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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千纸鹤   项目批 ...

  •   项目批文下来的第二周,东京的气温骤降。

      金珍抱着一摞资料推开排练场侧门时,冷风夹着雨丝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排练场里空荡荡的,只有惠子在角落里整理道具箱。

      “荣小姐,这么早?”惠子抬起头,“先生去大阪了,下午才回。”

      金珍把资料放在地上,脱掉湿漉漉的外套。

      “我知道。我来看看场地。”她环顾四周,“文化厅的项目,第一次工作坊定在下个月初。小林建议用这里——空间够大,传统氛围也合适。”

      惠子走过来,帮她一起摊开图纸。那是金珍花了一周时间画的场地布置图,用红蓝两色标注了不同的功能区。

      “观众席摆这里……演示区在舞台……体验区靠窗……”惠子边看边点头,“但先生下周开始排新戏,排练场每天都要用。你们的工作坊恐怕得错开时间。”

      “那就晚上。”金珍用铅笔在图纸上标注时间,“晚上七点到九点。参加工作坊的大多是上班族和学生,这个时间刚好。”

      惠子犹豫了一下:“晚上……宗家老师可能不会同意。松谷家的宅院,晚上很少让外人进出。”

      “我已经跟宗家先生说过了。”金珍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他签字同意了。条件是每晚九点半前必须清场,所有设备当天收拾干净。”

      惠子接过文件,看着末尾松谷宗家熟悉的签名,愣了一下。

      “荣小姐……您真的说服他了。”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金珍蹲下来,继续修改图纸,“万斋帮忙说了话。他说这个项目对松谷家也是机会,能让更多人了解狂言。”

      惠子看着她。

      这个年轻的中国女孩蹲在地上,头发还湿着,专注地修改着那些复杂的线条。几个月前,她还只是个紧张的实习生,现在却已经拿到了文化厅的项目,让松谷宗家破例签字。

      “需要我帮忙什么吗?”惠子问。

      “暂时不用。小林会带团队来布置。”金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膝盖,“对了,惠子小姐,有件事想请教您。”

      “什么事?”

      “关于参加者的接待。”金珍翻开笔记本,“工作坊预计三十人。茶点、资料、名牌这些,松谷家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规矩?”

      惠子想了想:“茶点要简单精致,不能太甜。资料用和纸打印,装订要整齐。名牌……用毛笔写名字,不能用打印的。”

      金珍快速记下。

      “还有,”惠子补充,“第一次来的客人,要准备小礼物。不用贵重,但要有心意。松谷家通常会准备手折的纸鹤,或者印有家纹的便签本。”

      “纸鹤……”金珍抬头,“要折多少?”

      “一人一只。三十只。”

      金珍看着笔记本上的数字,感到一阵头疼。她不会折纸鹤。

      “我可以教您。”惠子说,“很简单,半小时就能学会。”

      ……

      窗外雨声渐大,敲打着屋檐。金珍和惠子坐在排练场的地板上,开始折纸鹤。惠子的手很巧,一张正方形的和纸在她手里几次翻折,就变成了一只精致的纸鹤。

      金珍试了三次,不是翅膀歪了,就是脖子断了。

      “别急。”惠子按住她的手,“折纸和茶道一样,要静心。手快了,心就乱了。”

      金珍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这次她放慢动作,跟着惠子的示范,一步步来。当最后一步完成时,一只勉强能看出形状的纸鹤躺在她手心。

      “成了。”惠子笑了,“虽然有点歪,但第一次能折成这样,很不错。”

      “谢谢。”金珍看着那只歪脖子纸鹤,也笑了。

      她们折了十只,窗外雨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在木地板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荣小姐,”惠子突然问,“您做这个项目,是为了什么呢?”

      金珍手里的动作停住。这个问题很多人问过,她都有标准答案——为了推广传统艺术,为了文化交流,为了职业发展。

      但此刻,在安静的排练场里,面对着一地纸鹤和惠子真诚的目光,那些标准答案突然显得很空洞。

      “为了证明一些事。”她最终说。

      “证明什么?”

      “证明像我这样的人……也能在这个世界里,用自己的方式,做点有意义的事。”

      惠子看着她,很久没说话。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折纸鹤。

      “您会的。”她说,“您已经在做了。”

      ……

      下午三点,排练场的门被推开。松谷万斋走进来,头发和肩膀被雨打湿了。他刚从大阪回来,手里还提着公文包。

      看见地上的纸鹤和金珍,他愣了一下。

      “在做什么?”

      “准备工作坊的小礼物。”金珍举起一只纸鹤,“惠子小姐在教我。”

      松谷万斋放下公文包,走过来。他蹲下来,拿起一只金珍折的纸鹤——那只歪脖子的。

      “第一次折?”

