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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我会等你回来 凭什么?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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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清麦心急如焚地赶到医院急诊大厅时,候诊区的铁椅上已经坐着两个高大的身影。
是学校分管安全与后勤的副校长和值班保安。
今夜急诊厅里人并不多,裴清麦沉重的脚步回声在安静的医院长廊显得尤为明显。
候诊椅上坐着的两人听到声音,很快朝裴清麦的方向看过来。
胡校立马站起来:“裴老师,怎么样,李同学家长那边你联系上了吗?”
“没有。”裴清麦面色凝重地摇摇头,“打了好几个电话,没有人接,消息也没有回复。”
“你也联系不上?”胡校神情严峻,“刘校长和政教处那边我也第一时间通知了,刘校人在外地一时半会赶不过来,让我这边先和政教处一块协调,张主任那边不久前调出学生信息尝试联系家长,也是说没联系上。”
“所以我想着还是得先联系你过来,毕竟是你们班的学生,你多少了解一些。”
裴清麦点头:“合理的,他本来就是我的学生。”
他焦急询问:“李骁然他现在怎么样了?”
胡校指指身侧的清创室,表情不大好看:“进去有一阵了,还在里面做清创缝合。”
李骁然,裴清麦班级里最老实内敛的男孩子,坐在班级后排,不太爱说话,朋友也少,经常独进独出。看着虽然孤僻古怪,可其实是个待人和善的好孩子。高一开学第二天,裴清麦就遇见他在食堂帮打饭阿姨抬泔水桶。平时很听老师的话,成绩中上,裴清麦曾问过其他学科老师对他的印象,无一例外都是这孩子挺乖的,就是作为一个男孩子实在是太内向了。
裴清麦倒不觉得这算什么缺点。这个世界理应允许内向的人存在,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
所这样一个老实巴交的男孩子,当裴清麦在电话里听闻对方大半夜从后墙偷爬进放假期间禁止学生入内的校园,还违规闯进正在施工中的文化长廊,被裸露的水泥钢筋贯穿手掌时,他真的不太敢相信。
别说翻墙溜进空无一人的校园了,就是在运动会这样可以大型浑水摸鱼的特殊时期,你让他偷偷带手机进学校点个外卖,再跑到后门拿,李骁然怕是都不敢。
裴清麦忧心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清创室大门,问道:“很严重?”
“具体情况还得等孩子做完手术出来,听医生怎么说。”胡校说,瞧了眼站在一旁的保安,叹了口气,“第一个发现情况的是王师傅,他说……伤口还是挺可怖的,整个手掌都被钢架扎穿,流了不少血。”
王师傅附和:“是啊,今天晚上是我值夜班,11点的时候照例进行校内巡逻,从宿舍区转回去的路上,经过工地那块的时候,老感觉听见有什么人发出微弱的倒气声,一阵一阵的,这孩子估计是疼得神志不清了,迷迷糊糊的,喘气声很重,幸亏我留了个心眼过去看了下。”
“整个左手都被扎穿了,从手掌到手背。”王师傅深吸一气,“我拿手电筒往里面一照,一看这情况,我赶紧打了急救电话,跟着救护车一起过来的,李同学这一路精神状态都不太好,人倒是醒着的,但可能是疼恍惚了,你跟他说话他也不回应。”
裴清麦听得心惊胆战,忽地想到什么,问:“王师傅,你跟着李骁然过来的时候,有看见他耳朵上戴着助听器吗?”
是的,这是很重要的一点,李骁然是一位听障人士。裴清麦认为他的性格成因,有一部分或许有受听力缺陷的影响。
王师傅愣了下:“助听器?”
胡校很快反应过来:“啊,我记得你们年级段里确实是有一位听障学生,就是李骁然吗?”
