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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太后 太后抿了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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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华殿内,苏明月正对镜梳妆。铜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一颦一笑皆是精心雕琢的风情。
苏明月放下眉笔,心情尚好。自从元宵宫宴后,她在后宫散布林清歌的流言已经初见成效——如今六宫上下谁不知道林氏“独占圣宠却难有子嗣”?就连朝堂上都有御史参奏林父教女不严。
“娘娘,兴庆殿来人了,太后请您过去。”贴身宫女翡翠匆匆进来禀报。
苏明月描眉的手微微一顿:“可说是什么事?”
翡翠摇头:“没有。”
兴庆殿内,檀香袅袅。太后听到通报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明月参见姑母。“苏明月规规矩矩行礼。
佛珠转动的声音停了一瞬,又继续响起。太后不开口,苏明月也不敢起身,就这么跪着。膝盖渐渐发麻,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姑母?”
“知道哀家为何叫你过来吗?”太后终于开口,声音不辨喜怒。
苏明月心跳加速:“明月愚钝,请姑母明示。”
太后冷哼一声,将佛珠重重放在案上:“愚钝?确实愚钝,后宫的风言风语是你安排的吧?”
苏明月脸色刷白。
“你以为散布这种流言,便能重伤她,不得后位?”太后声音陡然提高,“你这是在诋毁陛下的声誉!让天下人以为陛下是个昏君,贪恋美色,受人引诱!”
“臣妾......臣妾绝无此意......姑母明鉴,我只是......”苏明月已经有些语无伦次,姑母从未这般严厉地训斥过她。
“只是什么?只是嫉妒?”太后冷笑,“堂堂苏家嫡女,未来的一国之母,竟和一个小小的昭仪争风吃醋,像什么话!”
“姑母,明月知错了。”许是被一国之母四个字安抚道,苏明月声音慢慢镇定下来。
太后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起来吧。”
苏明月战战兢兢起身,不敢直视太后。
“明月啊,你让哀家很失望。”太后语气缓和下来,“你父亲当年力排众议助璋儿登基,为的是什么?不就是盼着你能登上后位,延续苏家荣耀吗?”
“我明白......”
“你不明白!”太后突然提高声音,“若真明白,就不会在这种关键时刻去对付一个小小的林氏!后位空悬,当务之急是什么?是让你名正言顺地坐上那个位置!”
苏明月咬住下唇。她当然知道后位重要,可每当想到赵璋看林清歌的眼神,她就控制不住心中的嫉恨。
太后见她神色,摇头道:“你还是不懂。帝王之心如天上浮云,今日宠这个,明日爱那个,何必在意?”她示意苏明月近前,“陛下越是宠爱她,你便越是要与她交好,利用她在陛下心中的分量,助你登上后位。”
苏明月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暗淡,声音中带着几份哽咽:“可是,可是表哥不太喜欢我,就算我当了皇后,表哥也不喜欢我——”
“傻孩子,”太后冷笑,“你以为哀家就得先帝宠爱?先帝最宠爱的明明是戚妃,最后却是哀家成了太后,哀家的儿子成了九五之尊。”她意味深长地看着苏明月,“有时候,并不能事事尽善尽美,陛下的心和权利,正如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苏明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太后从腕上褪下一只翡翠镯子,戴在苏明月手上安慰:“这是哀家当年封后时戴的,今日给你。帝王的心......不过镜花水月罢了。”
苏明月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不太自信的问道:“表哥真的会选我吗?”
“有哀家在,你不必多虑。回去继续打理好六宫事务,切勿再惹事端。”
苏明月福了福身:“明月受教了,多谢姑母,明月告退。”
离开兴庆殿时,苏明月的心情复杂至极。太后的教导让她醍醐灌顶,可一想到要主动亲近林清歌,她就像吞了只苍蝇般难受。
永秀姑姑端来参茶,轻声道:“太后为苏婕妤操了不少心呢。”
太后接过茶盏,苦笑摇头:“这孩子,有些聪明,可还不够聪明,沉不住气。苏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哀家能帮她一次,帮不了她一辈子。今后的路,还得她自己走。”
静姝小心地问:“太后真要扶持苏婕妤登上后位?”
