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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很想杀我? “你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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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清麦浑身一僵,霎时定住,不动了。
窗外的骤雨仍在继续,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裴清麦屏住呼吸,缓慢起身,指尖抵住玻璃窗,稍稍使了点劲,将那一条缝隙彻底闭拢。
热烈的雨声被隔绝在外,房内变得更加安静,落针可闻。
屏气凝神,拧动声却不复存在,裴清麦听见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正在逐渐远去。
这绝对不是幻觉。
他没有穿鞋,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开灯,屋内昏暗,唯有窗外微弱的月光和间歇闪起的雷电照亮室内。瞳孔在黑暗里的适应性很高,裴清麦蹑手蹑脚地走到桌子旁,轻声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把尖锐的剪刀。
扛住了他就送对方见警察,扛不住他就下去见沈叙秋。
裴清麦这样想着,右手紧紧握住剪刀,一步一步,朝房门走去。
站在那扇门前,裴清麦心跳如鼓,耳边似乎也因过于紧张产生了电流短路般的嗡鸣声。
他抬起手,捏住那枚不大不小的金属旋钮,咬咬牙——
“咔——”
门锁打开。
几乎是下一秒,房外的躁动同步响起,逐渐朝他的方向逼近而来。
裴清麦往门后退了几步,攥紧手中的剪刀,敛声屏气地候着门外的不速之客。
门把手传来沉闷的声响,紧接着被外面的人向下一按。
门开了。
裴清麦藏在门后,几乎忘记呼吸,门外的人没有一点顾虑,径直将房门推开大半,简直就像回家了那般随心所欲。
脚底摩擦的声响从房外光滑的瓷面过渡到沉闷的木地板,一个成年男人的影子被光线投射在地板,裴清麦死死盯着它,那块阴影开始向前挪动,影子主人的身躯渐渐展现在他面前。
宽阔厚实的背影晃入视线,这人脊背绷得笔直,比裴清麦几乎高了半个头。他被对方富有力量感的体格震慑到,但不管了,拼死一搏,裴清麦举起手中的刀具,就要往对方的肩膀扎去。
然而,眼前的背影在顷刻间便察觉到身后的异常,倏地回头。
“轰——”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电闪雷鸣间,惨烈的白光穿透玻璃轰然闯入室内,刹那间照亮不速者的侧脸。
裴清麦瞳孔瞬间震颤。
“哐——”
身体好似被注入某种麻醉剂,骤然间疲软得使不上一点力气,剪刀应声砸地。锋利的刀尖刺入木地板,在光滑的板面留下一道明显的坑洼。
原来……真的是幻觉吗?
裴清麦惊愕地看着眼前这张与沈叙秋一模一样的脸庞。
“叙——”
刚发出一个字,脖颈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掌猛地扼住,裴清麦被这股猝不及防的外力狠狠抵在墙面,后脑勺忽地撞上坚硬的墙体,带起眼前一阵短暂的晕眩。
裴清麦在错愕与茫然中难受地睁开眼,看着眼前与沈叙秋既相像又陌生的男人。
相像的是这张面容。
陌生的是对方的……眼神。
那双好看的琥珀瞳微眯着,幽冷的寒意从眼眸中势不可挡地迸射出来,几乎要将裴清麦钉穿在白墙上。
他从未在沈叙秋的眼睛里见过这样的目光。
下一秒,眼前的人薄唇轻启,冷冽地吐出零散的字句:“你、是、谁?”
“……”
裴清麦双眼惊恐地瞪大。
没得到回复,眼前的人隐约露出不耐的神情,下一秒,裴清麦感觉到扼制脖颈的手掌徒然开始增大力度,令他呼吸逐渐困难起来。
“你……”裴清麦哑着声音,渐渐露出痛苦的表情。
力道还在增加,求生的本能让裴清麦抬手去拉扯那只紧抓不放的臂膀。
徒劳。裴清麦艰难地吐出零碎的音节:“……你……放手……”
随着裴清麦的窒息感加重,“他”那没有情绪的面容逐渐开始产生波澜,眉目紧蹙,唇线绷起,流露出一种与裴清麦同等痛苦的神情。
“啊——”
脖颈上的手骤然一松。
裴清麦浑身麻木无力,沿着墙面瘫软在地,双手撑地,胸膛起伏,大口大口地汲取着外界新鲜的氧气。
“他”站在裴清麦面前,胸膛以微不可察的起伏律动着,与裴清麦同样渴求着氧气。
裴清麦缓过来,咽了口唾液,抬头仰视“他”。
这……是什么?
幻觉吗?噩梦吗?
