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一片》千月枫

24、出事（一） 只见赵璋穿

　　清闲了几日，赵璋没有再来她这，直到再次传唤，而传唤的人是陈静姝陈美人，林清歌这才放下一颗悬着的心。

　　或许是心里闷得慌，看着眼前的书，她怎么也看不进去。

　　林清歌不知道自己在矫情什么？明明获得圣宠只是安身立命的一步不是吗？九五至尊，不应该在这样的人身上奢求些什么。习惯吧，习惯就好了。你是臣，他是君，守好君臣本分即可。

　　林清歌也没了看书的兴致，索性放下书，转头倒在被子里。

　　“芷兰，熄灯。”

　　刚躺下不过片刻，迷迷糊糊间，芷兰匆匆进来：“娘娘，高公公来了，说有急事求见娘娘。”

　　“怎么了？”芷兰扶着她起身，她心头突突直跳，高乐为何深夜来此？

　　待穿戴完毕之后，才到外间接见高乐。

　　“参见玉昭仪！”高乐着急道，“打扰昭仪休息了，只是陛下有旨，还请昭仪立刻前往太极殿。”

　　“敢问公公，可是出了何事？”

　　“美人去了便知。还请美人快随奴才走吧！”高乐没有说太多，林清歌隐约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见他如此着急，想必有大事发生，林清歌不敢耽误，赶紧收拾一番，便跟着高乐前往太极殿。

　　一路上，林清歌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忍不住猜测究竟何事，陛下会深夜召她？这个时候，不应该是陈美人正在侍寝吗？

　　太极殿外戒备森严，林清歌在高乐的带领下入内。

　　只见赵璋穿着明黄色的寝衣坐在床沿上，寝衣领口微敞，他一手撑着额侧，周身都绷着，像是压抑到极致的暴怒的前兆。下方陈美人则是瘫倒在地，额头渗血，蜿蜒而下，染红了半边脸颊，更是骇人。滚落在旁的玉枕显示了此前是怎样的一番腥风血雨。

　　林清歌忍下心中的疑惑，小心翼翼地尽量让声音柔和：“参见陛下。”

　　“过来。”赵璋的声音带着几分恼怒。

　　林清歌走近，赵璋抬起头，印入她眼的是一张俊脸，额上的伤赫然映入眼帘——额角处，赫然肿起一个栗子大小的鼓包，在玉白的肤色上显得格外刺目。那肿包边缘泛着新鲜的、近乎透明的红，中心却已积聚起一团浓稠的青紫色，看起来触目惊心。他脸色阴沉如铁，眼中怒火未消。

　　“陛下......这是怎么回事.......”看见这般明显的伤口，林清歌忍不住捂嘴，差点惊呼。

　　赵璋忍着怒意，用下巴示意，地上那人干的好事。

　　“朕还没怎样，就要死要活的去撞柱。”

　　林清歌倒吸一口冷气。她定了定神，对高乐道：“高公公，请太医了吗？”

　　高乐犹豫片刻，“回昭仪，陛下......”

　　应该是此事过于离谱，妃嫔侍寝砸伤陛下，然后撞柱身亡，怎么听都惹人非议。

　　“高公公，你先去请一位太医过来，就说陈美人侍寝，身体突然不适。”

　　“不许去。”男人的声音传过来，高乐犯了难，犹豫着不敢动，只能寄希望于她，毕竟陛下什么都没说，只传了她。

　　林清歌蹲在赵璋身前安抚：“陛下，身体重要，这伤总得处理才好呀，先请个太医来看看好不好？臣妾保证，一定让人守口如瓶，今晚之事，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

　　赵璋不语，林清歌立刻示意高乐：“高公公，烦请再去一趟太医院请当值的太医过来，切记不要惊动旁人，若有人问起，就说是陈美人突感身体不适。”

　　高乐：“是是，奴才这就去。”

　　殿门沉沉合上，将一室狼藉与瘫软的陈美人都隔绝在内。室内烛火惶惶跳动，此刻，再无旁人，他周身那强撑的帝王威仪仿佛骤然崩开一道裂隙。高乐走后，林清歌走向陈美人，正欲看看陈美人生死如何。

　　“你不过来看朕，看她做什么！？”

　　林清歌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转身回到赵璋身边，蹲在他的身前，用下位者的姿态换取他的安心。既然赵璋只叫了她，连太医都没叫，应当是有几分信任的吧。

　　林清歌实在是忍不住好奇：“陛下，这是怎么回事呀？”

　　“她说......”赵璋冷笑，“她心有所属，实在不愿侍寝。”

　　“趁朕不备，偷袭朕！朕还没碰她，就跑去撞柱，以死明志。好一个贞洁烈女！放肆！陈海这个老匹夫，岂敢如此戏弄朕！”

