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阳泠月剑》苏里耶

34、第 34 章 文砚心

　　文砚心里仍是暗自焦急，只盼着早日寻到玉泠，瞧着这源源不绝、避之不及的木头人，心头怒火滔天，痛恨不已。先前刻意遮掩身份的心思，此刻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哪里还顾得上半分遮掩。
　　她当即沉下心神，气沉丹田，运转起金丹真诀，刹时间，内息如江河奔涌，瞬间冲遍周身九大要穴。待内息流转一个周天，气血尽数汇于膻中穴，文砚足尖一点石壁，手中长剑起势，借着蹬地的力道，将周身内息尽数灌注于剑尖，全力向前疾刺而出。
　　只听得轰隆一声闷响，剑气席卷而出，所过之处，一列列木头人应声碎裂，木屑飞溅，嵌在木手之上的小刀纷纷脱手，叮铃哐当散落一地，方才还凶势逼人的木头人，顷刻间便成了满地残骸。
　　见此情景，华南溪登时愣在原地，手中长剑当啷一声脱手落地，但竟浑然不觉。
　　踟躇半晌，终究按捺不住心头的疑惑，上前一步，忍不住问出了口：
　　“李大侠，方才所使的剑法……可是天山教的天山九剑？”
　　闻言，文砚心头咯噔一下，顿觉手足无措，虽然背对着华南溪，却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探究的目光，如芒在背。
　　先前情急之下便使出了最熟悉的武功招式，冷静下来便意识到这成了棘手的破绽，偏生发问的又是华南溪，一时之间她不知该如何应答
　　华南溪缄默不语，愈发笃定了心中的猜测，忍不住又上前一步：“刚刚，你唤了声‘大师姐’，江湖上人人皆知，天山教中，唯有一位大师姐，便是玉泠姑娘，且我听说她素来清心向道，从未婚配。”
　　她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文砚并不宽厚的肩头，眼底的探究渐渐化作了然。
　　良久，文砚才似从混沌中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只是含糊其辞，答非所问：“华女侠，此地凶险，机关遍布，绝非久留之地，且她下落不明，当务之急，还是先寻人罢。”
　　华南溪何尝不知此时并非深究之时，只是方才震惊之下才忍不住问出了口，现今被文砚这般一语噎回，突然不知该说些甚么好，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得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好，神色间挂着几分尴尬。
　　因着方才的打斗，火把全都熄在了地上，洞穴内再度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
　　二人便在这不清不楚、不尴不尬的氛围里，摸索着墙壁，一前一后地往洞穴深处行进。
　　双眼瞧不见前路，周遭的寂静便愈发显现，对方的呼吸声、脚步声，乃至身上淡淡的气息，都变得格外有存在感。
　　亦步亦趋地跟着对方，华南溪的思绪却总忍不住飘回五年前的那个晌午，想着想着，便走了神，脚下一时不察，踩了个空。
　　惊慌之下，华南溪本能地闭上双眼，未曾想，迎来的并非是坚硬冰冷的石壁，而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睁开双眼，看着文砚的面容，心里越发笃定，纵使是在暗无天日的漆黑中，这双清澈纯真的眼神却半点骗不了人。
　　周身萦绕着陌生又熟悉的气息，华南溪自顾自地开口：“五年前，我曾无意救下一稚童，虽是乍见却也一见如故，只是种种缘由，她必须西去天山投奔师门，我心中不舍却也知不能强留，便只送了一方素帕给她，只盼望她长大了还能记住我这个姊姊。”
　　说到此处，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文砚的眼睛：“那是我生平第一次绣的帕子，针脚粗糙，算不上甚么好物，只是不知……她可还留着。”
　　文砚低头回望着华南溪的双眼，瞧上去好像和五年前没什么区别，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岁月流转，物是人非，多年不见，她能否交付信任。
