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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暗潮蛰伏 “我什么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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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
露台的玻璃门传来推开的声音。
一切戛然而止。陆徊直起身子,朝门口看去,阴冷森寒的目光霎时不见,他扔下裴清麦,眼含笑意地走过去:“阿霖哥,怎么过来了?”
“你们,聊什么呢?”许砚霖探究的目光扫过他们俩,最后落在裴清麦看起来明显不太好的脸色上。
“随便聊两句。”陆徊说。
许砚霖略过他,走到裴清麦身旁,看着他低垂的头,温声道:“怎么了?不舒服?”
陆徊的脸沉了沉。
“今天风大,别吹感冒了,我们进去吧。”许砚霖抬手抚上裴清麦的手臂。
突兀的触碰让裴清麦回过神,不知怎的,有一瞬间,他居然在庆幸刚才陆徊没能把话说完。
裴清麦挣开许砚霖的触碰,一言不发,略过他们俩,只身回到室内。
三人回到房内,徐令仪招呼着过去吃晚饭。许砚霖的父亲许峤也已经坐在饭桌旁,抬眼看向他们,唤了声:“都过来吃饭吧,小徊,阿霖,这位是阿霖的朋友吧,你妈妈和我说了。”
“叔叔好,叫我小裴就行。”裴清麦道。
陆徊喊了声:“许伯伯。”
几人入座。
许峤说:“小徊,以前我和你爸爸合作生意的时候,你还很小呢,一下子就长这么大了。”
谢徊笑笑:“是啊。”
“都当家做主了呀。”许峤道,“我和你爸爸,很快呢,都是老一辈了,将来家业什么的,都得靠你们年轻一代,你和阿霖啊,有机会就好好培养关系,你们年轻人呢,也可以相互多学习,探讨一下怎么把企业发展得更好,做得更大,来,伯伯敬你一杯。”
陆徊连忙站起,低头躬身,毕恭毕敬地敬了许峤一杯,说道:“许伯伯说什么呢,您老当益壮,永远都年轻。”
“您放心,我一定会和阿霖哥好好培养关系的。”
陆徊一饮而尽,幽深的目光透过沾着酒液的高脚杯落在许砚霖身上,对方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裴清麦看。
看到这儿,裴清麦也算了然陆徊为什么会在这了。这是长辈做东,想要给晚辈拉拢人际关系,寻求未来长远发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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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结束后,许砚霖送裴清麦回家。
“清麦,谢谢你今天陪我吃回来的第一顿家宴。”他说。
裴清麦有点儿无奈:“是你硬要拉我去的,跟我没关系,没必要谢。”
许砚霖不置可否:“反正你陪了我,我就是很高兴。”
行,随你。
到达小区大门,许砚霖把车停下,裴清麦解开安全带,身旁的人开口:“那个视频是沈叙秋和他小姨家的儿子。”
裴清麦怔了一下,很快淡淡道:“哦。”
许砚霖盯着他看,接着偏头自嘲地笑了一下,这声无关痛痒的回应似乎令他有些烦躁,他问:“没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
许砚霖去摸置物格的烟盒,想起裴清麦还在,刚拿起又放了回去。
他看着裴清麦,忽然开口:“我喜欢你。”
“……”
“我爱你。”
“……行了。”
裴清麦实在听不下去:“到此为止吧。”
“如果你还想和我当朋友的话。”他说。
许砚霖:“不可能。”
“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许砚霖嘲弄地笑出声,将车窗降下半扇,微凉的夜风灌进来,徬晚下了一场毛毛雨,此刻,风里夹杂着一股淡淡的雨水味。
许砚霖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他到底是演成什么样让你这么死心塌地啊。”
“没关系的,清麦。”许砚霖道,“来日方长,我迟早让你看清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只信他说的话。”裴清麦道。
许砚霖轻哂:“死人可不会说话。”
“……”
不欢而散,裴清麦再次怨愤地回到家中。
所有的冷静都是表面伪装,卸下面具,裴清麦疲惫地倒在沙发,陆徊的那番话时不时在他脑海里盘旋而起,令他久久无法镇定。
私生子?同父异母?弃子?这些……沈叙秋从未对他提起过。
为什么?裴清麦试图通过自己的思维逻辑来理清这一切。因为……不光彩嘛?沈叙秋觉得自己一旦知道他这样灰暗的出身,就会选择与他划清界限再不往来,他是这样认为的吗?
