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與風險的終極協商》小寒_

2、第四十四章：命叩耐嫘

　　從日本回來後的頭兩個月，林小雨的生活平靜無波。那趟旅行如同一個被精心封存的美夢，偶爾在夜深人靜時拿出來回味，嘴角會不自覺上揚。她全心投入「林氏創新傳承基金」的新項目，忙碌讓她充實。

　　唯一的變化，是她的生理期遲遲未至。

　　起初她並未在意。畢竟她已年過四十，身邊同齡的朋友早有出現經期不規律甚至步入更年期的案例。她甚至私下裡有過一絲隱秘的、連自己都不願深究的「輕鬆」——若是真的進入更年期，那麼那個困擾他們夫妻多年、潛伏著巨大風險與傷痛的可能性，就將徹底畫上句點。她和清言，就能真正毫無負擔地相伴到老。

　　為了確認，她悄悄去藥店買了驗孕棒。當上面清晰地顯示只有一條線時，她鬆了一口氣，更加確信是年齡導致的內分泌變化。她甚至開始研究起更年期女性的保健與荷爾蒙調理方案，將偶爾襲來的疲憊感和清晨輕微的噁心，都歸咎於「轉變期」的正常反應。

　　直到某天下午，她在基金會主持一場重要會議時，一陣突如其來的、強烈的暈眩和反胃感讓她幾乎站立不穩，不得不中途暫停會議。助理擔憂地遞上溫水，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建議：「林總，您最近氣色一直不太好，要不要去醫院做個詳細檢查？就當是常規體檢也好。」

　　這句話點醒了她。是啊，與其胡亂猜測，不如做個全面檢查，也好安心。

　　她預約了頂級的私立醫院，進行了詳細的婦科和全身檢查。當超音波探頭在她小腹上移動時，技師臉上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變得專注。小雨躺在檢查床上，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安。

　　檢查結束後，她被請到醫生辦公室。穿著白袍、面容和藹的男醫生看著手中的報告和超音波影像，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林女士，恭喜您！您懷孕了！而且從超音波影像和胎兒大小來看，目前已經滿16週了！胎心音強而有力，各項指標都非常好！」

　　「16週？」小雨如遭雷擊，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聲音尖銳得變了調，「不可能！醫生，你是不是弄錯了？我……我驗過，只有一條線！而且我這個年紀……我以為是更年期……」

　　醫生理解地笑了笑，耐心解釋：「林女士，驗孕棒有時會因為操作或試劑問題出現偏差。至於更年期的症狀，早期懷孕的某些反應，如疲憊、情緒波動，確實可能與之混淆。但根據超音波，這是確鑿無疑的。您看，」他指著影像上那個已經初具人形的小小身影，「寶寶發育得很好，已經過了最初三個月的不穩定期，這其實是個非常好的消息。」

　　16週……不是5週。不是在京都的那次。時間要更早……是在他們去日本之前，在那些她以為他已經放鬆、在她自己也逐漸不再緊繃的日常夜晚裡，某一次……或許是多次……在他們都認為「安全」的情況下，這個小生命就已經悄然紮根。

　　命運開的這個玩笑，遠比她想像的更大、更猝不及防。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醫生辦公室的。手裡捏著那張印有小小黑白影像的報告單，指尖冰涼，渾身控制不住地細密顫抖。16週……孩子已經這麼大了？她竟然毫無察覺？還以為是更年期？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恐慌將她淹沒。

　　她沒有回家，而是直接驅車前往陸氏營造。一路上，她的手抖得幾乎握不穩方向盤。她衝進他的辦公室時，陸清言正在和幾位高管開小會。

　　看到她煞白的臉和失魂落魄的樣子，陸清言立刻中止了會議，示意其他人離開。

　　「小雨？發生什麼事了？」他快步上前，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語氣急切。

　　小雨抬起頭，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混合著恐懼和混亂。她將那張超音波影像塞到他手裡，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清言……對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語無倫次，身體因為後怕和情緒激動而劇烈發抖，「16週了……醫生說已經16週了……很穩定……我以為……我以為是更年期……」

