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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演艺界的损失 “原来你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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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清麦从未见过这样阴戾的沈叙秋。
印象里,他从没见过沈叙秋发脾气,也没见过他抽烟,更不要说这样令人不寒而栗地折磨一个人。
裴清麦立刻给许砚霖发去消息。
“?”
“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
整整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应。
裴清麦没法,只得给他打电话,然而直到对面自动挂断,许砚霖也没有接起。
“……”裴清麦攥起拳头。
他就是故意的。
直到裴清麦第三次给他打去电话,对面才不紧不慢地接起来。
“喂?”许砚霖声音慵懒。
裴清麦深吸一口气:“你什么意思?”
他轻轻笑了一下:“清麦,我在你家小区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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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裴清麦坐在许砚霖的副驾驶。
面对裴清麦充满质问性的死亡凝视,许砚霖却只是靠着驾驶座椅,好整以暇地瞧着他。
“那个视频到底是什么?”裴清麦咬牙问。
许砚霖嘴角噙着笑,开口时语气颇有委屈:“清麦,我好伤心,现在只有关系到他的事,你才愿意理我吗?”
裴清麦没说话,拧着眉头看他。
“我们以前……不是这样的。”他突然靠过去,“我们回到以前那样不好吗?”
越来越近的距离让裴清麦颇感不适,他烦躁地往后退去,后背抵在车门。
“我在问你话。”裴清麦说。
许砚霖置若罔闻,继续自顾自地说:“回到沈叙秋不在的时候。”
裴清麦仿佛被触到某处逆鳞,脸色一变,气得抬手就要推开他,然而手腕却被对方猛地擒住。
“别乱动。”许砚霖沉声道,先前玩味的笑容消失不见,眸光幽深。
许砚霖替他系好了安全带。
“你到底想干嘛?”裴清麦实在没有耐心和他周旋,“我不跟你走,我只是想知道那个视频到底是怎么回事?”
谁曾想对方忽然牛头不对马嘴地来了句:“我跟家里人出柜了。”
“?”
“但是他们不信。”许砚霖苦笑了一下,“他们说是我不想继承家业和传宗接代故意说的气话。”
裴清麦说:“跟我有关系?”
许砚霖稀松平常地说:“你能不能假装我男朋友,跟我回家见一下父母,让他们相信我说的话。”
“?”
神经病吧。
裴清麦觉得自己已经没办法同他交流了,许砚霖大概真的有些疯了,视频是什么,无所谓了,反正他只认自己心目中的那个沈叙秋,其他的,那都是放屁。
他正要解开安全带,指尖刚触碰到卡扣,许砚霖忽然发动引擎,一脚踩下油门,“轰”的一声启动汽车朝前驶去。
“你发什么疯啊?”裴清麦低骂道,“我不去,让我下车。”
“你不是想知道那个视频是怎么回事吗?去了我就告诉你。”许砚霖说。
“我现在不想知道了。”裴清麦回忆起视频开头的内容,沈叙秋大概是因为对方的侮辱性言语才没控制好情绪发生冲突的,“是那个人先辱骂他的,如果对方处处针对,对他进行人格侮辱,就算他脾气再好,再怎么退步忍让,也会有克制不住的时候,这很正常。”
许砚霖没有说话,半晌,裴清麦听见身旁传来阵阵难忍的低笑声。
裴清麦不解地转头看他。
“……噗哈哈哈。”许砚霖像是被戳到了什么笑穴,完全停不下来,整个上身都在颤抖,“脾气好?退步?忍让?”
直到笑够了他才停下,说话的时候气息都有些不稳。
“天,他不去拍戏,真是演艺界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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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的挣扎终是徒劳,裴清麦还是在许砚霖的充耳不闻下抵达许家。
推开许家大门,裴清麦看到了一个令他意外的人。
陆徊?
陆徊看见许砚霖,一脸惊喜地快步迎接:“阿霖哥,回国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呀?”