      “嗯。”

      他端详了一会儿,然后动手调整。手指很灵活,几下就把歪掉的脖子和翅膀修整好。纸鹤在他手里变得端正,虽然还是能看出新手痕迹。

      “这样好多了。”他把纸鹤放回金珍手心。

      两人的手指碰到一起。很短暂的接触,但金珍感到一股暖流从指尖传上来。

      “大阪那边顺利吗?”她问。

      “还行。”松谷万斋站起来,脱掉湿外套,“跟关西的剧团谈合作,年底有联合公演。”

      他走到场边开始热身。动作很慢,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疲惫。

      金珍继续折纸鹤。她偶尔抬头看他——他正在做拉伸,后背的肌肉在训练服下绷紧又放松。汗水很快浸湿了布料,贴在线条分明的肩胛骨上。

      “新戏的排练,”她问,“下周开始?”

      “嗯。”他保持着一个伸展的姿势,“《熊野》改版。父亲终于同意了。”

      金珍的手停住。

      “真的?”

      “真的。”松谷万斋放下手臂,转身看她,“但有个条件——要先排一版传统的,公演三场。如果反响好,才让我试改版。”

      “这已经很好了。”金珍说。

      “我知道。”他走到镜子前,调整呼吸,“所以得好好准备。”

      他开始练习。是《熊野》里的段落,传统版本。金珍听过很多次,但每次听,还是会被那种声音打动——从丹田深处发出来,饱满,清亮,带着穿透时间的力量。

      她放下纸鹤,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这是她的工作,也是她的习惯。记录他的练习,记录他的进步,记录那些在重复中臻于完美的瞬间。

      练到一半,松谷万斋突然停下。

      “不对。”他对着镜子皱眉,“这个转身的角度……太死了。”

      他回到起始位置,重新开始。一次,两次,三次。每次都在同一个地方停住,摇头,重来。

      第四次时,金珍开口。

      “试试把重心放低一点。”

      松谷万斋转过头。

      “什么?”

      “你刚才转身时,重心太高了。”金珍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如果放低一点,动作可能会更流畅。”

      她示范了一个简单的转身——整个人重心下沉,以脊椎为轴,平稳旋转。

      松谷万斋看着她,然后模仿她的动作。一次,两次。

      第三次时,他的眼睛忽然一亮。

      “好像……对了。”

      他又做了几遍,动作越来越顺畅。那个原本僵硬的转身,变得圆融自然。

      “你怎么看出来的?”他问。

      “不知道啊。”金珍实话实说,“就是感觉……那个角度不太对。”

      松谷万斋看着她,很久没说话。汗水从他额角滑下来,滴在地板上。

      “谢谢。”他说。

      “不用谢。”

      他继续练习。金珍回到纸鹤堆里,但注意力已经无法集中。她看着他,看着那个在镜前反复打磨的身影,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排练时的情景——也是这样一个下午,也是这样的专注,也是这样的重复。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时候的他,像一座孤岛。现在的他,好像……愿意让旁人靠近了。

      窗外的阳光又隐入云层。雨重新下起来,淅淅沥沥的。

      ……

      晚上七点,金珍抱着一箱资料回到公寓时,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小林。他靠在墙上,脚边放着两个大纸袋,看见她就咧嘴笑。

      “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二十分钟!”

      “你怎么来了?”金珍掏出钥匙开门。

      “给你送好东西!”小林提起纸袋跟进来,“工作坊的宣傳物料,我设计好了!”

      公寓很小,小林把纸袋放在桌上,开始往外掏海报、传单、手册,还有一套印着项目logo的贴纸和徽章。

      “看看这个海报!”他展开一张大幅海报,背景是狂言面具和现代舞蹈的剪影叠印,标题醒目:“传统·新生,狂言体验工作坊”。

      金珍接过来看。设计很现代,但保留了传统元素的美感。

      “很好看。”她说。

      “当然!”小林很得意,“我找了我最厉害的平面设计师朋友,打折做的!”

      他又拿出传单和手册。每一页都设计精美,信息清晰。金珍翻看着,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稍微落下了一些。

      “这些……花了多少钱?”她问。

      “别管钱。”小林摆摆手,“等项目启动,有的是赞助商找上门。现在是投资阶段!”

      金珍知道他是在安慰她。项目的预算虽然批了,但大部分要用于场地、讲师、材料。宣传能省则省。

      “谢谢你。”她说。

      “别谢我。”小林在狭小的沙发上坐下,“谢你自己。如果不是你的企划打动了评审,这些东西做了也没用。”

      金珍把资料整理好,放进文件夹。窗外雨声持续,公寓里很暖和。

      “对了,”小林突然说,“有件事得告诉你。”

      他的语气变了。金珍抬起头。

      “什么事?”