　　她甚至慌亂地從口袋裡掏出剛才懇請醫生給予的、溫和而安全的、以防他情緒過於激動而準備的舒緩藥物，塞到他手裡，「你……你別急，別生氣，藥……藥在這裡……」

　　陸清言不理會那莫名奇妙的藥，直直地接過那張薄薄的紙，當他的目光落在影像上那個清晰可見的胎兒輪廓，以及報告單上「妊娠約16週」的字樣時，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變得慘白如紙。他手中原本拿著的一份文件飄落在地，都渾然不覺。

　　「16……週？」他重複著這個數字，聲音乾澀，彷彿無法理解其含義。他的眼神從震驚，到難以置信，最後凝聚成一片深不見底的恐懼。那不是對新生命的喜悅，而是對過往噩夢即將重演的、最原始的驚駭。

　　「怎麼會……我們不是……」他猛地抓住小雨的手臂，力道大得讓她生疼，「每次都……」後面的話他說不出口，那是一個他們都以為堅不可摧的防線。

　　「去醫院！」他幾乎是低吼出聲，拉起她就往外走，「現在！立刻！」

　　他需要親耳聽到醫生的解釋，需要確認這不是一場荒誕的夢。

　　他們再次回到那家私立醫院，掛了最權威的專家號。面對這對神色倉皇、氣場不凡的夫婦，經驗豐富的老醫生推了推眼鏡，仔細看了檢查報告，又詢問了一些細節。

　　「陸先生，陸太太，」醫生語氣平和而肯定，「首先，我要再次恭喜二位，胎兒目前發育得非常健康，已經進入了相對穩定的孕中期。」

　　他看向臉色依舊蒼白的陸清言，語氣帶著一絲寬慰和專業的解釋：「關於您二位的疑惑，我想說的是，世界上沒有任何一種避孕方式是百分之百絕對安全的，總存在極低的失敗概率。這在醫學上並不罕見。」

　　醫生頓了頓，目光在陸清言身上停留片刻，帶著一種男性之間的理解，甚至隱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對其生命力的讚許，語氣變得更加溫和含蓄：

　　「另外，陸先生，請恕我直言，從醫學角度來看，男性的……嗯……生育能力與身體狀態，並不完全與年齡劃等號。顯然，您個人的……身體素質和機能，維持在一個非常……活躍和健康的水平。這本身是件好事，但也意味著，如果並非每一次都採取……呃……萬全的預防措施，那麼所謂的『安全期』或者依賴單一方式，其可靠性就會大打折扣。」

　　這番委婉的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陸清言腦海中的迷霧。他想起那些夜晚，那些他以為在可控範圍內的親密……醫生的暗示再明白不過——他高估了所謂的「安全」，低估了自己依然旺盛的生命力，而命運，就在這細微的縫隙中，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醫生的話鋒一轉，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他看向兩人，語氣鄭重：

　　「考慮到陸太太的年齡和孕周，我要提醒二位，胎兒現在已經很大，各項器官基本成型。如果此時選擇終止妊娠，其對母體造成的創傷和風險，遠比早期流產要大得多，甚至可以說是幾何級數的上升。這絕非一個輕鬆的決定，需要極其慎重的考慮。」

　　這番話如同最後一記重錘，敲碎了陸清言心中最後一絲「迅速回到原點」的幻想。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是翻江倒海後的、一片冰冷的死寂。

　　那天晚上，他們相顧無言。陸清言只是緊緊地、彷彿用盡生命最後力氣般擁抱著小雨，他的手臂顫抖得厲害，彷彿懷中的是易碎的琉璃，又彷彿是即將被奪走的珍寶。他沒有指責，沒有質問，只有無邊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從他身上蔓延開來，將兩人一同淹沒。

　　這個意外來臨、已然穩固扎根的小生命，帶來的不是希望，而是將他們小心翼翼修補多年的生活，再次推到了懸崖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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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小雨的協商筆記------

　　「命運的玩笑，總在你以為風平浪靜時，給出最猝不及防的一擊。16週，不是意外，是幾乎已成定局。」
　　「當『不可能』變成『已發生』，當『安全』被證實為『錯覺』，恐懼便以摧枯拉朽之勢，淹沒了所有理性的堤防。」
　　「醫生的話，像一面殘酷的鏡子，照見了他的生命力，也照見了我們在風險評估上的致命盲點。而更大的風險，如今正潛伏在我的身體裡，關乎我的安危，也關乎一個已然成型生命的去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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