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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现实 新婚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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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第一夜,凌晨一点四十分。
金珍在黑暗里睁开眼睛。她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躺着。身体下的床垫太软,枕头太高,空气里飘着松谷家宅院特有的木质调熏香。
门被推开时,她没有动。
走廊的光把一个颀长的影子投进来,刚好落在她手边。
万斋走进来,没有开灯,他在她床边停下。
金珍闻到檀香混着淡淡的酒气,婚礼的披露宴应该刚结束不久。
“我知道你没睡。”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很平静。
金珍侧头看向他,黑暗中,只能看见他轮廓的剪影。
“有事?”她问,声音干涩。
万斋没有回答,走到窗前拉开了半边窗帘。月光照进来,他的脸一半亮着,一半隐在暗处。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松了一颗扣子,头发有些乱。金珍第一次看见他这样随意的样子。
“父亲和藤原家谈过了。”他没有看她,眼睛望着窗外的庭院,“你的项目,从明天开始,归入松谷家的基金名下。”
金珍一下子坐直了。睡衣的带子滑下肩膀,她也没管。
“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不再是你一个人的项目。”万斋转过身来,月光在他脸上划出一道线,“你还是负责人,但所有决定都要经过理事会批准。理事会由父亲、藤原宗家、伊藤宗家和我组成。”
他顿了顿,补充:
“我已经看过新方案。数字投影部分全部删除,现代舞融合改成传统狂言片段展示,观众互动环节取消。以后的项目方向是‘传统狂言的普及与教育’,目标群体是中小学生。”
金珍的手指陷进床单里。
“这是谁的决定?”
“理事会的。”万斋说,“也是我的。”
两人在月光中对视。金珍看见他眼睛里没有任何歉意,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算计。
“你说过,结婚后我能保留艺术自主权。”
“我说的是创作过程的自主。”万斋纠正,“但创作方向,必须符合家族利益。金珍,你签婚姻届的时候,难道真的以为,松谷家会无条件支持一个可能损害家族声誉的项目?”
他走近两步,停在床前。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呼吸里淡淡的清酒味道。
“交易不是这样的。”他说,“交易是,我给你松谷家的姓氏和庇护,你给你的一切,包括但不限于项目、名声、未来……这才是公平。”
金珍笑了。
“所以你婚礼上说的那些话……‘我会支持你’‘我们一起走下去’……都是演的?”
“不全是。”万斋伸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她散在肩上的头发,“我是真的想支持你。但我的支持,必须在规则之内。”
他的手指顺着发丝滑下来,碰到她的颈侧。皮肤接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万斋收回手,声音更低了,“母亲明天会开始教你晨间礼仪。包括如何着装,如何说话,如何在合适的时机微笑。你要认真学。”
“如果我不想学呢?”
万斋看着她,很久没说话。然后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什么——是母亲寄来的那件红色旗袍,从没关严的行李箱里滑出来。
他拎起旗袍,手指抚过金色的龙凤刺绣。
“这是你母亲做的?”他问。
金珍没回答。
万斋把旗袍举起来,对着月光看了看。丝绸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金线刺绣闪闪发亮。
“很漂亮。”他说,“但明天开始,你只能穿松谷家准备的衣服。”
他把旗袍叠好,放在床头柜上。
“包括内衣。”他补充,“惠子会把你以前的衣服都收起来。如果你需要什么,告诉她,她会准备。”
金珍盯着他。
月光下,他的脸像一尊完美的雕塑,没有表情,也没有温度。
“这也是规则的一部分?”
