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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后位 书房内,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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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庆殿暖阁里,炭火烧得极旺。太后坐在紫檀木雕凤榻上,手指间捻着一串沉香佛珠。
殿中只有太后和赵璋二人。
“哀家这身子骨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太后开口,声音虽轻但却透露着一丝不可辩驳,“后宫不可一日无主。”
赵璋:“母后何出此言?您凤体安康——”
“虚话就不必说了。”太后打断他,佛珠在指间转了个圈,“母后老了,六宫之权,总归是要交出去的。陛下觉得如何?”
“立后乃国之大事。”赵璋放下茶盏,瓷器相碰发出清脆声响,“是该提上日程了。”
太后眯起眼睛:“皇帝心中可有人选?”
赵璋反问不答:“母后以为呢?”
太后直言不讳,“哀家思来想去,明月那孩子最为合适。她出身苏家,知书达理,如今位份又是众妃之首。更重要的是......”太后意味深长地看了赵璋一眼,“当年若非你舅舅的鼎力支持,你我未必能赢下戚妃母子。”
殿内霎时安静下来,只有铜漏滴答作响。赵璋沉思。
他当然记得。先帝宠爱戚妃,爱屋及乌,更爱戚妃的儿子。先帝弥留之际,竟然还生出了改立太子的想法,赵璋母子二人又怎可坐以待毙。赵璋虽为太子,历来不敢行差踏错,德行上品,自然有一批拥护者,苏远之身为苏皇后的弟弟,联合朝野重臣,礼劝先皇,更是控制了京中守卫,才顺利地完成了这场权利交接。
“舅舅的功劳,儿臣铭记于心。”赵璋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太后满意地点头:“明月入宫一年,一直贤良淑德,统领六宫也颇有章法。立她为后,既全了苏家的体面,也能助你稳定朝局。”她顿了顿,语气忽然转柔,“皇儿,哀家年纪大了,唯一的愿望就是看着你江山稳固,子嗣延绵。”
赵璋望向殿内插着的红梅,不知怎的,脑海中却浮现出那个月白色的身影。
“皇儿?”太后疑惑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朕在想......”赵璋斟酌着词句,“表妹确实贤良,只是朕从小将她视作妹妹而已,朕对她......”
“夫妻之情可以慢慢培养。”太后打断他,语气已带了几分强硬,“帝王婚姻,首要考虑的是社稷安稳。明月出身高贵,与你同气相连,这才是最要紧的。更何况,除了后位,三妃六嫔,你大可以选自己喜欢的,只要不出现当年的戚妃之流。”
“朕明白,自然不会。”他自己就受够了先帝宠妃的算计,自然不会重蹈覆辙。
太后的话锋一转:“陛下对玉美人倒是颇为喜爱......”
“玉美人年龄尚小,朕当初对她多有苛责,不免几分厚待而已。”赵璋解释着。
自己儿子什么心思,太后自然看穿,但仍忍不住提醒道:“你难得有自己看得上的美人,母后不约束你,可是盛宠太过,对她而言并非什么好事。”
“多谢母后提醒”,赵璋迅速收敛情绪,岔开话题,“儿臣以为,立后一事还需慎重考虑。”
“这是自然。”
太后深深看了儿子一眼,忽然笑了:“皇儿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立后之事不急在一时,你再思量思量。”她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离开兴庆殿后,赵璋没有立即回太极殿,而是信步走到了御花园。冬日的阳光耀眼,照在身上却没有暖意。
苏明月确实是最合适的皇后人选——家世显赫,端庄大方,统领六宫也挑不出错处。她是他的表妹,从小看着她长大,但却从来没有想过男女之意,可是苏家只有这一个女儿,苏明月必须进宫。
而林清歌......赵璋不自觉地摸了摸挂着的荷包。
“陛下,该回了,丞相大人还等着议事呢。”高乐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赵璋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站在了通往听雪轩的小径上。他自嘲地摇摇头,转身走向太极殿。
当夜,赵璋批完奏折已是三更。他揉了揉酸痛的脖颈,从怀中取出那个黛青色荷包,放在鼻尖轻嗅。
“山河无恙......”他轻声念着那四个字,眼前又浮现出林清歌的面容。
听雪轩的清晨向来安静,林清歌倚在窗边,望着庭院里那株刚冒新芽的海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封已经拆开的信笺。
“娘娘,该用早膳了。”芷兰端着食案进来,看见自家主子眼下的青影,心疼地叹了口气。自从元宵宫宴后,宫中流言蜚语如同春日柳絮,飘得到处都是。
林清歌轻轻点头,将信笺折好塞入袖中:“放着吧,我一会儿用。”
芷兰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娘娘,可是老爷来信说了什么?您这两日心神不宁的......”