　　“朕乃君子，天子！不屑于做强迫之事，朕若真要强求，她以为她挡得住？可笑！”

　　“摆出那副宁死不屈的烈女模样给谁看？嗯？！”

　　他显然气极了，胸口剧烈起伏，牵动额角伤口，血渗出些许，他却浑然不顾。殿中只有他二人，加上一个昏迷不知死活的陈美人，赵璋肆意发泄着自己的怒气，林清歌第一次见赵璋如此失态愤怒的样子。

　　一国之君，何曾这样憋屈过？不愿意就滚远点，若非太后总是希望六宫均衡，他才想起这个入宫从未召见的陈美人，否则他还懒得召见。竟这般不知好歹，说自己心所有属？好个江南陈家，这样的人也敢送进宫！

　　林清歌轻声道：“陛下息怒。陈美人......或许这中间有什么误会——”

　　“有什么误会！？朕听得明明白白。”赵璋的语气之中还夹杂着一丝委屈。

　　林清歌不好再提，只得尽力哄慰着他。捧起赵璋的脸，轻轻吹向伤口，丝丝的凉风缓解了一些疼痛感。

　　“很痛吧陛下，坚持一下，太医就快来了。”

　　林清歌不停地为他轻轻吹着额头，时不时低语，像哄孩子般说不疼了一会儿就不疼了，就这样轻轻的安慰，赵璋才感觉怒火有所缓解。

　　直到值守的太医到来，看到这番场景也是一震。明明说是陈美人有疾，怎么陛下这般......

　　林清歌：“太医，先为陛下诊治。”

　　太医为赵璋检查过伤口，额头是被玉枕所砸，还好陈美人力气小，未曾伤及大脑，但伤在明处，看起来又瘆人。陛下龙体有损，太医见此情形，不敢私自做主提议道：“为龙体无恙，臣建议最好再请两位太医一同诊治。”

　　肉眼可见的赵璋脸色沉了下来。

　　“太医可有携带消肿止痛的药，先拿过来。为陛下上药。”

　　“有，有。”

　　太医小心翼翼地为赵璋清理伤口，额头涂上消肿止痛的药。直到赵璋的伤口被包扎好，林清歌再次出言提醒：“烦请太医今晚跑一趟，今晚是因为陈美人身体不适，所以太医前来为陈美人诊治，除此之外，一切如常。”

　　赵璋冷声道：“今日之事，若有半个字传出去，你这脑袋不用要了。”

　　太医吓得两股颤颤：“是，是陛下，微臣明白，微臣定然守口如瓶。”

　　“陛下，这......”高乐指了指，躺着的陈美人，不知道如何处理。

　　“损伤龙体，罪该赐死。”

　　轻飘飘一句话，便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陛下......”清歌斟酌着词句，“陈才人之罪确实当诛，但若真处死了她，今晚不知旁人如何非议......”

　　“那你觉得该如何？”赵璋冷哼。

　　“不如先让太医看看，生死如何，待她醒后再行处置。”

　　林清歌坐在他身边：“陈美人好歹也是江南世家的女儿，若不明不白的没了，也落人口实呀......”

　　赵璋眉头微皱，显然在考虑她的话。

　　林清歌继续道：“再者，陈才人入宫不过半年，年纪尚小，或许这其中真有什么误会，不如等她醒来再行盘问。”

　　赵璋沉默良久，忽然伸手抬起林清歌的下巴：“你为何替她求情？朕记得你与她并无交情。”

　　林清歌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臣妾只是为陛下着想。”

　　“是吗？“赵璋拇指摩挲着她的唇瓣，“没有半点私心？”

　　林清歌轻叹：“并无私心，只是怕这中间若真有什么缘由，不忍陈才人白白送命。”林清歌与陈静姝虽然同住万春殿，交情却不多。可她仍记得陈美人赠书给她，这样一个端庄文静的女子，林清歌实在不敢想象她竟然能砸伤陛下。

　　赵璋目光一凝，忽然笑了：“你倒是心善。”他松开手，“为她诊治，抬出去。”

　　太医为陈美人把脉，陈美人撞柱晕了过去，好在一息尚存，为她施了几针之后，算是保住了性命。随即高乐安排宫人，说是陈美人身体不适，送到了偏殿，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入。

　　赵璋对高乐说：“你亲自去办，醒了立刻来报。朕要亲自审她。”

　　“是陛下。”

　　直到殿中只剩二人，赵璋伸手将她拉起来坐到腿上，声音闷闷的：“今晚别走了，留下来陪朕。”

　　林清歌靠在他怀中，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怕碰到他的伤口。

　　“好，臣妾陪着陛下。”

　　半夜侍寝的妃子被送走，陛下又召了她，这传出去，又得被指指点点。林清歌按下心中的无奈，悄悄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