太后目光深远:“苏家需要一位皇后,这是不争的事实。但明月若继续这般不知轻重......”她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只是陛下颇为喜爱玉昭仪......”静姝欲言又止。
太后抿了口茶:“玉昭仪姿容甚好,就连当初宠冠六宫的戚妃也不遑多让,陛下喜欢她是情理之中。可惜......”她顿了顿,“她姓林,不姓苏。”
“去把玉昭仪请过来。”
永秀姑姑会意,不再多言,转身去听雪轩请人。
听雪轩内,林清歌闲来无事,剪梅装饰,房间里摆上了一瓶红梅,增添了一丝喜气。
“娘娘,兴庆殿的永秀姑姑来了。”小锦来报。永秀姑姑出面,必是太后有旨。
林清歌放下剪刀迎客。
“参见玉昭仪。”永秀姑姑行礼。
林清歌:“永秀姑姑请起,可是太后娘娘有什么吩咐?”
“玉昭仪,太后闲来无事,想请玉昭仪去说说话。”永秀姑姑含笑说着。想到近来宫里流言蜚语,她也大概明白,太后为何召见自己。
“多谢太后娘娘惦念,臣妾遵旨。”
兴庆殿内,太后端坐在上,面色不明。
“臣妾参见太后娘娘。“林清歌恭敬行礼。
太后道:“玉昭仪,可知哀家为何召你?“
“臣妾愚钝,请太后明示。“林清歌垂眸,盯着地面上的地毯。
太后的语气淡淡的看不出喜怒,说的话直指要害:“进来宫中你狐媚惑主的流言,传得不堪入耳,你可有话说?”
林清歌不卑不亢:“回太后,既是流言,便是无稽之谈,臣妾从未有过逾矩。”
太后:“伶牙俐齿,怪不得勾得陛下流连听雪轩。”
“陛下圣心独断,臣妾不敢妄测。”林清歌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也不想扣上这顶帽子,赵璋的行为又岂是她可以左右的。
一时沉默,两人之间静的可怕。一声轻笑打破了这份尴尬:“陛下还跟本宫说担心你被流言中伤,看来是想多了,玉昭仪的心性坚韧,流言而已不足为惧。起来吧!赐座。”
“谢太后。”林清歌扶着腿,在一旁的黄花梨木椅上坐下。
她感受着太后打量的眼神,微微低头。太后换了柔和的语气,不似刚才剑拔弩张:“果然是个美人胚子,不怪陛下倾心与你,眼光倒是不差。”
“本宫如你般年岁的时候,也曾与先帝琴瑟和鸣,有过一段只属于我们二人的时间。只可惜,帝王薄情,君心难测,戚妃进宫了。”
戚妃的事,林清歌听说过不少,先帝宠妃,十几年来先帝宠爱至极,几乎与皇后不分上下,其子更是因此获封福王,风头一时盖过了当时还是太子的陛下。从这样一对劲敌手中杀出来,这条路应该是不容易的。她继续垂耳聆听。
“戚妃夺走了后宫所有女人的爱,包括我。我曾经为此深夜垂泪,不明白为何挽不回先帝的心,后来我渐渐明白,男人的爱只会给依靠她的女人,而不是一个端庄无趣的皇后。我不再与戚妃争君王的心,只是守着我的后位,静静的等待。”
“璋儿也是如此”此时的太后更像是一个历经岁月的女人,平静的讲述着她的过往,“自从戚妃的福王降生,先帝对福王偏宠过剩,朝野皆知,更有甚者提出废太子,立福王。为此璋儿兢兢业业地坐着他的太子,辅佐政务,从不敢行差踏错。”
“我们母子两就这么熬啊熬,直到先帝倒下。皇位之争越发明显,我可以忍受戚妃夺走我丈夫的爱,可以忍受先帝对她十几年的专宠,视我为无物,但决不能忍受我璋儿的皇位落入他人之手。”
“幸得璋儿这么多年的忍辱负重,循规蹈矩,仍有一批重臣拼死相谏,助我母子荣登宝座。陛下登记之时戚妃求本宫,说绝对不会意图染指皇位,请求放她母子二人回福王封地。如果是你,你会吗?”