　　沉吟良久，文砚才一字一句，斟酌着开口。
　　“她自是留着的，只是……”文砚隐晦着解释道，“她如今处境特殊，多有不便，不想也不能太过引人注目罢了。”
　　这般语焉不详的一段话，华南溪却瞬间心领神会，忐忑与怅然尽数消散，脸上带着如释重负般的笑意：“如此便好，我自然也会依着她的愿望的。”
　　见对方如此善解人意，竟未曾再多追问半句，文砚忍不住生出几分内疚，她动了动嘴唇，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得轻轻叹了口气，将人扶起来：“华女侠，若无事，我们继续往里处走罢。”
　　“好。”
　　华南溪含笑应道，语气轻快了许多。
　　见此，文砚便扶着她站了起来，谁料华南溪脚下刚一脱离先前踩空的地方，没有了受力，这处凹陷当即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二人心中皆是一惊，但还未及反应，身旁一侧的石壁竟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随着缝隙渐渐拓宽，隐隐瞧见有微光从其中透出，伴随着淡淡的寒气，不晓得内里藏着甚么玄机。
　　文砚与华南溪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瞧见了惊异之色，于是不约而同地生出了探究之意。
　　既如此，文砚也不说二话，抬脚便走进缝隙，华南溪见状便紧跟在她身后。
　　刚踏进来，身后便有声响异动，方才裂开的石壁再度合二为一。
　　这般事已是第二次发生，文砚只惊诧了一下，便冷静了下来。
　　她转过身，简单摸索了几下，见石壁严丝合缝，与周遭浑然一体，便知机关已然复位，再难从原路折返。
　　她收回手，对华南溪道：“此处机关套路如出一辙，我猜测是那伙人用以掩人耳目的把式，既能设下这般严密机关，这暗室之中，定然藏着秘密。”
　　华南溪点了点头应道：“我亦是这般想的，只没成想两次触发竟都是偶然，如此便毫无头绪了。”
　　文砚道：“我们不清楚机关的位置，自然只会胡乱碰，没头绪也是正常，我料想大师姐既被卷入，说不定已有所发现。我们四处搜寻一番，若能寻到机关图纸，或是枢纽所在，便能破局脱困，也能早日寻到她。”
　　如此，话音落定，二人环顾四周，这才真正看清这暗室全貌。
　　此地极为宽敞，约莫数丈见方，四壁皆是打磨光滑的青岩，不见半点灰尘，显然常年有人打理，正上方悬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莹莹泛着淡白柔光，先前她们从外面看到的微光，想必正是由此而来。而暗室的左右两侧，各开着一扇木门，门户紧闭，也听不见甚么动静。
　　二人当即决定分头而行。
　　文砚拔出长剑，轻轻推开右侧木门，刚一踏入，一股刺骨寒气便扑面而来，冷得她浑身一颤，原来寒气就是从这里透出去的。
　　文砚顿生警惕，当下便运起天山金丹真诀护住周身，抵御住寒意侵袭。
　　抬眼望去，只一眼，便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只见地面尽数铺满了寒冰，四壁也结着厚厚的白霜，这倒还好，最令人心悸的是，这里头竟竟整齐排列着数十口冰棺，一眼望去难以数尽，直叫人不寒而栗。
　　她强压心中惊悸，一步步走到最前排一口冰棺前，伸手推开棺盖，顿时，一股寒雾扑面而来。
　　文砚闪躲一旁，待雾气散去，她才再度上前，俯身往棺中望去。
　　棺中静静躺着一名成年女子，她面色惨白，双目紧闭，嘴唇呈现着深到发黑的绛紫，文砚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女子的手臂，只觉僵硬冰冷，显然已是死去多时。
　　瞧这模样，绝非寻常病逝，分明是中了奇毒而亡，与高家村那些死者颇有相似之处。
　　文砚心中愈发笃定，决定仔细探查一番。
　　她对着女子深深作了一揖，嘴里轻声念叨：“在下无意惊扰逝者，只为追查寒毒命案，寻回同伴，多有得罪了……”
　　说罢，她才小心翼翼伸出手，轻轻拉开女子胸前衣襟。
　　衣襟一掀开，文砚登时睁大了双眼。
　　只见女子左胸下方，赫然印着一个青紫色的掌印！
　　“寒冰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