“是。”万斋直起身,“规则就是,从今天起,你的一切……你的身体,你的时间,你的艺术,甚至你的衣服……都属于松谷家。这是你选择的代价。”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又回头:
“早上六点,母亲会来。别迟到。”
门啪的一声又关上了。
金珍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床头那件红色旗袍,又看看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那枚戒指。
她忽然想起什么,立刻跳下床,光着脚走到衣柜前,一把拉开柜门。
里面已经挂满了衣服,全都是她没见过的。各式各样的裙子、上衣、外套,按颜色从浅到深排列得整整齐齐。下面的抽屉里叠着配套的腰带、内搭和袜子,一件件叠得方方正正。
她拿出一件淡粉色的睡裙。真丝的,上面绣着小朵樱花。吊牌还没剪,上面印着她不认识的外文,还有一行价格,是她以前绝对不会花的数目。
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穿的那件,棉布的,洗得领口有些松了,是自己从家里带来的。她脱下旧睡裙,随手扔在地板上,换上了新的。真丝贴在皮肤上,凉凉的,滑滑的。
然后她走回床边,拿起那件红色旗袍,走到房间角落,拉开矮柜最下面一层的门,把旗袍折了两折,迅速塞了进去。
……
早上五点五十,敲门声准时响起。
金珍已经醒了。
她换上浅灰色家居服,坐在梳妆台前,把头发梳成简单的低马尾。
开门时,松谷夫人站在门口。她穿着淡紫色的付下和服,头发梳成一丝不苟的髻,脸上是温婉得体的微笑。
“早上好,金珍。”
“母亲,早上好。”
“从今天开始,我来教你晨间礼仪。”夫人走进房间,目光在房间里扫过——床铺已经整理好,窗帘拉开一半,一切都符合规矩。
她走到床边,伸手抚过床单。
“这里,有一道褶皱。”她说,声音很温和,“松谷家的规矩是,床铺必须平整如镜。我来教你。”
她让金珍重新铺床。抖开被子,抚平床单,摆放枕头。每个动作都有标准,每个细节都有要求。金珍做了三遍,夫人才点头。
然后是整理梳妆台。化妆品要按使用顺序排列,刷子要朝同一个方向,护肤品瓶子的标签要对外。
“你的戒指,”夫人看着金珍的手,“戴在左手无名指。任何时候都不要摘下来。它是松谷家的象征。”
金珍低头看那枚戒指。K&K。在晨光下反射着冷白的光。
“是。”
接下来是去厨房。松谷家有佣人,并不需要她做饭,她要做的是学习如何在厨房里存在而不碍事。如何递调料,如何摆盘,如何在上菜时保持碗碟的温度。
“宗家喜欢味噌汤的温度是六十五度。”夫人拿出一个温度计,“要用这个确认。”
“万斋喝咖啡,不加糖,加三分之一勺奶。牛奶要先温到四十度。”
“你自己那份,要等所有人都开始吃,你才能动筷子。咀嚼时不要发出声音,喝汤时不要用勺子碰碗边。”
一条一条,一项一项。金珍跟着做,动作标准,神色平静。
早餐时,四人坐在餐桌前。金珍按照夫人的教导,等宗家先动筷子,然后等万斋,然后等夫人,最后才拿起自己的。
味噌汤的温度刚好,但她尝不出味道。
松谷宗家喝了口汤,看向万斋:
“项目的手续办完了?”
“下午签文件。”万斋说,“律师已经准备好了。”
“嗯。”宗家点头,看向金珍,“金珍,万斋跟你说了吧?新方案。”
“说了。”
“有什么想法?”
金珍放下筷子,双手放在膝上。
“数字投影部分是我们团队三年的研究成果。”她说,声音平稳,“删除的话,之前的投入都浪费了。”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夫人轻声说:“金珍,先吃饭吧。工作的事饭后再说。”
但宗家抬了抬手,示意她继续。
“你说。”他说。
金珍深吸一口气:“我认为,创新和传统不是对立的。我们可以保留核心研究,只是调整呈现方式……”
“金珍。”万斋打断她,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方案已经定了。理事会的决定,不会改变。”
他看向她,眼神里没有警告,没有歉意,只有平静的陈述。
“下午签字的时候,你会明白的。”
金珍看着他。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她低下头。
“是。”
早餐在沉默中继续。金珍安静地吃完自己那份,帮忙收拾,洗碗,一切按夫人教的做。
结束后,她回房间换衣服。准备出门时,万斋在走廊里等她。
“我送你去排练场。”
“不用……”
“顺路。”他已经转身,“走吧。”
……
排练场里,西村和小林已经到了。看见金珍,两人都没说话。
空气里有种压抑的沉默。
金珍放下包,走到控制台前。屏幕上显示着新方案的草案,正是昨天万斋给她看的那版。
“你们看到了?”她问。
小林点头:“松谷家的助理早上送来的。说这是最终版,让我们按这个准备理事会演示。”
西村靠在墙边,手里夹着一支烟——排练场禁烟,但他没点,只是夹着。
“所以,”他说,声音沙哑,“我们三年做的那些东西,全都没了。”
金珍没说话。
西村把烟扔进垃圾桶。
“金珍,你签了吗?”
“下午签。”
“你知道你签的是什么吗?”
