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阳泠月剑》苏里耶

37、第 37 章 是夜，雍州

　　是夜，雍州渭南城，安南郡主府内，烛火摇曳，更阑人静。
　　“殿下，殿下！”
　　急切的呼唤划破寂静，一名女官脚步匆匆，一路疾奔向郡主内院而来。
　　听到门卫的动静，李月仪蹙起眉头，放下手上的案卷，随手披上外袍，起身拉开房门道：“大晚上的，何事竟让你这般毛毛糙糙！”
　　女官赶忙行了一礼，喘了一口长气，才开口说道：“殿下恕罪，是奴婢失礼了。李公子和玉姑娘回来了，此刻正候在府外，言说有要事，务必当面向殿下禀报。”
　　“哦？她们终于回来了？”李月仪闻言眉头一展，被打搅的一丝不耐尽数消散，语气轻快地吩咐道，“伯姬，你且带她们去前厅候着，我更完衣便来。”
　　女官依着李月仪的安排，将文砚二人领到前厅后，便自觉地退到门外候着，不多时，李月仪身着一袭素色常服走了进来。
　　文砚与玉泠见状，当即起身，便要躬身行礼，却被李月仪抬手摆了摆：“不必多礼，都是自家人，这般客套反倒生分，坐罢。”
　　说罢，她也走到主位坐下，开门见山道：“你二人这么急着见我，想来清明山之行收获不小。”
　　文砚和玉泠对视了一眼，在后者的示意下，文砚上前一步，说道：“回殿下，的确如此。”
　　于是她便将二人自进山后，遭遇蒙面人埋伏、误入山洞机关、发现私盐贩卖账本，以及耳房内十几口冰棺等诸事，一一细说，连偶遇华南溪、张玄殒命等隐情，也未曾隐瞒。
　　“……除却私盐账本，另一耳房陈放十几口冰棺，均为普通百姓，且死因皆是寒毒所致……”
　　听到这，李月仪脸上的神色愈发凝重，周身的气息也冷了下来，她握了握拳，还是忍不住重重地拍了下桌子。
　　“简直胆大包天！这群恶徒，竟敢在本郡主眼皮底下贩卖私盐，残害百姓，眼里还有没有我大唐律法，还有没有朝廷！”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问道：“你可查到这些人的身份？他们背后，是否有甚么靠山？”
　　文砚摇了摇头道：“不曾，所有能表明身份的东西都被他们撤的一干二净。另外……”
　　她顿了顿，还是补充道：“此次私盐一事，华南溪也知晓。她本欲回华山，将此事禀报袁掌门，我担心江湖门派贸然介入，会泄露风声，便将她拦了下来。只是此事不宜久拖，还望殿下尽快派人前往清明山，处理后续事宜，莫让无关人等横生事端。”
　　闻言，李月仪目露赞赏，点头道：“你做的不错，我大唐虽与华山交好，但毕竟其地处楚国境内，又是江湖门派，此事牵扯甚多，又关乎朝廷颜面，终究还是隐秘些为好，免得节外生枝。”
　　见李月仪赞同自己的做法，文砚心头微松，索性大胆问道：“殿下，那十几口冰棺中的百姓，皆中了寒毒而亡，我斗胆一问，不知殿下会如何处理？”
　　李月仪抬眸，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挑眉问道：“你缘何这般关心此事？这寒毒之事，与你二人，莫非还有甚么牵扯不成？”
　　这话问得，文砚顿时瞠目结舌，一时语塞，嘴唇嗫嚅了几下，竟讷讷说不出半句。
　　李月仪将她的慌乱神色看在眼里，心中已然明了，二人定是对此事另有隐瞒。只是她不甚在意，毕竟李君仪曾来信再三托付，务必遮掩好文砚母女与寒毒相关的秘辛，她既应下此事，便绝不会轻易泄露。至于旁的，只要不牵扯李君仪，不扰乱朝廷部署，她也懒得去细究。
　　“罢了。”李月仪摆摆手，淡淡道，“此事我自有主张，会安排信得过的人处理，不会走漏风声的……”
