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阳泠月剑》苏里耶

35、第 35 章 虽然已

　　虽然已有所猜测，知晓这些死者定与寒毒脱不了干系，可当真瞧见这青紫色掌印的实证，心头仍是一震，免不了吃了一惊。
　　文砚弯下腰，凝神细看，这掌印五指分明，青黑之气深透肌肤，果然，与自己娘亲胸口的掌印十分相似，很难不怀疑是同一人所为。
　　一念及此，文砚心头翻涌不已，她直起身，又随意掀开身旁几口冰棺查看。
　　棺中死者有男有女，上至耄耋老者，下至总角稚童，身份各异，却有一个致命的共同点，便是他们左胸下方都有一个相同的青紫色掌印。
　　文砚俯身检查死者骨骼，见其骨节脆弱，并无习武之人的坚韧之态，可知这些人皆是寻常百姓，绝非江湖中人，看到这，文砚心里大致有了成算。
　　她轻叹一声，不敢再惊扰逝者英灵，小心翼翼地将每口冰棺的棺盖一一盖好，随后转身退了出去。
　　出来见左侧木门依旧敞开着，料想华南溪尚未探查完毕，于是便抬脚缓缓走了进去。
　　房内静悄悄的，华南溪正俯身查看案上之物，忽闻门外传来脚步声，当即屏住呼吸，右手向下悄然握紧了腰间剑柄。待抬眼看清来人是文砚，才松了口气，缓缓松开剑柄，笑道：“你来得正好，我正有发现要与你说。”
　　文砚见她神色轻松，不禁有些好奇，走上前问道：“怎的，莫非是寻到甚么线索了？”
　　“确实有。”华南溪点点头，从案上拿起一张泛黄的羊皮，递到文砚面前，“你瞧瞧这上面画的纹路，应当便是这山洞的机关地图罢。”
　　文砚忙接过来细细端详，只见羊皮上弯弯曲曲画着一条粗线，想来是主通道，两旁偶有细线延伸，标注着岔路，另有几处朱砂圆点，格外醒目。她当即喜出望外，笑道：“果真就是，这朱砂标的应当是机关的位置罢？”
　　华南溪含笑颔首：“想来应是如此，不过……你再看看这本，亦是我在书架上寻到的。”
　　说罢，又从案上拿起一本卷册，递了过去。
　　文砚翻开卷册，愣了片刻后便又递了回去，面上带着几分心虚，问道：“这是……账本么？”
　　华南溪应道：“是啊，你不看一下上面写的甚么吗？”
　　“额……”文砚挠了挠头，讪笑道，“我不会识账本。”
　　华南溪微微一怔，随即若无其事地接过卷册，耐心解释道：“这是私盐贩卖记的账，单这卷也只是一月的记录，后面书架上还有数十余册，想来此事并非一朝一夕的。”
　　“贩卖私盐？！”文砚闻言大惊，“这可是杀头的重罪！这群人竟胆大包天到这般地步，公然违禁行事！”
　　“是啊。”华南溪也是愤慨不已，“这般损公肥私之人，绝不能姑息，待我回了华山，定要将此事一一禀报掌门，请掌门出面，联合各大门派，彻查此事！”
　　“且慢。”文砚连忙出声阻拦，心头立刻盘算开来。
　　隔壁那十余口冰棺中人，皆是寒冰掌所害，但如今江湖之上，除了天山的几位长辈，无人知晓娘亲当年所中便是这寒冰掌，只当她重伤导致长久昏迷，掌教也一直在暗中探查此事，从未声张，倘若南溪姊姊将此地之事禀报华山，华山必定会派人前来仔细查探，那些冰棺中的掌印定然瞒不住。药王谷当年已然满门覆灭，这是江湖上公认的事实，如此一来难保不会有人顺着寒冰掌的线索，查到娘亲身上，届时必会生出更多事端，牵连到天山与娘亲。
　　电光火石之间，文砚心里便有了章程：“此事并非表面这般简单。私盐贩卖能持续这么多年，规模如此之大，背后定然有朝廷官员牵扯，盘根错节，极为复杂。江湖门派若是贸然卷入，恐会引火烧身，得不偿失。”
　　她顿了顿，见华南溪若有所思，便继续劝道：“依我之见，不如将此事直接禀报安南郡主。郡主身为朝廷宗亲，有权彻查此事，也能调动官兵，处置这些恶徒。至于那余下的事，也可交由郡主定夺，华女侠只需假装不知此事，免得牵连华山，徒增麻烦”
　　一番话有理有据，华南溪闻言，当即恍然大悟，连连点头：“你说得极是！我只想着惩恶扬善，却未曾想过背后的弯弯绕绕。掌门素来顾全大局，若是贸然将此事告知于他，反倒会让他左右为难。但我派与郡主殿下并无交情，如此一来，可能还得托付你回府禀报了。”
　　文砚点头应道：“你且放心，我自会将此事一一告知郡主。”
　　见此事议定，华南溪心中大石落地，转而好奇地问道：“对了，你那边探查得如何？可有甚么发现？”
　　文砚猜到她定有一问，连忙搬出准备好的说辞，半真半假道：“放着十余口冰棺，我挑了几口查看，棺中死者的死状，与高家村那几人极为相似，想来都是撞破了私盐的秘密，被恶徒灭口，再藏于冰棺之中，以防被人发现。我未敢尽数查看，怕破坏了甚么，便将棺盖一一封好，至于其余冰棺，想来也是这般情况。”