“知道。”
西村冷笑一声。
“你不知道。”他说,“你以为你在签项目转让协议?不,你在签你自己的死亡证明。”
他走过来,停在金珍面前。距离很近,她能看见他眼睛里血丝。
“从今天起,荣金珍就死了。”他说,每个字都像刀子,“活下来的是松谷金珍。一个乖乖听话的儿媳,一个安全得体的项目负责人,一个……提线木偶。”
小林站起来:“西村……”
“让她听!”西村打断他,盯着金珍,“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这个圈子会怎么吃掉一个人吗?现在你知道了。它不会一口吞,它会一点一点啃。先啃掉你的项目,再啃掉你的团队,再啃掉你的衣服,你的时间,你的身体,最后啃掉你的灵魂。”
他深吸一口气。
“金珍,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说不。拒绝签字。大不了项目死了,我们重头再来。但如果你签了,你就真的……”
他没说完,但金珍知道他想说什么。
你就真的,死了。
她看着西村,看着小林,看着这个她奋斗了数月的地方。空气里有灰尘在阳光里飞舞,控制台的指示灯在闪烁,远处传来电车驶过的声音。
一切都那么熟悉。
但一切都要结束了。
“对不起。”她说。
西村盯着她,很久。然后他转身,抓起自己的包。
“小林,我们走。”
“西村……”
“走!”
小林看看金珍,又看看西村,最终拿起包,跟着西村离开。
门关上的声音很重。
排练场里只剩下金珍一个人。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西村和小林走出大楼,站在路边等红灯。西村点了支烟,小林在说什么,西村摇头。
红灯变绿,他们过马路,消失在街角。
……
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在二十八层,落地窗外是整个东京的天际线。但今天是阴天,云层很低,整个城市看起来都灰蒙蒙的。
万斋已经到了,坐在长桌一端。律师坐在他旁边,面前摊开厚厚的文件。
看见金珍进来,律师站起来。
“松谷夫人,请坐。”
金珍坐下,律师把文件推到她面前。
“这是项目资产转让协议。简单来说……”
“直接说签哪里。”金珍打断他。
律师愣了一下,看向万斋。万斋点头。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律师指着几个地方,“另外,保密协议在这里。关于转让的具体条款和金额,您不能向任何人透露。”
金珍拿起律师递来的万宝龙钢笔,签下第一个名字。荣金珍。中文,笔画很多,她写得很慢。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签保密协议时,她看都没看,直接翻到签名页。
笔尖落在纸上时,万斋突然开口:
“你可以看条款。”
“不用。”金珍说,“看了又能怎样?”
她签完,放下笔。
律师收起文件,微笑:“恭喜您,夫人。现在项目将获得松谷家的全面支持,一定会发展得很好。”
金珍没说话。
律师离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她和万斋。
万斋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西村和小林的合约,下个月到期。”他说,背对着她,“父亲的意思是,不再续约。新的工作坊不需要那么专业的技术团队。”
金珍看着他的背影。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完美,肩膀宽阔。
“我已经跟他们说了。”她说。
万斋转身:“他们什么反应?”
“西村说,我在签自己的死亡证明。”
“你呢?你怎么想?”
金珍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在他旁边。二十八层的高度,城市在脚下铺开,像一幅巨大的灰色地图。
“我在想,”她说,“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需要几秒才能落地。”
万斋侧头看她。他的脸在阴天的光线下很清晰,睫毛很长,鼻梁很直,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不会跳的。”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还想活着。”万斋转回去看窗外,“虽然活着的代价很大,但你还是想活着。我们都一样。”
金珍笑了。
“你也是吗?”她问,“你也付出了代价?”
“我付出了我的婚姻。”万斋说得很平静,“我付出了我未来三年的人生。我付出了可能遇到真爱的一切机会。是的,我也在付代价。”
“那你后悔吗?”
“不后悔。”他转头看她,眼神很认真,“因为这是必要的事。为了松谷家,为了传统,为了……让你留下来。”
金珍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东西很复杂,有算计,有责任,有一种她看不透的情绪。
“万斋,”她说,“你真的想过让我留下来吗?还是只是想留下我的项目,我的能力,我对传统圈的价值?”
万斋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她很久,然后伸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手指很凉。
“我想过。”他说,声音很低,“我想过很多次。从你第一次在排练场指出我表演问题的时候,从你熬夜做项目方案的时候,从你面对藤原的刁难仍然挺直背脊的时候……我就想,这个女孩,决不能让她离开。”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停在她的下巴。
“但我不能只靠‘想’留下你。”他说,“这个圈子不讲感情,讲规则。所以我想办法,找规则,设计交易。用我能给的,换我想要的。”
金珍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檀香混着淡淡的咖啡香。
“你想要什么?”她问。
万斋的手停住了。他的眼神暗了暗,像有什么情绪被压下去。
“我想要你留下来。”他说,然后收回手,“用任何方式。”
他转身走向门口。
“车在楼下。送你回去。”
“我想走一走。”
“下雨了。”
金珍看向窗外。果然,开始下雨了。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没关系。”她说。
万斋没再阻止。他拉开门,停顿了一下。
“六点家宴,别迟到。”
“好。”
……
事实上,金珍没有立刻走。她在会议室里又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的雨。
雨中的东京很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高楼,街道,车流,都融化在灰色的雨幕里。
她想起第一次来东京,也是这样的雨天,她拖着行李箱站在新宿站,看着密密麻麻的指示牌,找不到要去的地方。一个老奶奶走过来,用简单的英语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城市虽然陌生,但很温柔。
现在她知道,温柔是表象。底下是钢铁,是规则,是必须遵守的秩序。
她走出大楼,走进雨里。
没打伞,雨水很快打湿了头发和衣服。行人匆匆,有人用奇怪的眼神看她,但她没管。
她沿着街道走,走过排练场的大楼。
她没有选择进去,只是抬头看了看三楼的窗户。灯暗着。
走过常去的便利店,走过那家拉面店,走过公园。公园里那棵大樟树还在,那是她和森下之前见面的地方。
雨越来越大,打在伞上噼里啪啦地响,路面的积水漫过了鞋边,她也没在意。
她走到一座桥下,停住脚步,靠在潮湿的水泥墙上。收起伞,从包里摸出烟盒,是前几天买的,还剩几根。她抽出一根点燃,吸了一口。还是呛,但她忍住了,没咳出来。
雨声很大,桥洞把声音放大了,像很多小石头同时砸在铁皮屋顶上。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拿出来看,是母亲。
“金珍啊,在忙吗?”
