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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婚礼   婚礼前 ...

  •   婚礼前一周,金珍收到了母亲从香港寄来的包裹。

      很大一个纸箱,用胶带缠得严严实实。惠子帮忙搬到房间里,金珍用剪刀慢慢拆开。

      里面是母亲亲手缝制的红色旗袍——传统的龙凤褂,金线绣的龙凤图案,每一针都很细密。还有配套的红鞋、红盖头,甚至有一对金镯子,用红布包着。

      最下面是一封信。

      金珍打开。

      “金珍:

      见字如面。

      这件旗袍是妈妈一针一线缝的,从你订婚的消息传来就开始做,做了整整两个月。眼睛花了,手也疼,但想着你穿上它的样子,就不觉得累了。

      你爸爸说,日本的婚礼穿白无垢,但你是中国女儿,也应该有一件自己的嫁衣。所以妈妈做了这件旗袍。不一定能在婚礼上穿,但留个念想也好。

      镯子是你外婆留下的,传给妈妈,现在传给你。希望你戴着它,就像外婆和妈妈在你身边。

      婚礼那天,爸爸妈妈虽然去不了,但我们的心跟你在一起。你要开开心心的,做个漂亮的新娘。

      永远爱你的妈妈”

      信纸上有几处水渍晕开的痕迹。

      金珍捧着旗袍,丝绸的触感很滑,金线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她想象母亲坐在香港的公寓里,戴着老花镜,一针一线地缝这件衣服。两个月,六十个日夜。

      她把旗袍挂在衣架上,站在前面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母亲打电话。

      “妈,包裹收到了。”

      “收到了?旗袍合身吗?妈妈是按照你以前的尺寸做的,不知道现在变了没有。”

      “应该合身。很漂亮,谢谢妈。”

      “谢什么,妈妈应该做的。”母亲的声音里有关心,“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紧张吗?”

      “还好。”

      “万斋对你好吗?”

      金珍停顿了一下。

      “他对我很好。”

      “那就好。”母亲松了口气,“你爸爸一直担心,怕你为了事业委屈自己。听到你这么说,他就放心了。”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的声音:“让我说两句。”

      “金珍啊,”父亲的声音比上次更虚弱一些,“旗袍喜欢吗?”

      “很喜欢。”

      “那就好。”父亲咳嗽了几声,“金珍,爸爸有话跟你说。”

      “您说。”

      “婚姻是一辈子的事。”父亲慢慢说,“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结婚,既然决定了,就要好好经营。两个人在一起,要互相体谅,互相支持。有什么话要说开,别憋在心里。”

      “我知道。”

      “还有,”父亲顿了顿,“如果有一天,你觉得这段婚姻不再让你快乐了,不要勉强。爸爸妈妈永远是你的退路。”

      金珍握紧手机。

      “爸,您别这么说……”

      “爸爸是说认真的。”父亲的声音很轻,“我的女儿,要幸福。如果不幸福,就回家。知道吗?”

      “知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金珍听见母亲在低声跟父亲说什么,然后是父亲虚弱的声音:“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母亲接过电话。

      “金珍,爸爸要休息了。你先忙吧。”

      “妈,爸爸他……”

      “医生说手术前会比较虚弱,正常的。”母亲的声音里有刻意装出的轻松,“你别担心,好好准备婚礼。等婚礼结束了,有空回来看看。”

      “好。我一定回去。”

      挂断电话,金珍站在房间里,看着那件红色的旗袍。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金色的龙凤图案上,闪闪发光。

      她伸手摸了摸。丝绸很凉。

      ……

      婚礼前三天,松谷家召开最后的筹备会议。

      婚庆公司的策划、神社的神官、厨师长、花艺师、乐队指挥……所有人聚在松谷家的会议室里,做最后的确认。

      万斋坐在主位,金珍坐在他旁边。松谷宗家和夫人在场,但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

      策划一项一项地核对:

      “神前式的时间是上午十点,请两位九点半到神社。礼服已经确认:松谷少爷穿纹付羽织袴,荣小姐穿白无垢。”

      “披露宴从中午十二点开始,地点是酒店的宴会厅。宾客名单最终确认是一百二十人,座位表在这里。”

      “菜单已经试过,按照松谷夫人的要求,以传统和食为主,加上几道西式菜品。”

      “花艺设计以白绿色系为主,象征纯洁和新生的开始。”

      “乐队演奏曲目单在这里,包括传统音乐和几首经典婚礼进行曲。”

      ……

      每个细节都被反复确认,确保万无一失。

      金珍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她感觉自己像个旁观者,在观看一场与自己有关的精密仪式的筹备。

