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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及时行乐   两人泡 ...

  •   两人泡完汤回到屋里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谢令璋浑身暖洋洋的,裹着厚厚的中衣窝在软榻上,像一只餍足的小兽,懒洋洋地不想动弹。

      沈知意坐在一旁,正替他剥着松子,指尖灵活地捏开硬壳,将饱满的松仁放进旁边的小碟里。屋里炭火烧得正旺,偶尔发出轻微的哔剥声,衬得夜色愈发静谧。

      忽然,外头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三公子,有您的信。”是庄子里的丫鬟。

      谢令璋眼睛一亮,连忙坐起来:“快拿进来!”

      丫鬟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只小小的锦囊,上面绣着熟悉的纹样——是稷薿的标记。谢令璋接过,迫不及待地打开,里面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笺,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他先展开信笺,刚看了几行,忽然一拍脑袋,发出一声哀嚎:

      “坏了坏了坏了!”

      沈知意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松子差点掉在地上:“怎么了?”

      谢令璋苦着脸,把信笺递给他:“是沛然的信!他说他到了方定,要来找我玩!”

      沈知意接过信笺,快速扫了一遍。信上周沛然用他那特有的跳脱语气写道:

      “阿辰阿辰!我好不容易求爹爹带我来方定过年,想着能和你痛痛快快玩一场!结果到了你家,伯父说你已经去了温泉庄子!你怎么不早说啊!我跟爹爹闹了好久,说要去找你,爹爹敲了我脑袋三下,说大过年的不许乱跑。我现在脑袋还疼呢,你赔我!不过算了,等你回来我们再玩吧,记得给我带好吃的!”

      信的末尾还画了一个捂着脑袋大哭的小人,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好疼”两个字。

      沈知意看完,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个沛然……”

      谢令璋却还在懊恼,抱着脑袋在软榻上滚来滚去:“我怎么就给忘了呢!沛然说过的,过年要来方定找我!我光想着来庄子,把这事忘得干干净净!他肯定很失望……”

      沈知意伸手按住他,不让他继续滚,温声道:“你别担心,接着看下去。表哥不会不跟他说的。”

      谢令璋停下动作,把信笺翻过来,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不过伯父说你们要去半个月,那我就在方定等你!反正我这次要住到开春才走呢。对了,给你捎了点稷薿的松子糖。记得给我回信!”

      谢令璋看到这里,心里的懊恼才散了些。他翻出那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果然是满满一包松子糖,颗粒饱满,散发着甜香。

      “雨声还记得我爱吃这个。”他小声嘟囔,拈起一颗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软糯的糖心带着松子特有的香气,心里也跟着甜了起来。

      沈知意看着他这副模样,笑道:“这不就没事了?沛然在方定等着你呢,等你回去还能一起玩。”

      谢令璋点点头,又想起什么,皱起眉头:“可是他说他脑袋被敲了三下……”

      沈知意忍不住笑出声:“你信他?周伯伯下手有分寸,顶多就是轻轻敲一下。沛然那性子,不敲他才会闹翻天。”

      谢令璋想了想周沛然那副闹腾起来没完没了的样子,觉得沈知意说得有道理,也跟着笑了起来。

      “那我给他回信!”他说着就要爬起来去找纸笔。

      “明天再写。”沈知意按住他,“都这么晚了,明天写也不迟。”

      谢令璋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放弃了。他窝回软榻上,又拈了一颗松子糖放进嘴里,含糊道:“知意,你说沛然要是知道我也没给他写信,会不会生气?”

      沈知意想了想,道:“不会。他那性子,生气也超不过一刻钟。”

      谢令璋笑了:“也是。”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淡淡的银白。屋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谢令璋靠在软榻上,一边吃着松子糖,一边和沈知意说着周沛然的趣事——说他小时候追着鸡跑摔进泥坑里,说他背书背不出来急得直抓头发,说他第一次见自己时假装不在意实则偷偷探头看。说到好笑处,两人笑成一团。

      而远在方定的周沛然,此刻正趴在床上,捂着其实已经不疼了的脑袋,第一百次问自家爹爹:“爹,阿辰真的半个月后就回来吗?”