“没有。怎么了?”
“你爸爸今天精神特别好,说要跟你视频。现在方便吗?”
金珍看着屏幕。雨水中,手机壳上沾满了水珠。
“现在……不太方便。我在外面。”
“外面?下雨了吧?东京今天有雨,我看天气预报了。你带伞了吗?”
“带了。”
“那就好。那周末吧,周末跟你爸爸视频。他说想看看你穿婚纱的样子。”
“好。”
电话挂断。金珍握着手机,看着黑掉的屏幕。
屏幕上映出她的脸——湿透的头发,苍白的脸色,嘴唇上的口红被雨冲掉了一半。
很狼狈。
但她突然觉得,这样很好。至少真实。
她抽完那支烟,按灭,继续走。
回到松谷家时,天已经快黑了。雨小了些,但还在下。
惠子看见她,惊叫一声。
“少夫人!您怎么淋成这样!快去洗澡,要感冒的!”
“没关系。”
她回到房间,脱掉湿衣服,扔在地上。走进浴室,打开热水。
水流过身体,很烫。她站在花洒下,很久没动。
然后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热水冲过,戒指闪闪发亮。
她伸手,想把它摘下来。
卡在指关节。她用力,皮肤被擦红,有点疼。
继续用力。
戒指终于滑下来。掌心躺着那枚小小的金属环,内圈的刻字在蒸汽中模糊:K&K。
她握紧拳头,戒指硌得手心生疼。
然后她松开手,把戒指放在洗手台上。
洗完澡,她擦干身体,穿上浴袍。走出浴室时,看见万斋坐在她房间里。
他换了家居服,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在看。看着她出来,他放下书。
“戒指呢?”他问。
金珍看向洗手台。戒指还在那里。
万斋站起来,走进浴室,拿起戒指,走回来。他拉起她的左手,把戒指重新戴回她无名指上。
动作很轻,但不容拒绝。
“不要摘下来。”他说,“任何时候。”
“为什么?”
“因为它是证明。”万斋看着她,“证明你是松谷家的人。证明我们的交易成立。证明你……属于这里。”
金珍看着手上的戒指。刚刚摘下来的轻松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重的禁锢。
“万斋,”她说,“如果有一天,我不想属于这里了呢?”
“那就等到那一天再说。”万斋松开她的手,“但现在,你属于这里。”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家宴六点。母亲准备了新的和服,在衣柜里。穿那套。”
“好。”
他离开后,金珍走到衣柜前,打开。
最前面挂着崭新的和服,那是一套淡蓝色的访问着,绣着银色的流水纹。旁边放着配套的腰带、衬衣、袜子。
她拿出来,穿上。
很合身,像量身定做。淡蓝色衬得她的皮肤很白,银色刺绣更是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肩上,发梢还在往下滴水,水珠顺着脖子滑进衣领,凉得她一抖。她脸色苍白,衬得眼睛很黑。淡蓝色的和服裹在身上,衣摆垂到脚边,银色的丝线在灯下一闪一闪。手上的白金戒指有点紧,勒着指根,她下意识转了转。
镜子里的人很漂亮,很得体,完全符合“松谷少夫人”该有的样子。
可她不认识这个人了。
她抬起手,镜子里的人也抬起手。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手指冰凉,触到的皮肤也是凉的。一切都对得上,可又哪里都不对。好像身体还是她的,住在里面的那个人却已经走了。
她盯着镜中那双黑眼睛,想从中找出一点熟悉的东西,却只看见一个穿着和服的陌生女人,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尊精美的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