眼里只有许砚霖,等走到对方面前,陆徊才勉强瞥见跟在他身后的裴清麦,脚步一顿,一瞬间表情实在是……丰富。倒也不是厌恶,就是有一种“你怎么会在这”“怎么哪都是你”的意味。
“刚回来的。”许砚霖笑笑,拍拍他的肩膀,“你怎么来了?”
“许伯伯和方阿姨让我过来吃晚饭啊。”陆徊说,不耐地瞥了裴清麦两眼,“你来这里干什么?”
这我倒也挺想问你,裴清麦心道。
“这么久没回来,跟朋友叙叙旧,正好一起吃个饭。”许砚霖笑着说,回手握住裴清麦的手腕,被裴清麦即刻不自在地挣脱,许砚霖手一空,回头看了他两眼,倒也没说什么。
这个动作落在陆徊眼里,显得格外刺眼,于是落在裴清麦身上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寒意。
“阿霖,你回来啦?”许夫人听见动静走出来,看见裴清麦,目露意外,“诶……?”
她正在回忆,裴清麦已经微微颔首,尊敬地喊了声:“徐老师好。”
“啊……是小裴对吧?”徐令仪想起来,“好久不见了呀,最后一次见面好像是我指导你毕业论文那会吧?小裴,很优秀的毕业生。”
“谢谢。”
“我记得你跟阿霖还是同班同学,大一的时候你俩和小程经常一块出去玩。”
“你们现在还是很要好呀。”徐令仪说,“阿霖刚从国外回来,昨天我说要给他接风洗尘,让他在家里吃晚饭来着,他说约了你和小程在外面吃,非要出去。”
裴清麦垂下眼,没接话。
“所以接风饭只能安排在今晚了,阿霖说那他带个朋友回来吃。”徐令仪笑笑,“原来就是你呀。”
裴清麦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不太自在地接话:“打扰了,徐老师。”
“打扰什么。”徐令仪招呼,“都坐一会吧,晚饭马上好了。”
“……谢谢。”裴清麦实在很想转身就走。
这个组合实在太过诡异,在沙发坐不过五分钟,裴清麦待不下去了,倏地站起身。
“去哪?”许砚霖握住他的手腕。
“……卫生间。”
“我带你去。”许砚霖一块站起来。
陆徊面色不虞地咬咬牙,勉强撑起笑意:“阿霖哥,他这么大还能找不到厕所吗?在家里还能丢了?”
裴清麦脸色尴尬,挣开他的手:“我自己去。”
许砚霖抿抿唇,没再说什么,由着他去了。
裴清麦没去卫生间,他去了卫生间那条廊道尽头的露台,吹风透气。
“唉。”他叹了口气。
看来许砚霖说的出柜、假扮,大概率都是唬他的,就是单纯想强拉自己到家里吃顿饭。
他双手搭在栏杆,下巴抵在手肘处,深深吸了一口气。梅雨季尚未结束,天气阴沉,湿润的空气带着一股泥土的清香沁入心脾,很是好味。
“咔。”身后传来一阵推门声。
裴清麦回头看了一眼,是陆徊。
“……”
想一个人待会怎么这么难?
陆徊淡淡看了他一眼,走到栏杆旁,两人隔了一米的距离,都没说话。陆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只烟咬进唇间,用打火机点燃。
火光明灭,呛人的烟味即刻弥散开来。裴清麦很快嗅到,皱了下眉头,转身准备离开。
“离了男人活不了吗?”背后传来一声轻嗤。
脚步顿住,裴清麦回头,尽力保持平静:“你什么意思?”
陆徊转过身,背靠着栏杆,两指夹着细烟,呵出的雾气缭绕在他英挺精致的五官。
他漫不经心地看向裴清麦,薄唇轻启:“不是吗?”
“沈叙秋刚死,就急着往许砚霖床上爬了。”
“?”裴清麦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陆徊。”他道,“你为什么总对我这么有敌意。”
陆徊冷笑一声:“你不是也看我很不顺眼吗?”