      会议进行到一半时,万斋的手机震动。他看了一眼,皱起眉头。

      “抱歉,我接个电话。”

      他起身走出会议室。五分钟后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松谷宗家问。

      “藤原宗家那边……”万斋看了一眼金珍,“他说身体不适,可能无法出席婚礼。”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藤原家是传统艺术圈的重要家族,他的缺席是一种明确的表态。

      “联系过了吗?”松谷宗家问。

      “联系了,他说确实是身体原因。”

      “那就算了。”松谷宗家说,“少他一个,婚礼照样进行。”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身体原因。

      金珍感觉到会议桌上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扫过她。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评估,也有幸灾乐祸。

      她保持微笑,像什么都没听见。

      会议继续。策划开始讲婚礼当天的流程安排:

      “上午十点神前式,十一点半结束。然后两位换装,十二点到达酒店。十二点半披露宴开始,首先是两位入场,然后松谷宗家致辞,荣小姐父母致辞……”

      策划停下来,看向金珍。

      “荣小姐,您父母的致辞是现场视频连线,对吧?时间安排在三分钟左右,可以吗?”

      金珍点头。

      “可以的。”

      “视频设备已经测试过,信号应该没问题。”策划说,“我们会安排专人在香港那边协助。”

      “谢谢。”

      会议又进行了一个小时。结束时,策划把最终的流程表交给金珍。

      “荣小姐,这是最终版。您再看看。”

      “好的。”

      人们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又只剩下金珍、万斋和松谷宗家夫妇。

      松谷宗家站起来,走到金珍面前。

      “藤原的事,你不用在意。”他说,“这个圈子就是这样,总有人会找各种理由表达不满。”

      “我明白。”

      “婚礼那天,会有很多媒体。”宗家继续说,“你要做好准备。无论发生什么,保持微笑。”

      “是。”

      宗家离开后,夫人走过来,轻轻拍了拍金珍的手。

      “别紧张。”她说,“我当年嫁进来的时候,比你还紧张。但你看,这么多年也过来了。”

      “谢谢母亲。”

      夫人也离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金珍和万斋。

      万斋走到窗边,看着庭院。

      “对不起。”他突然说。

      “为什么道歉?”

      “藤原的事,是因为我。”万斋转过身,“他反对我们的婚姻,反对你进入这个圈子。他的缺席,是对我的警告。”

      金珍看着他。他的脸上有疲惫,有压力,还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无力感。

      “你不用道歉。”她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但我不希望你被这样对待。”

      “我已经被这样对待了。”金珍笑了,笑得有点涩,“从我做这个项目开始,就一直被这样对待。习惯了。”

      万斋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婚礼那天,”他说,“如果有人说难听的话,或者做过分的事,你告诉我。”

      “告诉你,然后呢?”

      “我会处理。”

      “怎么处理?”金珍问,“当众反驳?还是私下警告?”

      万斋没有回答。

      “你看,”金珍说,“你也不能做什么。因为这是规则,这个圈子的规则。我们都要遵守。”

      她站起来。

      “我先回去了。还要试妆。”

      “金珍。”

      “嗯?”

      万斋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婚礼那天,”他说,“我会站在你这边。”

      “我知道。”金珍说,“那是你的职责。”

      她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万斋又说:

      “不只是职责。”

      金珍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那是什么?”

      “是……”他停顿了很久,“是我自己的选择。”

      ……

      婚礼前一天,按照传统,金珍和万斋不能见面。

      她一个人在松谷家的西侧房间里,整理明天要用的东西。白无垢已经送来了,挂在衣架上,旁边是母亲寄来的红色旗袍。

      惠子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木盒。

      “荣小姐,这是夫人让我送来的。”

      “是什么?”

      “打开看看。”

      金珍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套珍珠首饰——项链、耳环、手链。珍珠的光泽温润,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

      “这是夫人出嫁时,她的母亲给她的。”惠子轻声说,“现在传给您。”

      “这太贵重了……”

      “夫人说,您应该戴着它出嫁。”惠子微笑,“她说您会是个漂亮的新娘。”

      金珍看着那套珍珠首饰,手指轻轻抚过光滑的表面。

      “替我谢谢母亲。”

      “我会的。”惠子顿了顿,“还有一件事。万斋少爷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她又拿出一个小盒子,用深蓝色的和纸包着。

      金珍接过,拆开。里面是一支很简单的黑色钢笔,但笔身上刻着小小的字:

      “给金珍。愿你的文字,永远自由。——万斋”

      她拿起钢笔,握在手里。笔身很沉,触感很实。

      “他什么时候给你的?”

