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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出事(二) “旁人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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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亮时,高乐来报:“陛下,陈美人醒了。”
“去看看。”
赵璋和高乐去了偏殿,不多时便返回,看起来似乎什么都没有问出来。一个敢弑君的女子,想必从她动手的那一刻开始,便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赵璋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向林清歌招了招手:“你与陈美人关系如何?”
林清歌:“臣妾与陈美人虽然同住万春殿,但平日里交集甚少,臣妾对陈美人的了解并不多。”
赵璋:“她什么都不愿意说,清清可愿为朕去劝劝陈美人?”
陈美人弑君按说是杀头的大罪,赵璋昨晚盛怒之下还是放过了她,说明陈美人仍有价值——她背后的江南陈家,赵璋不是一个会白白吃亏的人,他势必要借助陈美人削一削世家的势力。林清歌察觉到赵璋的意图,想让她去劝陈美人:“陛下,臣妾与陈美人确实来往不多,臣妾去问怕是也问不出来什么。”
赵璋转而一笑:“无碍,去看看她吧,劝她进些吃食即可,她现在还有用,朕要她活着。”
林清歌无奈只得答应,福了福身:“那臣妾去看看。”
林清歌行礼退下,去了偏殿,还记得陈美人昨日似乎伤得很重,心中不免为她担忧,不知陈美人是何下场?
偏殿内,陈美人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嘴唇干裂,额头的伤比赵璋严重数倍,她整个人看起来已经丧失求生的欲望,周遭弥漫着一股死气。林清歌拿出干净的手帕,沾了点茶水,在她的嘴唇上轻轻擦拭,为她湿润嘴唇。
陈美人感应到缓缓张开双眼,看了一眼是她,又闭上了眼,一副拒绝和任何人交流的样子。
林清歌用手帕为她多次擦拭嘴唇之后,又看了看她额头的伤,道:“你觉得好些了吗?可想吃些什么?”
无人回应。
林清歌似自言自语道:“陛下让我来看看你,说你活着还有用。”顿了片刻,“值得吗?那个人可知道你为他的付出?”她记得陈美人还曾提醒她们要谨言慎行,可转头自己却干出这等惊世骇俗的事,林清歌从心里有几分钦佩这个刚烈的女子,又心疼她的遭遇。
“我不知道你进宫前经历了什么,可是我想这世间,女子的贞洁不在罗裙之下,我理解你无法接受陛下的下意识之举,我想若是可以选择,你也是不愿意,你只是控制不了自己对吗?”
“你既然已经入了宫,也必定是想着和过去割舍,只是天不遂人愿,你担心多说一句话会影响你的家族,你的心上人,可我却觉得,此事已然非你一人所能承担,我们女子生在世间,获得的太少,背负的却太多。”
“你的家族既然送你入宫,便要接受你的荣辱与共。我不知道陛下的打算,我只是很心疼你,至少在尘埃落定之前,不要再苛责自己了好吗?”
陈美人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落入枕间。正如林清歌所说,她已然答应祖父入宫为妃,她也想彻底忘记过去,可是,可是就在她躺在龙床上的那一刻,她怕,她惧,她控制不住自己的一举一动砸伤了陛下,她追悔莫及,只求自己一死,一人做事一人当。
陈美人虽未发声,但也由着她喂了几口清粥。
陈美人毕竟也不过来十几岁的女子,或许是知道自己的既定的将来,便向林清歌讲述了这个不算新奇的故事。她与那人自小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可惜那人家道中落,陈家却在江南一带风生水起,两家门楣相差太大。恰逢新帝登基,陈家适龄的女儿就她一个,祖父以那人的前途相邀,要她进宫,她无力反驳,与人决绝,只打算今后在宫中终老一生,却不料闯下弥天大祸。
莫说是家族,怕是心上人也会被她连累。
回到太极殿,林清歌告诉赵璋,陈美人已经用了一些粥。
赵璋赞赏地看着她:“清清果然能为朕解忧。”
回到万春殿,林清歌辗转反侧。
几日后,宫中突然传出陈美人患疾的消息,不让任何人探视,她知道陈美人怕是难逃一劫。
后宫议论纷纷,而赵璋这几日却不见踪影,想必还在养伤,不便见人。
直到陈美人暴毙的消息传来,林清歌写字的手一颤,心头惋惜。太极殿内,赵璋正在批阅奏折,额上的伤口已经结痂,显得更加醒目。
“参加陛下。”
“知道朕今日见了谁吗?”他头也不抬地问。
林清歌摇头:“臣妾不知。”
“陈美人的祖父,盐运使陈海。”赵璋放下笔。
林清歌屏住呼吸,等待下文。
“朕告诉他,陈美人宁死也不愿侍寝,还伤了朕。”赵璋冷笑,“你猜陈爱卿什么反应?”
