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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四十三章：未竟的對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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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帶著初夏夜晚特有的微醺氣息，透過半開的陽台玻璃門，悄然潛入室內，輕柔地拂動著那層米白色的薄紗簾。紗簾如水波般蕩漾，將窗外城市的點點霓虹過濾成朦朧的光斑，投映在靜謐的客廳地板上。
林小雨蜷在柔軟的布藝沙發一角，身上搭著一條輕薄的羊絨毯。她膝蓋上攤開的並非商業報告或基金文件，而是一本裝幀嚴謹的醫學期刊。翻開的那一頁，標題是《高齡產婦與新一代無創產前基因檢測（NIPT-PLUS）的臨床應用與風險管理》。旁邊還擱著幾份打印出來的英文文獻摘要，上面有她用螢光筆劃出的重點，以及頁邊空白處細小的、帶著思考痕跡的筆記。
她的目光雖然落在紙面上，但注意力早已飄遠。鉛字彷彿在眼前跳動，無法匯聚成連貫的意義。最終，她輕嘆一聲，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將期刊輕輕合上，發出細微的「啪嗒」聲。這個聲音在過於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有些突兀。
她抬起眼，望向不遠處的陸清言。
他坐在單人沙發旁那盞復古黃銅落地燈營造出的光暈裡，暖黃而集中的光線如同舞台追光，將他籠罩其中。他修長的手指握著一支自動鉛筆，正全神貫注於膝上攤開的一張大幅建築草圖。紙上是某個文化展館的初期概念，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勾勒出極具他個人風格的、融合了現代感與人文氣息的空間結構。鉛筆尖在牛皮紙上沙沙作響，那聲音單調而規律，卻莫名地讓人心安，是這個家裡熟悉的背景音之一。
空氣中流淌著音量調得很低的巴赫無伴奏大提琴組曲，沉穩而富有哲思的旋律，與當前寧謐的氛圍相得益彰。一切都顯得那麼和諧、安好，如同過去許多個平靜的夜晚。
小雨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為自己注入勇氣。她將毯子往下拉了拉，坐直了些，聲音刻意放得輕柔，像是一片羽毛，生怕驚擾了這份寧靜，更怕驚擾了他內心的平靜：
「清言，」她喚他，見他筆尖未停，又稍微提高了些音量，「清言？」
鉛筆劃過紙面的沙沙聲，驟然中止。
那支繪製著未來藍圖的筆，就那樣突兀地停在了半空中，筆尖距離紙面僅有毫釐。陸清言的身體有瞬間極其細微的僵硬，他沒有抬頭，目光依舊牢牢鎖定在圖紙的某個節點上，彷彿那裡的線條突然出現了致命的錯誤，需要他立刻、全神貫注地去修正。室內只剩下大提琴低沉悠揚的旋律在空氣中迴盞，襯得這片沉默愈發沉重，幾乎能聽到時間流淌的聲音。
過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久，也許只有幾秒鐘，他終於開口。聲音依舊是慣常的、對她特有的溫和，但若仔細分辨，便能聽出那溫和底下潛藏的一絲緊繃，像是一道無形而柔韌的屏障，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便已悄然豎起。
「小雨，」他重複了一下她的名字，語氣平穩得近乎刻意，「我們不是……已經討論過這個問題了嗎？」
他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那張圖紙。
小雨的心微微一沉。她看著他緊繃的側臉輪廓，還有那握著鉛筆、因為過於用力而指節泛白的手，瞬間明白了他的抗拒。那些準備好的、關於技術進步的說辭，在喉嚨裡轉了一圈，最終被嚥了下去。她不想在他們之間製造任何不愉快。
「對不起，」她放軟了聲音，帶著安撫的意味，甚至舉起手做出一個投降的姿勢，「是我不好，不該又提這個。你別緊張，我真的只是隨口一說，沒有別的意思。」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輕快而肯定，彷彿要徹底打消他的疑慮：「我保證，以後不會再考慮這件事了，好嗎？我們就這樣，兩個人，很好。」
她說完，甚至對他露出一個安撫的、帶著點討好的笑容。
陸清言緊繃的下頜線條，似乎因為她這番保證而鬆動了些許。他終於抬起眼，看向她。那雙深邃的眼眸裡，複雜的情緒翻湧著——有未散的餘悸，也有因為她的妥協而產生的愧疚與溫柔。
他放下鉛筆，朝她伸出手。小雨順從地起身，走過去，將自己的手放入他溫熱的掌心。他輕輕一帶，讓她坐在自己沙發的扶手上，手臂自然地環住她的腰。
「不是你的錯。」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只是我……」他沒有說下去，只是收緊了手臂。
沉默片刻，他像是忽然想到什麼，轉換了話題，語氣也變得輕快了些：「說起來，林氏和陸家現在都運轉順暢，陳總的團隊也很得力。我們好像……很久沒有真正放鬆一下了。」
小雨有些訝異地挑眉，順著他的話問：「嗯？陸先生有什麼提議？」
陸清言看著她，眼底漾開溫柔的笑意：「不如，我們出去旅行吧？就我們兩個人。去哪裡都好，沒有行程，沒有工作，就像……當年一樣。」
小雨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之前那點小小的沉悶一掃而空。她彎起嘴角，語調帶著明顯的驚喜和雀躍：「真的？你這算是……邀請我再去度蜜月嗎？第幾次了都？」
「只要你想，多少次都可以。」他低笑，指尖輕輕纏繞著她散落在肩頭的髮絲，「就當是……補償剛才我的過度反應，也獎勵陸太太這些年的辛苦。」
「好啊！」小雨欣然應允，俯身在他臉頰上印下一個輕快的吻，「那就說定了！再去度蜜月！」
---（場景轉換：日本京都，一處隱蔽的傳統町屋旅館）---
數週後，他們置身於京都一處極私密的傳統町屋旅館。庭院裡苔蘚青翠，驚鹿（ししおどし）時而發出清脆的叩響，劃破滿園的靜謐。
沒有了家族事務的紛擾，沒有了必須面對的難題，時間彷彿都慢了下來。他們牽手漫步在哲學之道，在嵐山的竹林中感受清風，在夜晚無人的清水寺舞台下靜靜俯瞰京都夜景。
遠離了熟悉的環境和沉重的過往，陸清言似乎也卸下了一些心防，變得比平日更加放鬆，甚至……帶著一絲難得的、屬於年輕人的任性與熱情。
是夜，月光透過和紙拉門（障子），為昏暗的室內鋪上一層柔和的銀紗。空氣中瀰漫著古老的木香與淡淡的榻榻米氣息。在鋪設著柔軟寢具的榻榻米上，白日裡的閒適與夜晚的旖旎交織。
或許是異國的氛圍使然，或許是長久緊繃後徹底的放鬆，也或許是內心深處對妻子那份妥協的、無法言說的補償心理，陸清言在那個夜晚，格外溫柔，也格外……堅持。他灼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畔，低沉的聲音帶著某種蠱惑人心的力量，一遍遍喚著她的名字，手臂將她緊緊箍在懷裡，彷彿要將她揉入骨血。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而命運的齒輪，也在這不被期待、甚至未被察覺的瞬間，悄然轉動了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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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雨的協商筆記------
「有些話題，不是不願談，而是不敢談。那背後是深不見底的創傷之淵，稍一靠近，便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妥協有時是為了守護眼前的平靜，卻不知命運會在何處埋下伏筆。」
「當他卸下防備，展現出罕見的任性時，我選擇了沉溺，卻未曾想，這片刻的放縱，會將我們引向另一個始料未及的十字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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