在路上气氛有些古怪，原本我想说话张了张嘴老老实实闭上嘴巴安静下来。

　　片刻，我问道：“姜衍你住哪里？”

　　他沉默，我也沉默。

　　倒是没想到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

　　“我安排他住的地方，先送你回去吧，一会儿我再来找你。”顾南墨说道。

　　有顾南墨在我便放下心来，让姜衍不要担心。

　　不过不知道顾南墨做了什么，姜衍看起来很怕他。

　　次日我们下山时他就一脸颓色。

　　然而在京城外遇到了澧国的车队时姜衍面色转而一喜，拉着我走过去拦住其中一辆马车。

　　原本打算挥剑的守卫在看清姜衍后放下长剑，只是仍然警惕着我和玄武。

　　“阿姐！”姜衍敲了敲窗户。

　　很快，窗户被推开，露出一张漂亮秀气的脸蛋。

　　“你去哪里了？封云大人没有跟你一起吗？”女孩子皱眉问道，扒在窗户上往我们身后瞥。

　　封云？他也来了啊。

　　我心念一动，不动声色与玄武对视。

　　姜衍不满道：“你总是想着封云大人。”

　　女孩子这才将视线落在他身上，又看向我跟玄武，眉头紧锁小声问道：“她们是谁？”

　　“我跟你讲过，救了我的那位姑娘。”姜衍笑道。

　　女孩子正了正神色，朝我温和地颔首：“多谢。”

　　我没有推辞，承了她的道谢。

　　原本我想着让玄武带我们进城，不过遇到了澧国的车马，借着姜衍的光我们坐进了马车里省了不少力气。

　　“我觉得，这几天我们会有许多好戏看。”玄武塞过来一颗糖，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