“想必......魂飞魄散。”
赵璋站起身,走到窗前:“江南盐运使一职,朕已另有人选。陈家三代把持盐政,是时候换换了。”
林清,不知这其中暗含了多少政治博弈。皇帝借机削弱陈家势力,既保全了颜面,又达到了政治目的。
她不知道赵璋为什么突然对她说这些。
“清歌,朕很高兴,可是份喜悦却无法与旁人分享,你明白吗?”赵璋突然问。
当然无法分享,这关乎男人的尊严,跟谁说合适?若非陈美人激烈之举,也不会给他这样一个契机,为彻底掌控江南盐政,撕开了一个口子。江山远比一个女人的性命重要得多。
林清歌抬眸,小心翼翼地问:“恭喜陛下。那陈美人她?”
赵璋定定地看着她,忽然笑了:“这宫中已经没有陈美人了。”他走近几步,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今日你陪朕用膳。”
赵璋的心情很不错。相比于得到一个妃子的心,权利的绝对掌控对他更有吸引力。额头的伤口像是勋章,显现着帝王的能力,不费一兵一卒,解决心头大患,而这一切只需要牺牲一个女人。
“在想什么?”赵璋轻笑,吻了吻她的发顶。
林清歌犹豫着开口:“陛下,陈美人没了?”
赵璋敛起笑容似笑非笑:“不然,你觉得该如何?”一股寒意从脚底透过,直浸到她心头,林清歌突然发现,赵璋难以让人察觉的冷血之处。
林清歌迅速拉回神志:“臣妾并无他意,陛下英明神武,自有决断,臣妾只是觉得陈美人有些可怜罢了。”
赵璋彻底收起笑容:“她砸伤朕,你觉得她何处可怜?”林清歌知道自己多言了,不打算再继续说些什么,赵璋却不依不饶:“你直言即可,此次陈美人还算是帮了朕,不管你说什么,朕恕你无罪。”
林清歌知道此刻的自己什么都不应该说,陛下兴头正盛,她何必去打扰陛下的兴致,可想起陈美人顺着眼角滑下的泪,想起同为女人的她们最初都是不愿意入宫的缘分,憋在心头的话,脱口而出:“陛下赎罪,臣妾并非想为陈美人辩解些什么。只是同为女子,臣妾能够理解陈美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儿家在世间的种种选择,总是由不得自己,家族的兴衰,父辈的荣辱为何总要系于女子的身上?若是能选,谁不想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陈美人伤了陛下是错,可若不是陈家执意送心有所属的陈美人入宫,这一切或许也不会发生。”
赵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有之,陈美人与人私相授受,即便是不入宫,也是不守妇道。”
林清歌:“古语有言:“食色,性也”,人之所以为人,正是因为区别于牲畜的情感,却发乎情,止乎礼,若不是陈家毁约在先,陈美人应当是遵循婚约嫁给她的未婚夫,如此算来,怎能说是不守妇道?”
赵璋:“你为何总要帮着她说话?”
林清歌:“臣妾只是有感而发,并非帮着陈美人说话。女子在世间本就艰辛,臣妾即便是旁观者,也感触颇多。”
赵璋起初的喜悦之情已经尽数褪去,此刻眼神不悦地盯着她:“再来一次,若是能选,你是不是也不愿意进宫做朕的妃子?”
二人之前便是因此生出种种嫌隙,林清歌哪里还敢虎口拔牙:“事无定数,已然发生的事情,便是发生了,臣妾不后悔,即使再来千次百次,臣妾与陛下也一定会有千百次相遇的机会。”
赵璋此刻倒是分外清醒:“朕知道,你最初不愿意入宫,因着这点,你觉得与陈美人颇为相似,处处替她说话。清清,你应该庆幸,你没有这样的一个青梅竹马,若是有,朕会弄死他。”
赵璋继续道:“旁人如何朕不在乎,可你心中,只能有朕一人,现在今后,你的一整颗心都要装着朕。朕知道你善良,但是为陈美人的事,朕依不了你,她的事你也别管了,以后不许再提。”
林清歌知道赵璋理解不了她的小女儿心思,也不多做强求,陛下要的是,他凌驾在所有人之上。林清歌听话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赵璋见她如此,此刻也没了用膳的心思:“你回去吧,朕有空再召你。”
林清歌福了福身:“臣妾告退。”赵璋看着她离开的身影所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