太后看向她询问,十几年的隐忍,怎能给自己留下后顾之忧。
林清歌轻轻地摇了摇头。
“所以本宫处死了戚妃。”太后恢复了平静,锐利的眼神刺过来,“可知本宫为何要跟你讲这些?”
林清歌倒也明白几分,大胆开口:“警示臣妾勿做戚妃之流。”
太后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你不似戚妃,比她更听话柔顺。本宫也知道陛下看重你,自是不会做这棒打鸳鸯之事,伤了我母子情分。”
“只是身为帝王,从来不会只有一人,你能留得住陛下是你的本事。可是身为这后宫中的女人,全部荣光只系陛下一身,不得不为陛下考虑。”
“他的江山,他的帝位,他的子嗣,一个都不能少。眼下,陛下最需要的是一位出身显赫,能倾尽家族之力全力支持他的皇后,你说是吗?”
林清歌想起了那日赵璋问她,想不想当皇后,原来这才是太后召她的目的。
“玉美人,你说呢?”太后追问。
“太后高瞻远瞩,的确如此。”林清歌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些什么,以表忠心,这本来也是她所想罢了。
她站起身来,走到太后脚下跪伏,“太后娘娘明鉴,臣妾林氏不愿做往日的戚妃,争权夺利,更无意染指后位。臣妾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只想在这宫中平安终老。”
太后知她识趣,伸手扶起她:“好孩子,本宫知道你一向是懂事的。近来宫中的流言纷飞,本宫抓到了几个造事者,必定严惩不贷,为你正名。”
“谢太后娘娘。”林清歌起身拜谢。
太后拉着她的手轻拍:“委屈你了。这几日就在哀家这里住下,直至流言消退如何?就当是陪陪哀家这个孤寂老人吧。”
林清歌哪里不清楚太后的心思,倒也乐见其成:“太后风华正茂,臣妾自愧不如。若太后娘娘不嫌臣妾愚笨,臣妾伺候太后娘娘,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你的嘴倒是甜。”
二人聊闲之际,赵璋竟不知何时来了。
“儿臣给母后请安。”赵璋的目光扫过殿内,在林清歌脸上停留片刻,不像受欺负的样子。林清歌行礼:“参见陛下。”
赵璋抬手免礼。
太后:“陛下今日下朝倒早。”
“儿臣拜见母后”,赵璋走近下座,龙袍带起一阵松墨香,“玉昭仪也在?”
太后忽然叹息:“玉昭仪可比你懂事多了,还知道来陪陪哀家。”
林清歌微笑不语。阳光霎时倾泻而入,她抬头,正撞上赵璋深潭般的眼眸。
“明月不是与母后最为亲近吗?怎么突然想起玉昭仪了?”
“怎么了,担心玉昭仪在母后这受欺负了?”
“清歌在母后这儿,儿子自然放心。只是担心她服侍不好母后。”
这母子二人你来我往,林清歌就静静呆着,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太后:“流言之事,不可轻纵,哀家会处理。”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窗外,“正好让玉昭仪在本宫宫里呆一呆,也好堵了那些人的口舌,玉昭仪并非霸着陛下,陛下意下如何?”
赵璋看着她询问:“玉昭仪,你说呢?”
林清歌轻柔的声音响起:“臣妾多谢陛下和太后娘娘的关心,能伺候太后娘娘,臣妾求之不得。”
太后笑道:“如此甚好。陛下也该去其他嫔妃那走走了,你和玉昭仪来日方长,何必为这一时欢愉,而置玉昭仪的声誉于不顾?”
“儿子知道。”赵璋靠在椅背上,捏了捏腰间的玉佩,“既如此,母后保重身体。儿子先告退了。”
待龙袍的窸窣声远去,太后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林清歌下意识起身搀扶,太后的眼睛在阴影处呈现出疲惫的灰褐色,“哀家逼皇帝立后,又拘着你......”
林清歌为她轻拍后背止咳:“臣妾刚才与太后所言,句句真心。”
她声音很轻,却让佛龛前的长明灯晃了晃,“太后先坐下吧,永秀姑姑,烦请倒杯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