　　说着，目光无意扫过二人，见她们面色憔悴，想来这一路奔波，定是受尽了辛苦，便索性止了话头，语气也温和了许多：“你们二人奔波往返，一路凶险，也辛苦了。余下的事便交给我来处置，你们不必再费心。”
　　说罢，她便扬声唤道：“伯姬。”
　　女官连忙推门而入：“属下在。”
　　“你带李公子与玉姑娘回房歇息，再拨一名伶俐婢子随身伺候，莫要怠慢了。”李月仪吩咐道。
　　“喏。”
　　李月仪既已这般安排，玉泠便知此事定会妥善处置，当即伸手拉住还想再追问的文砚，不让她再多言。
　　文砚只得乖乖听话，跟着女官一路回到客房。
　　推开门，见屋内摆设与二人离去时一模一样，心里顿时百感交集。
　　这一路奔波劳碌，看似查到了线索，可娘亲被谁所伤、寒毒如何可解，却依旧迷雾重重，好像知晓了几分眉目，又仿佛甚么都未曾看透，心头乱糟糟的，满是茫然。
　　“愣着作甚么？”玉泠的声音轻轻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女官差人送来一桶热水，还不快去沐浴。”
　　文砚回过神来，注意力一下子便转移到厅堂屏风后的腾腾热气上，接过玉泠递过来的干净中衣，文砚不解问道：“大师姐，那你呢？”
　　玉泠闻言，脸颊微微泛红，不自然地侧过头，说道：“我等你沐浴完再洗便是，不打紧。”
　　现在虽然已是春天，但晚上依旧更露深重，等她沐浴完毕，热水岂不是变凉了，便是重新换水，也需耽搁许久。文砚瞧着玉泠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索性牵住玉泠的手：“何必这般麻烦？我瞧着这木桶甚大，足有两人之量，我们干脆一同沐浴，能省些时辰早些歇息，岂不更好。”
　　此话一出，玉泠惊得几欲甩开文砚的手，耳根瞬间染上了绯色，羞恼道：“甚么一起洗？！砚儿，你已然长大，又不是懵懂稚童，怎可说出这般浑话！”
　　文砚一脸不解，眨巴眨巴眼，说道：“不是稚童，便不能一起洗了么？我与大师姐同为女子，并无男女之别，坦诚相待有何不妥。”
　　玉泠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文砚的手背，轻声问道：“在砚儿心里，只要同为女子，便可这般无所顾忌、坦诚相待么？若是此时在你面前的，不是我，而是南溪姑娘，你也会这般邀她一同沐浴么？”
　　文砚愈发一头雾水，皱着眉认真应道：“大师姐怎会这般问？在我心里，我与大师姐早已不分彼此，情同至亲又同为女子，这般相处有何不可？南溪姊姊虽为人亲厚，于我有救命之恩，可她终究是外人，此事怎能与大师姐相提并论？”
　　此言一出，玉泠抗拒的力道顿时消散大半，嘴角不经意间微微扬起，又飞快压下，转而软下声好言劝道：“好啦，我知道你的心意。你且快去沐浴，莫要耽搁时辰，大师姐还有些行李要先整理。”
　　文砚见她态度坚决，实在拗不过，只得无奈地撇了撇嘴，乖乖应道：“好罢，那我速去速回。”
　　说罢，便捧着中衣绕道屏风后，三下五除二脱去沾满尘土的衣袍，一把钻进木桶，既然大师姐不一起，她便不能耽搁时间，还得速速沐浴，好让大师姐早些休息。
　　屏风外，玉泠听到身后传来的哗啦水声，脸颊的绯红迟迟未褪，耳根依旧灼热，心里忍不住暗暗嗔骂，分明甚么都还不懂，说话做事却都没轻没重的，偏生又那般赤诚，只余她心绪百转乱了方寸，真是个小冤家。
　　不多时，水声渐歇，玉泠正怔忡间，小冤家本人已擦干了身子，换上干净中衣，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脸上还带着沐浴后的红晕，大喇喇地从屏风后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