      “伊藤美绪的项目……启动时间跟你一样。”小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宣传单,“下个月初,第一场讲座。场地在国立能乐堂,主讲人是她的父亲伊藤宗家。”

      金珍接过宣传单。纸张很厚,印刷精美。上面印着伊藤美绪的照片,她穿着十二单,坐在茶室里,姿态优雅。

      “同一天?”金珍问。

      “同一周。”小林说,“她的讲座在周三,你的工作坊在周五。但媒体肯定会比较。”

      金珍盯着那张照片。照片里的伊藤美绪在微笑,那种笑容很完美——标准的嘴角弧度,标准的眼神角度,一切都恰到好处。

      “她知道我们的时间吗?”她问。

      “知道。”小林说,“这个圈子里没有秘密。她选择同一个月启动,肯定是故意的。”

      金珍把宣传单放在桌上。纸很滑,在灯光下反着光。

      “那就来吧。”她说。

      小林看着她。

      “你不怕?”

      “怕有什么用?”金珍开始整理桌上的资料,“该做的还是要做。她做她的,我做我的。”

      “但媒体……”

      “媒体爱怎么写就怎么写。”金珍把资料装进不同的文件夹,“我们只要把工作坊做好,别出差错,就够了。”

      小林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你有时候真冷静。”

      “不是冷静。”金珍停下手里的动作,“是没时间慌。”

      窗外传来电车的声响,轰隆隆的,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小林站起来。

      “我该走了。还有事要忙。”他走到门口,又回头,“金珍,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说。我和万斋哥都会帮你。”

      “我知道。”金珍送他到门口,“谢谢。”

      门关上后,公寓里安静下来。金珍回到桌前,重新拿起那张宣传单。照片里的伊藤美绪还在微笑,那种笑容刺眼得让人不舒服。

      她打开电脑,开始工作。工作坊的流程需要细化,讲师的合同要拟定,物料的清单要确认……事情很多,多到她没有时间想别的。

      深夜十一点,手机震动。是松谷万斋。

      “睡了吗?”

      “还没。在工作。”

      “别熬太晚。”

      “知道。你呢?”

      “刚结束排练。”

      电话那头传来喝水的声音,然后是他有些沙哑的嗓音:“听庆太说,伊藤家的宣传单你看到了?”

      “嗯。”

      “别在意。”

      “我没在意。”金珍说,“只是工作。”

      短暂的沉默。她能听见电话那端轻微的呼吸声。

      “周五晚上,”松谷万斋说,“工作坊第一次预演,我会去。”

      “你不用……”

      “我会去。”他打断她,“作为顾问。这是项目合同里写的。”

      金珍想起那份厚厚的合同,里面确实有一条——项目顾问松谷万斋需参与关键节点的评审。

      “好。”她说。

      “早点休息。”

      “你也是。”

      电话挂断。金珍盯着电脑屏幕,文档上的字开始模糊。她揉了揉眼睛,关掉电脑。

      躺在床上时,窗外的雨还在下。她听着雨声,脑子里乱糟糟的——工作坊的细节,伊藤美绪的笑容,松谷万斋沙哑的声音……

      睡意迟迟不来。

      她翻了个身,无奈地看着天花板。

      ……

      周五晚上六点半,松谷家宅院的排练场已经布置好了。

      小林带着两个助手在做舞台后方最后调整。看见金珍,他挥手。

      “怎么样?”

      “很好。”金珍走进去,“比我想象的好。”

      “那当然!”小林很得意,“我办事,你放心!”

      六点四十五分,参加者开始陆续到达。大多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有上班族,有学生,也有自由职业者。他们好奇地打量着排练场,低声交谈着。

      金珍站在门口迎接,微笑,引导他们就座。动作很自然,但手心在出汗。

      七点整,工作坊开始。金珍走上舞台,调整了一下麦克风。

      “晚上好,欢迎来到‘传统·新生’狂言体验工作坊第一期。”

      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平稳,清晰。她简单介绍了项目背景,然后请出第一位讲师——一位年轻的狂言师,姓中村,是小林推荐的。

      中村讲师很会活跃气氛。他从最基本的呼吸法开始教,让参加者把手放在腹部,感受气息的流动。然后教了几个简单的发声练习。

      “来,大家一起——哈——!”

      三十个人的声音汇在一起,不算整齐,但充满热情。金珍站在场边看着,心里那块石头又落下一点。

      接下来是动作体验。中村教了狂言里最基本的“摺り足”,就是那种独特的滑步。参加者们脱下鞋子,在榻榻米上尝试。有人做得像样,有人笨手笨脚,但都在笑。

      金珍的目光扫过观众席。松谷万斋坐在最后一排,他换上了训练服,安静地看着。注意到她的目光,他点了点头。

      体验环节结束后,是问答时间。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举手。

      “请问,狂言和能乐有什么区别?”