是,裴清麦承认,他确实不喜欢陆徊,但那也是陆徊的原因。他时常与沈叙秋针锋相对,沈叙秋不喜欢他,裴清麦自然也不喜欢。
但陆徊与沈叙秋不对付他尚且表示理解,两人的关系有些微妙,用一句话概括便是“异父异母的弟弟”。
陆徊的亲生父亲是沈叙秋的继父,也就是沈母二嫁后的丈夫,两人是家庭重组后名义上的兄弟,年纪相仿,陆徊只比沈叙秋大三个月。
沈叙秋对陆徊来说是突闯家庭的“外来者”,陆徊从没给过他好脸色。可裴清麦仅仅只与他见过几次,连话也没怎么说过,然而第一次见面,陆徊看他的眼神就跟看垃圾一样。
大概只要和沈叙秋亲密的人,都会一律被他划为“敌类”吧。
裴清麦没回他,算是默认。
陆徊没打算放过他,微眯着眼睛,嘲弄道:“真是可怜,尸骨无存,陆家也永远不可能公开给他举行葬礼。”
心脏被狠狠击打了一下,痛得裴清麦脸色僵硬。
“他直到死,私生子的身份也没有得到爸爸的承认。”陆徊说。
“?”
愣了几秒,裴清麦抬头,错愕地看着他,没有明白:“什么私生子?”
他们不是……异父异母的重组兄弟吗?
“啊?”陆徊像是才知道什么有趣的事,忍不住笑出声,“原来他没有告诉你吗?”
“我跟他,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啊。”
受到冲击,裴清麦诧愕地看着他,嘴唇微张。
陆徊说:“他是我那个人渣爸早年出轨他妈生的。”
“直到我妈因病去世,我那人渣爸才敢让她进门。”
“我家老爷子觉得很奇怪,我爸为什么非要娶个离异带儿子的女人进门,就去查了一下,知道真相后差点没气死,把我爸狠狠打了一顿,他只认我妈一个儿媳,所以绝不允许沈叙秋进门,只能辅佐我一个承接家业。”
说到这,陆徊冷笑一声:“所以你看他妈多急,知道只要老爷子在世,沈叙秋大概率会成为弃子,一分家产都得不到,于是赶紧和我爸又生了一个。”
陆徊慢慢吸了一口烟,咒骂一声。
“他那个名义上的亲生父亲,直到死都以为沈叙秋是他的亲儿子。”陆徊哂笑,“被那女人戴了一辈子绿帽都不知道。”
陆徊饶有兴趣地欣赏裴清麦的表情,继续玩味道:“啊,让我猜猜他是怎么忽悠你的呢。”
“我爸妈很早就离婚了,我判给了我爸,我妈妈另嫁豪门没再管我,我爸爸是个家暴狂,经常折磨我,他死后我重新跟我妈,他那个二婚丈夫不待见我,所以我只能暂时寄养在小姨家,啧啧,哇,我好可怜的。”
陆徊冷嗤:“他那个爸死后,这么多年,除了看在老爷子的份上没让他光明正大进陆家,吃穿用度上有哪一点亏待了他?”
他话口一转:“啊,有一点倒是没说谎,他那个假爸确实是个丧心病狂的。”
“我以为你俩爱得要死要活,他应该什么都会跟你坦诚相待呢。”
“不过你也别太难过,这事确实没多少人知道,除了我们家庭内部,很多外戚也并不知道沈叙秋的真实身份。”
“哦对,阿霖哥我倒是有跟他说过。”陆徊勾起唇角,吸了一口烟,“我以为他把你当自己人,什么都会告诉你呀。”
“原来你也是外人吗?”陆徊“啧”了声,“我这个弟弟,也太冷血了吧。”
“……你别说了。”裴清麦声音颤抖,他简直想捂住耳朵。
陆徊一点没打算停,他慢悠悠地从栏杆起身,将手中的烟碾灭在一旁的墙壁,扔进垃圾桶。接着朝裴清麦走去,站定在他面前,微微俯身,凑近他耳边。
“再跟你说个劲爆的,当然,信不信由你,因为我本来打算寻找证据,但是他人已死,做这些也没有意义了。”
陆徊的声音犹如毒蛇吐信,粘腻在裴清麦耳边,几乎让他浑身麻木。
“他那个假爸,就是被沈叙秋亲手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