      周正词头也不抬,翻过一页书:“第一百遍了,是。”

      “那我能去接他吗?”

      “到时候再说。”

      周沛然“哦”了一声,翻了个身,望着帐顶,已经开始盘算等谢令璋回来要带他去哪里玩了。

      第二日午后,谢令璋和沈知意从梅林回来,在屋里歇着。谢令璋趴在窗边,望着外面的雪景,忽然叹了口气。

      沈知意正在泡茶,闻言抬眼看他:“怎么了?”

      谢令璋托着腮,语气里带着点惆怅:“等我回到家,假期就快结束了。我和沛然也玩不了多长时间了。”

      沈知意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继续稳稳地斟茶。他将一杯热茶递到谢令璋手边,语气带着几分洒脱:“何必想这么多?今朝有酒今朝醉,我看还是及时行乐的好。你在庄子里好好玩,回去能陪他几天算几天,总比在这儿愁眉苦脸强。”

      谢令璋接过茶,捧在手心里,暖意透过瓷壁传来。他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便点了点头,把那点忧愁暂且抛到脑后。

      然而到了晚间,他躺在柔软的被褥里,望着帐顶发了会儿呆,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披上外袍,趿拉着鞋往谢韫文的房间走去。

      守在门口的小厮见他来了,正要通报,谢令璋连忙摆摆手,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谢韫文正坐在灯下看书,一身玄色的寝衣衬得他眉眼愈发清冷。听见动静,他抬眼,见是谢令璋这副披头散发的模样,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怎么了?”他放下书卷,语气依旧平淡,目光却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大晚上不睡觉,跑出来做什么?”

      谢令璋蹭到他身边,在他对面的软榻上坐下,双手抱着膝盖,小声道:“先生,我睡不着。”

      谢韫文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他说下去。

      谢令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先生,沛然……就是周伯伯家的雨声,他能来这里吗?”

      谢韫文的目光微微一凝。

      室内安静了片刻,只听得见炭火轻微的哔剥声。

      “一个沈知意还不够?”谢韫文的声音响起,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要再来个周沛然,我这庄子成什么了?收容所?”

      谢令璋被他说得噎了一下,小声辩解道:“不是……我就是想着,沛然好不容易来方定一趟,要是能一起来玩就好了……”

      “他来方定是来找你的,你回去自然能见到他。”谢韫文打断他,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大过年的,周家也有周家的规矩,哪能由着他到处乱跑?”

      谢令璋低下头,不说话了。

      谢韫文看着他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沉默片刻,语气放软了些:“依我看,你还是安分点的好。沈知意跟来已是破例,再添一个,这庄子怕是要翻天了。”

      谢令璋抬起头,对上先生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意味。他忽然想起知意白天说的“及时行乐”,又想起沛然信上画的那个捂着脑袋大哭的小人,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

      谢韫文看着他忽然笑起来,眉梢又挑了挑:“笑什么?”

      “没什么。”谢令璋摇摇头,从软榻上站起来,打了个哈欠,“先生,我回去睡了。”

      谢韫文“嗯”了一声,看着他转身要走,忽然道:“被子盖好,别再跑出来了。”

      谢令璋回头冲他笑了笑,应了一声“知道了”,便推门出去了。

      门帘落下,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谢韫文坐在灯下,望着那扇门出了一会儿神,才重新拿起书卷。

      只是那书页,许久都没有翻动。

      翌日清晨,谢令璋醒来时,发现床头放着一碟刚出炉的栗子糕,还是温热的。

      他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确定不是做梦。那栗子糕码得整整齐齐,上面还撒着金黄的桂花碎,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他问进来伺候的丫鬟:“这是谁送的?”

      丫鬟笑着答道:“是老爷让人一早送来的,说是三公子昨晚念叨着想吃了。”

      谢令璋捧着那碟栗子糕,心里暖洋洋的,比被窝里还要暖和。

      他想起昨晚先生那句“安分点”,又看看手里的点心,忽然觉得,先生虽然不许沛然来,嘴上总是冷冷的,可对他,其实还是很好的。

      至于沛然……

      他拈起一块栗子糕放进嘴里,甜糯的滋味化开,让他满足地眯起眼睛。

      回去再好好陪他玩吧。

      反正,假期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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