      中村讲师看向金珍。金珍走上台。

      “简单说,能乐更严肃,更仪式化。狂言更轻松,更生活化。”她想了想,“如果用电影来比喻,能乐像艺术片,狂言像……有深度的喜剧片。”

      这个比喻引来一阵笑声。提问的年轻人点点头,继续问:

      “那在现代社会,狂言还有什么意义?”

      这个问题很尖锐。排练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金珍。

      “我觉得……”金珍缓缓说,“狂言讲的是人的故事。贪婪、虚荣、嫉妒、爱情、亲情……这些情感,几百年前的人有,现在的人也有。形式会变,但人性不变。”

      她顿了顿。

      “所以狂言的意义,不是让我们回到过去,是让我们通过过去,更理解现在。”

      掌声响起。金珍鞠躬下台时,看见松谷万斋在鼓掌。他的眼睛很亮。

      工作坊在九点准时结束。参加者们离开时,很多人特意过来跟金珍道谢。

      “很有趣!下次还会来!”

      “没想到传统艺术可以这么亲近!”

      “辛苦了!”

      金珍一一回应,微笑,送他们到门口。当最后一个人离开时,她靠在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累。但有种奇怪的充实感。

      小林和助手们开始收拾场地。松谷万斋走过来。

      “很成功。”他说。

      “真的?”

      “真的。”他看着那些被翻过的资料,那些被坐过的椅子,“他们走的时候,都在笑。这就够了。”

      金珍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她熟悉的坦诚。

      “谢谢你来。”她说。

      “我说过我会来。”他顿了顿,“而且……我也想看看,你做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小林在那边喊:“金珍!这些纸鹤还要吗?有些被压扁了!”

      “要!”金珍走过去,“整理好,下次还可以用。”

      她和松谷万斋一起帮忙收拾。折叠椅子,归位屏风,整理资料。动作很默契,不需要太多言语。

      收拾到一半时,惠子端着托盘进来。

      “辛苦了。我准备了茶和点心。”

      托盘上是简单的绿茶和羊羹。三人在舞台边坐下,安静地喝茶。排练场的灯光调暗了,只有几盏壁灯亮着,投下温暖的光。

      “下周的第二期,”小林说,“我联系了现代舞工作室,可以带几个舞者来,演示跨界合作。”

      “好。”金珍记下,“讲师那边,中村先生说可以继续来。”

      “场地呢?”松谷万斋问,“父亲同意继续用这里吗?”

      “同意了。”金珍说,“但他说,如果参加人数超过三十,得提前报备。”

      “那没问题。”小林站起来,“我该走了。明天还有事。”

      他离开后,排练场里只剩下金珍和松谷万斋。茶已经凉了,羊羹还没动。

      “累吗?”松谷万斋问。

      “有点。”金珍揉了揉肩膀,“但感觉……很好。”

      “第一次总是最难的。后面会顺起来。”

      “希望吧。”

      窗外传来风声,吹动了庭院的树木。松谷万斋站起来,走到窗边。

      “雨停了。”

      金珍也走过去。窗外,夜空清澈,能看到几颗星星。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和植物的味道。

      “万斋。”她突然说。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看着他的侧脸,“这个项目失败了,你会怎么看我?”

      松谷万斋转过来,看着她。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但眼睛很亮。

      “不会失败。”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会做到最后。”他很肯定,“成功失败是结果,但做到最后是选择。你选择了做,这本身就够了。”

      金珍的心脏轻轻一颤。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里面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

      “谢谢。”她说。

      “你又说了。”

      “这次是真心的。”

      他笑了,很短促。然后他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

      “下个月,”他说,“我要开始排《熊野》的传统版。会很忙。”

      “我知道。”

      “但工作坊的事,如果有什么需要,还是可以找我。”

      “好。”

      风吹进来,带着凉意。金珍拉紧了外套。

      “我该回去了。”她说。

      “我送你。”

      “不用,很近。”

      “下雨了。”

      金珍看向窗外。确实,又开始飘雨丝了,细细密密的。

      他们一起走出排练场。雨不大,但很密。松谷万斋撑开伞,两人并肩走在石子路上。伞不大,肩膀几乎碰到一起。

      走到宅院门口时,金珍停下。

      “就到这儿吧。”

      松谷万斋把伞递给她。

      “拿着。明天还我就行。”

      “那你……”

      “我跑回去。”他打断她,“很近。”

      金珍接过伞。伞柄上还有他的温度。

      “谢谢。”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跑回主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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