“无妨。”林清歌勉强一笑,“父亲只是问些家常。”
芷兰显然不信,却也不好追问。近来宫中的传言她听得真切——“什么玉昭仪狐媚惑主却一无所出“、“林家女以色侍人不知廉耻”......那些话腌臜得她都不忍复述。更有甚者,朝堂上竟有御史参了林父一本,说他“教女不严,有辱朝纲”。
“娘娘......”芷兰犹豫再三,还是开口,“今早奴婢去尚食局,听见几个宫女在嚼舌根,说......娘娘,真是太过分了!”
林清歌面色如常:“随她们说去吧。不必理会,你也不许和人争执。”
待芷兰退下后,林清歌才重新取出那封信。父亲的字迹工整有力,内容却让她心寒:
清歌吾女:闻近日宫中事端,为父甚忧。汝既得圣眷,当思进取。后位空悬,正是良机。苏氏虽势大,然汝才貌双全,又得帝心,未必不能一争......
信纸上的字迹渐渐模糊,林清歌眼前浮现出入宫前,她跪在父亲面前质问:“我是您的女儿吗?”
......御史参奏之事不足为虑,陛下既宠爱你,必不会因此怪罪。反倒可借此表明心迹......
林清歌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来。父亲明知那些流言如何中伤她,却只关心能否借此“表明心迹”——向皇帝表明林家女不甘人后的野心吗?
一滴泪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林清歌迅速擦干眼角,将信纸凑近烛火。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纸张,转眼化为灰烬。
“娘娘!”芷兰道,“高公公来了。”
高乐走进来,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
“娘娘,陛下口谕,请您前往御书房。”
林清歌:“敢问公公,陛下召见所为何事?”
高乐:“这奴才可不知呢。”
林清歌收拾好面容,眼睛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哭过的痕迹。
御书房内,赵璋正在批阅奏折。见林清歌进来,他放下朱笔,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
“臣妾参见陛下。”林清歌行礼如仪,声音却比平日低了几分。
“免礼。”赵璋示意她起身,“朕听闻近日宫中有些流言蜚语,你可受委屈了?”
林清歌摇头:“臣妾无碍,劳陛下挂心。”
“朕今日唤你来,是想告诉你,不必理会那些流言。”赵璋从案后走出,亲手扶她起身。他的手掌温暖干燥,握住她冰凉的手指时,林清歌感到一股暖流从接触处蔓延至全身。
赵璋拉着她走到龙椅上坐下,林清歌被拉着坐在他的怀里。
虽然殿内无人,但她还是忍不住扭了扭:“陛下——”
“告诉我,想不想当皇后?”
林清歌吃惊的瞪大眼睛看着他:“陛下?”一时未语。
“告诉朕,想不想?”
“陛下,何出此言?”
“今日前朝后宫都提了立后一事,朕也需要一位皇后。至于后位,朕还未下决断?”赵璋搂着她轻轻摇晃。
林清歌不知道赵璋这是何意,试探?只能尽量谨慎地回答:“臣妾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事。”
赵璋对她一笑,开门见山:“在你之前,这个位置,几乎没有悬念,是明月的,她关系朕的母族,她的父亲,也就是朕的舅舅,更是不遗余力地助朕登基。”
“可是,朕现在有些犹豫。皇后给了她,该给你什么呢?”
林清歌心中诧异,他竟真的有想过自己!
“陛下,不应该为臣妾苦恼才是。”她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抚了抚他皱起的眉头。温柔的眼神充满着对这个男人的怜惜,皇帝的处境——他何尝不是被各方势力拉扯着?
赵璋握住她的手贴在耳边,“告诉朕,想不想?”他锲而不舍得追问着。
林清歌思忖片刻摇摇头:“臣妾从未这般想过。”入宫非她本意,从冷宫出来之后,她只想好好的活着。可能这辈子就这般守着这个男人,年轻时如花美眷,他眷恋她的身体和容颜;等她容颜逝去,自会有其他美人相伴。
林清歌从来没有考虑过皇后的位置,那离自己很远很远。
“臣妾没有想过这件事,只是想今后都陪着陛下,陛下不会有厌倦臣妾的一天,便心满意足了。”标准回答,总是没错的。
“你还真是......”赵璋松开手,轻颠了一下她,“这么喜欢朕。”
林清歌装傻点了点头。她轻声说,“臣妾只愿陛下......得偿所愿。”多少人在算计皇帝的心思,只有她祝愿他”得偿所愿”——无论那是否包括她自己在内。
赵璋注视着她,口中喃喃:“清清......”
感到身下一阵凸起,林清歌不自觉地扭了下身体,挣扎着要下去。却抵不过赵璋的力气,眼看那人冲着自己的脖子袭来。
“陛下——”林清歌扭腰闪躲,“陛下再闹,臣妾又要被骂红颜祸水了。”
赵璋似是听到了笑话,爽朗一下:“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也不差这一日了。”说罢抱起她转身迈向内室。
耳边还轻轻响着:“流言朕会处理的,你不用管。”
“现在,陪朕。”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林清歌面颊一热。书房内,红账翻滚,温度远胜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