可他怎么会梦到这样的沈叙秋?
再说……他不是刚做完……春梦吗?
屋内仍然没有开灯,“他”居高临下,眼神从半敛的眼皮底下极具压迫地投下来,将裴清麦从头到脚缓缓扫视一遍,就像在打量一件物品。
“沈……叙秋?”裴清麦发出微弱的声音。
“他”歪了歪头,缓缓蹲下,视线与裴清麦平齐,没有情绪的琥珀瞳倒映出他震愕的面容,冷声道:“你的名字?”
语调上扬,似乎是在询问“沈叙秋”这三个音节的含义。
裴清麦已然分不清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迟迟没有说话,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张脸,视线一刻舍不得从“他”身上离开,随后,慢慢抬起撑在地板的手,颤抖地伸向这张让他日思夜想的面孔。
没有抚上——“他”眉头微微一蹙,身形后撤,堪堪躲开了裴清麦的触碰。
似乎是对眼前的人失去了观摩的兴趣,“他”站起来,转身走出房门。
裴清麦心中一急,颤巍巍地从地面爬起,人还没站稳,便踉跄着往“他”身后追去。
……春梦也好,噩梦也罢,只要是沈叙秋,他都不想醒来。
“沈叙……啊——”刚踏出房门,脚底忽然踩到一样东西,猛然一滑,裴清麦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刚爬起来的身子再次跌倒在地,没有一点缓冲,右腿的膝盖径直砸向坚硬的地砖。
“靠……”疼死了。
前面的身影一顿,“他”面露难色,垂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膝。
“你不要乱动了。”片刻,他说道,语调平静得近乎诡异,钻进裴清麦的耳朵里像是淬了冰。
“……你不要走。”膝盖还疼着,裴清麦脸色痛苦,还没来得及从地面爬起,挽留的话语已经脱口而出。
“他”转过身,没有情绪地看着眼前跪倒在地的人,沉闷的脚步声在被暴风雨裹挟的屋内响起——“他”走到裴清麦面前,屈膝蹲下。
阴影笼罩下来,将裴清麦整个包裹住,他回过神,视线先是落在“他”的脚,接着向上游走,到“他”的腿,到“他”厚实宽阔的上身,再到“他”那张本该开朗阳光此刻却因为这该死的噩梦显得阴戾的脸。
白色的运动鞋,浅蓝宽阔的牛仔裤,简单干净的白衬衫,裴清麦不知道眼前的人跟自己第一眼见到的那个18岁的沈叙秋究竟有什么区别。
“他”开口了,声音依然冰冷:“为什么我不能走?”
裴清麦声音颤抖:“我、我很想你。”
“他”歪了歪头,分析了一下这句话的含义,得出结论:“很想杀我?”
裴清麦大惊失色:“不、不是的。”
“那你刚才在我背后是干什么?”
“对不起,我不知道那是你。”裴清麦说道,“我怎么会想杀你。”
“我爱你。”
“轰——”
落地窗外的惊雷再一次轰然响起,白光乍现,在两人的脸色上短暂地停留一瞬。
没人知道这场骤雨究竟要狂作多久。
漫长的沉默后,裴清麦看见“他”微蹙起眉头,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又陌生的东西,嘴唇张合:“爱?”
“那是什么东西?”
“……”
裴清麦愕然失色。
“是这个吗?”“他”忽然捂住自己的左胸口,“你这里,为什么跳的这么快?”
“因为爱,所以跳的很快?”
“我……”
“可上一次,你没有看见我,这里也跳的很快。”话语被打断,“他”说。
裴清麦已经开始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什么。
“这个不是爱。”“他”总结,“这个,是恐惧。”
“你很怕我吗?”“他”凝望着裴清麦。
裴清麦喉结动了动,咽了口唾沫,即便没有听懂对方到底在说什么,但直观的问题摆在眼前,他很快下意识地回答:“我不怕。”
“不怕?”“他”喃喃重复,随后,倾身向前,嘴唇凑近裴清麦耳廓,毒蛇般粘腻低语——
“我杀了你也不怕吗?”
裴清麦瞳孔一颤。
说完,“他”不紧不慢地后撤身子,与裴清麦惶恐的眼神对望,曾经仿若有光芒跳跃的琥珀色瞳仁此刻深不见底,冰凉得近乎病态,就像一具没有意识的人偶。
“你看。”他开口,抬手再次捂上自己的左胸口,“跳得更快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面上的人,阴影再一次笼罩下来,裴清麦听见“他”说:“别怕,我杀不了你。”
“你死了,我好像也会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