那他也太傻了。陆徊说他自诩可怜,难道他不可怜吗?是他可以选择不要这种卑劣的诞生吗?他也是受害者,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针对他,都要弃他于不顾?
裴清麦难受得要命,如果沈叙秋还在,他一定会心疼地拥他入怀。
今夜雷电交加,在连绵不断的细润梅雨天里间歇性地夹杂了一场激烈的暴雨。屋外狂风大作,夏季雨水的潮湿土壤味总是特别浓烈。裴清麦特地给房间的窗户留了一条极小的缝,这样可以听见雨声,瓢泼的雨水也不会飘落进来。
他倒是喜欢这种极端的天气,每逢深夜遇上这样的暴雨天,他总会睡得特别好。
还有一些其他原因,沈叙秋似乎有某种特殊的兴致或者说……癖好,每当夜晚遇上这样的骤雨天,他会极为热衷地拉着自己做。
……不过沈叙秋的癖好还蛮多的,衬得这种兴致倒显得正常普通起来。
一些画面毫无征兆地跳出来,让裴清麦的脸颊有些发热。
今晚的雷电实在过于惨白和轰鸣,仿若有某种涌动的暗潮蛰伏在这场夜色里,只待合适的时机破裂与暴发。
也许是这场大雨莫名其妙地拨动了思念沈叙秋的那跟弦,裴清麦梦到了他。
昏暗的教学楼楼道,裴清麦最后一个从教室里走出,关掉电闸,锁好门,准备回宿舍休息。
刚走到楼梯口,正欲下楼,背后突兀响起一道声音,吓得裴清麦浑身哆嗦了一下。
“学长。”声音没有起伏,低沉,平静。
裴清麦立刻回头,对上了沈叙秋的脸。
?
是鬼吗?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沈叙秋?”
裴清麦的表情不太自在,难为地动了动唇。
楼道的声控灯熄灭,沈叙秋的脸隐在一片昏暗里,看起来有点……阴郁?
应该是光线造成的错觉,很快他看见沈叙秋浅浅笑起来,但笑得有些苦涩,他问:“学长,你是在躲我吗?”
“……不是。”
“你不再主动给我分享消息了,晚自习也很少再来我们班监督。”沈叙秋说,声音难过又委屈,“只有我有事找你的时候,才愿意回我几句。”
声控灯因他的声音再次亮起
“……”
“学长,对不起。”沈叙秋低落地垂下眼帘,“那天晚上……是我越界了。”
“你别讨厌我可以吗?”沈叙秋说,“你如果不想见到我,我以后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你要是不想看见我的信息。我……我后面尽量少发可以吗?但是可不可以给我一些时间,等我再熟悉一些大学的事项和流程,我就再也不打扰你了。”
“毕竟你是唯一一个说过会帮我的人,除了你,没人会帮我,我想好好珍惜这个机会。”
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针扎了一下,裴清麦嘴角扭曲一瞬,干涩地开口:“……我,我没有讨厌你。”
“我只是不知道……”裴清麦表情挣扎,“要怎么和你正常相处……”
荒唐的画面又冲撞着进入脑海。燥热的身体,混浊的意识,旖旎的气息。整个人被带入一个温热潮湿的地带,垂眼就见沈叙秋跪在他两腿间,甚至能看见他头顶的发旋随着他的动作而上下晃动。
“……”操。裴清麦羞愤地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太荒唐了。
他和沈叙秋认识多久?从开学到现在才一个多月,他们怎么能做这种事?简直荒谬。
“……学长。”沈叙秋轻声道,“那天……我真的只是想帮你,你看起来实在是太难受了。”
“你会在我家也是因为,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刚好是司机接的,他说你好像喝醉了,一直说不清地址,问我认不认识你。”
“我当然不能丢下你不管呀,所以只能先让司机送到我的公寓。”
裴清麦表情复杂。
“学长,你肯定不止喝了酒,应该是……不小心食用了什么陌生人偷放的东西,所以很难受。”
“我只是想让你舒服而已。”
“……行了。”裴清麦一阵脸热,“别再说了。”
像是被敲了脑袋的小狗,沈叙秋的头低垂下来,失落地绷起一条唇线。