      “今天早上。”惠子说,“他说,希望您能用这支笔,继续写您想写的东西。”

      金珍看着那支笔,很久没有说话。

      “荣小姐,”惠子轻声说,“万斋少爷……其实很关心您。他只是不擅长表达。”

      “我知道。”金珍说,“谢谢您,惠子。”

      惠子离开后,金珍一个人坐在房间里。

      她拿出手机,给万斋发消息:“钢笔收到了。谢谢。”

      万斋很快回复:“喜欢吗?”

      “喜欢。”

      “那就好。明天见。”

      “明天见。”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庭院。

      明天。

      明天就是婚礼了。

      她想起母亲缝的旗袍,想起父亲虚弱的声音,想起万斋送的那支钢笔,想起松谷夫人传下来的珍珠首饰。

      想起她删掉的项目方案,想起西村失望的眼神,想起小林的话,想起藤原的缺席。

      想起这一切,都是从那个雨夜开始的。那个雨夜,万斋在茶室里说:“你和我结婚。”

      三个月的时间,改变了这么多。

      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很圆,很亮。

      记得小时候在香港,中秋节的晚上,一家人坐在天台上赏月。父亲会讲嫦娥奔月的故事,母亲会准备月饼和柚子。她会指着月亮问:“嫦娥一个人住在月亮上,不会寂寞吗?”

      父亲说:“她有玉兔陪着。”

      现在她知道了,有些寂寞,不是有人陪着就能解决的。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西村发来的消息:“明天婚礼,我和小林会去。虽然不赞同你的选择,但你是我们的朋友。祝你幸福。”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两个字:“谢谢。”

      下面还有一条,是小林:

      “记得微笑。你笑起来很好看。”

      金珍看着这两条消息,眼睛有些发热。

      她回复:

      “谢谢。明天见。”

      ……

      婚礼当天,天气很好。

      晴空万里,阳光灿烂。惠子早上六点就来叫醒金珍,开始准备。

      首先是沐浴,用柚子叶煮的水,象征净化。然后是化妆,化了整整两个小时。最后是穿白无垢——里三层外三层,一层一层地穿,一层一层地系。

      穿好后,金珍站在镜子前。白色的礼服,白色的头纱,脸上是精致的妆容。镜子里的人很陌生,像个完美的偶人。

      惠子帮她戴上珍珠首饰。项链贴在脖子上,很凉。

      “很漂亮。”惠子轻声说。

      “谢谢。”

      八点半,车子来接。金珍坐进车里,惠子陪着她。

      车子开向神社。路上很安静,金珍看着窗外的东京。周日的早晨,街道上人不多,店铺大多还没开门。

      她想起三个月前,也是这样的早晨,她坐在出租车里,去参加第一次项目会议。那时候的她,满心都是理想和热情。

      现在,她穿着白无垢,去参加自己的婚礼。

      车子停在神社门口。已经有很多媒体等在那里,相机举起来,闪光灯开始闪烁。

      惠子先下车,然后扶金珍下来。

      白色礼服的下摆很长,金珍小心地提着,走上神社的台阶。每一步都很慢。

      万斋已经在神社里了。他穿着黑色的纹付羽织袴,站在神官旁边,看着她走进来。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万斋对她微微点头。

      金珍走到他身边。两人并排站着。

      神官开始主持仪式。念祝词,行三三九度之礼——两人用三个不同尺寸的酒杯,各喝三杯清酒,总共九杯。

      金珍接过酒杯时,手有些抖。酒很辣,但她一口喝下去。

      然后是交换誓词。万斋先念:

      “我,松谷万斋,今日与荣金珍结为夫妻。愿从此同心,共度此生。”

      轮到金珍。她看着神官递来的誓词纸,上面的日文她已经背过很多遍。

      但开口时,她说的是中文。

      “我,荣金珍,今日与松谷万斋结为夫妻。”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万斋。他也看着她,眼神里有惊讶,但很快变成理解。

      她用日语继续说:

      “愿从此同心,共度此生。”

      神官宣布礼成。两人对着神龛鞠躬,然后转身,面对宾客。

      掌声响起。闪光灯此起彼伏。

      金珍保持微笑,手挽着万斋的手臂。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厚重的礼服传来。

      仪式结束,两人退到后殿换装。接下来是披露宴。

      后殿里很安静。金珍在惠子的帮助下脱下白无垢,换上另一套淡粉色的访问着,这次是松谷夫人准备的。

      换衣服时,万斋在屏风另一侧。两人没有说话,只有布料摩擦的声音。

      换好后,金珍走出屏风。万斋也已经换好了西装。

      他看着她的新装扮,眼神停顿了一下。

      “很漂亮。”他说。

      “谢谢。”

      惠子退出去,留下他们两个人。

      “刚才的誓词,”万斋说,“为什么先用中文说?”