　　华南溪不疑有他，点点头道：“大概就如你猜测的那样，这些恶徒，当真是心狠手辣，既然线索已得，我们便依着这地图，尽快寻回尊夫人，早些离开这凶险之地罢。”
　　虽说侥幸蒙混过了关，但又听到华南溪佯装不知地称呼玉泠，文砚心头仍是一阵惭愧羞赧，脸颊发烫，于是赶紧手忙脚乱地抓起羊皮地图，期期艾艾道：“那我……我们来看看地图。”
　　文砚摊开羊皮地图细细研读了半晌，这才恍然发现原来她们此刻所处的位置已趋近山洞的尽头，是为最后一处机关岔道，先前摸黑赶路，只顾着探查线索，殊不知已然走了这许多路程，竟深入了山洞腹地。
　　地图之上，除了她们与玉泠各自误入的两条机关暗道，中间还标注着另一处隐秘机关。华南溪心念一动，对文砚道：“我们既要往回走，不如顺路去这处机关查探一番，说不定能再寻些线索。”
　　文砚估摸着这山洞的人大概都已撤走，大师姐那边想必也无甚危险，于是思忖一番后便颔首应允，二人当即循着地图所示，前往那处机关。
　　本以为此番探查定能再有收获，谁知踏入那处机关后，却见内里空空如也，并无甚么要紧物件。地上唯有几个木架横七竖八倒卧着，除此之外干干净净，连半点痕迹也无。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有了猜测：这里原先定是存放着甚么要紧之物，或许是能揭示这伙人身份、目的的证物，只是他们许是收到了风声，匆匆忙忙将物件撤走，或是尽数销毁，才留下这满地空架。
　　文砚眉头微蹙，心中仍有不解：“既已知道撤走物件，为何又偏偏留下那些私盐账本不动？这般岂不是自留把柄？”
　　华南溪思忖片刻，摇了摇头道：“我亦不知其中缘由，想来是事出仓促，时间来不及，才未能将账本一并带走罢。”
　　文砚闻言，觉得此话有理，便暂时按下心中疑惑，不再纠结此事。见此处再无别的线索，便收起羊皮地图，与华南溪一道出了机关，径直往玉泠失踪的石门方向奔去。
　　甫一走进石门内侧，便听得里头隐隐传来叮叮当当的刀剑相交之声，文砚大惊失色，怎的这里竟还有旁人？不等华南溪反应，她呛啷一声拔出长剑，循着声音的源头疾跑而去。
　　转过一道弯，眼前景象豁然开朗，果见玉泠正与两名手持大刀的蒙面男子缠斗正酣。
　　“大师姐，我来助你！”
　　文砚一声轻喝，而后长剑斜挑，精准拨开一名蒙面男子劈来的大刀，随后一个箭步跃到玉泠身侧，与她并肩而立。
　　“大师姐，你可有大碍？”文砚一边提防着蒙面男子的偷袭，一边急切问道。
　　玉泠手腕翻转，长剑挽出道道剑花，游刃有余地见招拆招，语气也从容有度：“无妨，就凭这两人，还不足以近我的身。”
　　“那边好。”
　　听得玉泠这般说，文砚心头大石落地，当即稳住心神，专心拆解蒙面男子的招式。她的剑法锋芒凌厉，与玉泠的灵动飘逸相得益彰，二人眼神交汇，默契十足。
　　有了文砚的加入，玉泠更是如虎添翼，二人一攻一守，招式衔接无缝。不多时，文砚虚晃一招，引开其中一人的注意，玉泠趁机转身，长剑轻挑，精准点中那人的膝弯。另一边，文砚亦借力发力，一脚将另一名男子踹倒在地。
　　二人转瞬便将这两名蒙面男子制于脚下，用随身的绳索捆缚妥当。
　　华南溪赶到时，便瞧见文砚弯腰俯身，正要伸手解开其中一名蒙面男子的面罩，查看其真容。
　　那男子倒在地上，看似毫无反击之力，她却直觉不对，定睛一看，竟见他指尖悄悄发力，已然将捆缚手腕的绳索划开一道裂口。
　　“砚儿小心，此人有……”
　　华南溪惊声疾呼，话音未落，那蒙面男子突然暴起，竖手为掌，直向文砚的天灵拍去。
　　幸好玉泠自始至终未曾放松警惕，见状不及细想，左手猛地将文砚向后拽出数尺，右手长剑顺势一劈，精准劈中那男子肩头，只听一声痛呼，蒙面男子应声倒地，再也无力反抗。
　　文砚惊魂未定，胸口剧烈起伏，心中又气又急，这些人忒狡诈，自己竟屡屡在此栽跟头！
　　她咬了咬牙，索性挽个剑花，轻巧一挑，便将另一名蒙面男子的面罩挑落，随即拉着玉泠向后退了一步，凝神戒备，以防他再耍甚么花招。
　　好在华南溪趁另一蒙面男子暴走之时，便赶忙点中他周身数处大穴，将其彻底制住。
　　面罩滑落，露出了男子的真容。
　　“张师弟？！”
　　见到男子的面容，华南溪不由得惊呼出声，全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玉泠见状，收剑回鞘，神色凝重地问道：“华女侠，你识得此人？”
　　华南溪定了定心神，压下心中的震惊，缓缓点头，解释道：“自是识得。此人名叫张玄，乃是武当派三长老的关门弟子，我曾在各派武林大会上与他有过几面之缘，他怎会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