正当裴清麦反思是不是自己说得太过了,犹豫着要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时,沈叙秋抬起头来,琥珀色的瞳仁认真地望着他:“学长,你以后不要再去这种地方了,真的很危险。”
沈叙秋说的这种地方是Wilder,一家gay吧。
那天裴清麦去这里真的是事出有因。他去给大一兼职认识的一个朋友送东西,去之前他知道这个是什么性质的酒吧,可他觉得自己一个纯gay有什么可顾虑的,又不会被什么富有冲击性的画面吓到。
因为两人也挺久没见,毕竟帮了自己忙,朋友便留他稍微喝了两杯酒。后面他们一帮人去舞池玩,裴清麦坐在原位,中途有位男生过来与他搭话想加联系方式,但裴清麦实在不喜欢在这种地方寻伴侣,当然拒绝了。后来他再喝完那杯酒,意识就开始模糊不清,还浑身燥得难受,连谁扶他出门,打车送他上路他都记不太清了。
当然,此刻他并不打算再跟沈叙秋解释这么多,心里巴不得将这一页赶快翻篇,于是简洁干脆地回道:“……知道了。”
“我没有刻意躲你,只是觉得……太荒唐了,再给我一点时间吧,总之……都是同学,不需要这样划清界限。”
声音逐渐变得空灵破碎,光怪陆离的梦境开始扭曲,昏暗楼道的景象开始后退。画面忽然变成温馨的卧室,他们相拥在床,裴清麦小心地抬手抚上他左肩处那块狰狞的疤痕,声音有些哑:“你这里,到底是怎么受伤的?”
“我爸用刚烧开的热水直接浇上去的。”
沈叙秋说的不痛不痒,裴清麦的心脏却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他颤着声音问:“为什么啊?”
沈叙秋嗤笑:“他想用开水把我烫死,不过打不过我,被我跑掉了。”
裴清麦漆黑的瞳仁晶亮得像是蒙上一层水雾,望着沈叙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隔三差五就会从外面带不同的女人回来上床,房子隔音很差劲,我的房间就在他隔壁,每天,每天,写作业的时候,睡觉的时候,都要听着那些……”
沈叙秋顿了一下,惨淡笑起来:“你懂吗?那个时候我才13岁,真的很可怕,生理性反胃。”
床腿的吱呀声,肉.体的撞击声,男人的污言秽语伴随着女人意味不明的叫唤声。直到现在沈叙秋想起依然恶心作呕。
“那次我实在受不了了,一脚把房门踹开,用打火机点燃了一条毛巾直接扔进去,结果刚好扔到他背上,他被烫得不轻。”
沈叙秋伸出指尖点了点这道疤痕:“这就是事后报复。”
裴清麦心疼地吻上它。
然后沈叙秋便倾身压上来,吻他的唇,他的喉结,他的锁骨……
裴清麦被激得不自觉挺起腰腹,一手往下摸到他浓黑的头发,指尖插入发丝,想要将他推开。
“唔……叙秋。”裴清麦字不成句,“你别……别弄……我不需要你做这个……”
沈叙秋停下来,撑起身子与他对望,说:“我想做,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他俯身去吮吸裴清麦的耳垂,说话时喘出的灼热气息尽数扑腾在耳廓。
“我什么都能为你做,你一辈子不许离开我。”
“轰——”
窗外一声惊雷,旖旎的梦境尽数撕裂成泡影,裴清麦被这声巨响硬生生扯回现实。
迷迷糊糊醒来,裴清麦眨了两下眼,莫名感觉有些难受。
哪里难受呢……
几秒后,他“噌”得一下坐起来。
掀开被子,低头垂眼。
“……”
操…他怎么……
裴清麦觉得自己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过所谓的欲望了。沈叙秋的离开对他来说是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阴雨,每天低精力的状态让他根本没有心思想这方面。
没想到居然梦着沈叙秋……
想到混乱的梦境,裴清麦脸热之余又有些苦涩——我说了一辈子不离开你,那你呢?你现在在哪?
他叹了口气,起身下床,打算去卫生间清理一下,换身衣物。
“咔——”
脚刚落地,房间把手传来拧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