      “因为……”金珍想了想,“因为我想让父母听见。虽然他们不在现场,但我想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说一次。”

      万斋点头。

      “他们会听见的。”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

      “婚礼礼物。”

      金珍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很简单的白金戒指,内圈刻着日期,和两个字母:K&K。

      “K&K?”

      “金珍和万斋。”他说,“我们的名字,在日文里罗马音都是K开头。”

      金珍拿起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尺寸刚好。

      “谢谢。”她说。

      “不客气。”

      他伸出手。金珍犹豫了一下,把手放上去。

      他的手很暖,很稳。

      “准备好了吗?”他问,“接下来是宴会。会有很多人,很多话,很多酒。”

      “准备好了。”金珍说,“我们走吧。”

      两人牵着手,走出后殿。

      宴会厅里已经坐满了宾客。音乐响起,司仪宣布新人入场。

      金珍挽着万斋的手臂,慢慢走进大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掌声、欢呼声、相机快门声。

      她保持微笑,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走到主桌前,两人坐下。司仪开始主持,松谷宗家致辞,然后是宾客代表致辞。

      金珍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微笑。

      轮到父母致辞的环节。大屏幕上出现母亲的画面——她在香港的家里,穿着正式的套装,看起来有些紧张。

      “大家好,我是金珍的母亲。”母亲用不太流利的日语说,“首先,感谢各位来参加小女的婚礼。金珍一个人在日本,承蒙松谷家的照顾,我们很感激。”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屏幕外,像是在看父亲。

      “金珍从小就是个独立的孩子。她有自己的梦想,有自己的坚持。作为父母,我们为她骄傲。”

      母亲的眼眶开始发红。

      “今天,她找到了自己的伴侣,开始了新的人生。我们希望她幸福,希望她和万斋互相扶持,白头偕老。”

      她转向万斋。

      “万斋,金珍就拜托你了。请好好照顾她。”

      万斋对着屏幕点头。

      “我会的。请放心。”

      画面切换,出现父亲的影像。他坐在医院的病床上,脸色苍白,但努力微笑。

      “金珍,”父亲用中文说,“爸爸今天很高兴。看到你穿上婚纱,看到你找到自己的幸福。”

      他咳嗽了几声。

      “万斋,我的女儿,就交给你了。她有时候很倔,有时候很固执,但她心地善良,是个好孩子。请你……请你好好待她。”

      父亲的眼泪流下来。他擦了擦。

      “金珍,要幸福。一定要幸福。”

      画面定格在父亲微笑的脸上。

      金珍看着屏幕,眼泪终于流下来。她没有擦,任它流。

      万斋在桌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视频结束,司仪继续主持。宴会继续进行。

      金珍擦掉眼泪,重新微笑。

      敬酒环节开始。两人一桌一桌地走,接受宾客的祝福。

      到西村和小林那一桌时,西村站起来,举杯。

      “金珍,”他说,“虽然我不赞同你的选择,但我祝福你。希望你幸福。”

      小林也站起来。

      “金珍,要开心。”

      金珍和他们碰杯。

      “谢谢你们能来。”

      到伊藤家那一桌时,伊藤美绪站起来,微笑。

      “恭喜二位。金珍,你今天很漂亮。”

      “谢谢。”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伊藤美绪说,“要常常联系。”

      金珍点头,和她碰杯。

      走完所有桌,金珍已经有些累了。酒喝得不多,但每一杯都要敬,每一句祝福都要回应。

      回到主桌时,万斋轻声问:

      “累吗?”

      “有点。”

      “快结束了。”

      确实快结束了。蛋糕切完,最后的致辞结束,司仪宣布宴会落幕。

      宾客开始陆续离开。金珍和万斋站在门口送客,握手,微笑,说感谢。

      送走最后一位宾客时,已经下午四点了。

      金珍终于可以坐下来。她脱掉高跟鞋,脚已经肿了。

      惠子走过来。

      “荣小姐,房间已经准备好了。您要休息一下吗?”

      “好。”

      万斋陪她回到松谷家。她的房间已经按照新婚的规格重新布置——床上铺着红色的床单,桌上摆着鲜花。

      金珍坐在床边,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万斋站在门口。

      “你休息吧。晚上还有家宴,但可以晚点去。”

      “好。”

      他转身要走。

      “万斋。”金珍叫住他。

      他回头。

      “今天……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完成这场表演。”

      万斋看着她。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

      “不只是表演。”他说。

      “那是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说:

      “好好休息。”

      门轻轻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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