裴清麦点了点头。
王师傅一阵恍然:“那怪不得,我没看见他耳朵上有戴什么东西,这孩子估计根本听不见我们说话。”
“是的,而且当时他疼得精神恍惚,可能也没办法集中注意力读取你们的唇语。”裴清麦说。
胡校眉目紧蹙:“那更麻烦了,待会可能还不太好沟通。”
“这个不用担心。”裴清麦道,“我会一点手语,待会我跟他沟通。”
胡校略微松了口气:“班主任果然重要。”
裴清麦苦笑一声,继续道:“李骁然是外省户籍,我之前了解过他的家庭情况,他是跟着妈妈进城务工,学籍随迁到当地就读高中的,单亲家庭,妈妈是电子厂工人。”
“他平时是个很老实本分的孩子,我觉得应该是有什么不可抗力原因,才不得已翻墙进校园的。”
胡校认真道:“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种行为都是严重违纪的。”
“当然,这都是后话,现在不说这些,等眼下的事情解决好再由政教处处理。”他说。
裴清麦垂眸沉默,没有为李骁然过多辩解,只是转头看向王师傅,唤他一声。
王师傅应道:“诶。”
裴清麦问:“施工中的文化长廊,有没有进行全封闭的硬质围挡?”
“没有。”
不远处传来一阵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干脆利落地抢在王师傅前面做了回答。
裴清麦循声看去。
许砚霖直勾勾与他相视,从走廊一侧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许总。”胡校问候,“你也过来了?”
“嗯。”他点头,目光短暂地在胡校身上停留一瞬又落回裴清麦凝重的神情。
“听到消息我立刻去了解了情况,施工队钻了暑期师生离校的空子,没有按规范搭设全封闭硬质围挡,现场也没有设置醒目的图文警示。施工单位作为安全生产的第一责任人,心存侥幸,致使围挡缺失,埋下严重的安全隐患,而我们下派的项目总监作为现场管理代表,也没有履行好监督和巡查的义务,难辞其咎,后续我会严肃问责。”
“这场事故,我们作为出资建设方,管理统筹没有做到位,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后续事故学生所有治疗费用以及赔偿,全部由我们集团先行兜底。”
听闻,胡校欲言又止:“许总,责任划分这块我们先等学生情况稳定后,再组织各方商谈。”
“这个事我认为各方都有责任,我们校方作为场地管理人,对校内区域所有工程建设同样有安全监管的义务。”
许砚霖配合地应允下来,几人没再谈论,继续守在门口等待。胡校和王师傅再次坐下来,裴清麦则干站在一旁。
他确实有些坐立难安,不止是担心李骁然。裴清麦点开手机看了眼时间,此时已是夜里00:53分——半个小时前,他是胡乱答应了沈叙秋凌晨两点前一定到家,对方才愿意放他出来的。
裴清麦越想越不是滋味,这东西简直是越来越过分了,居然开始想要限制他的人生自由。凭什么?他的一举一动还要被他管束着?他如果不听呢,会怎么样?这邪物会关押囚禁他吗?
可当时情况紧急,裴清麦没有余力和他硬碰硬,对方说什么便都应允承诺下来。也可能是看着裴清麦实在是急不可耐,沈叙秋最后还是放过了他。
“我会等你回来。”出门前,沈叙秋直勾勾地凝视着他,这样说道。
“怎么不坐着?”
耳后幽幽响起一阵人声,裴清麦正想得出神,不禁激得打了个哆嗦。
许砚霖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他身后,在他耳旁轻声问了一句。
见裴清麦反应这么大,许砚霖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你这样一直站着会累。”
裴清麦回头看向他:“没事的,不累,站一会而已。”
说完,余光朝候诊椅上的胡校和王师傅瞥了眼,见两人正交头接耳地谈论事情,没往这边看,裴清麦压低声音道:“我刚才问的那句话,不是想要故意针对哪一方,也没有想把责任扣在你们头上的意思,我只是单纯地想了解一下现场情况。”
许砚霖发出点带着笑意的气音:“清麦,你真是想的太多了,没有人在恶意揣测你的意思,你的问题再正常不过,我说的那番话,也只是站在自己这一方的立场上去做的客观考量,跟你完全没有关系。”
裴清麦没再回话,看了许砚霖两眼,正要挪开视线,却见对方忽地抬手伸向自己的后脑勺,下一秒他便感觉自己的发梢被摸了一把。
裴清麦飞快地往胡校那边扫了眼,瞪回许砚霖,警告似的:“……你干吗?”
许砚霖很快松手,裴清麦看见他指尖上捻了点东西。
是一小片树叶。
许砚霖看着他:“晚上风大,是不是跑急了?树叶沾在头发上了。”
“……”好吧。裴清麦收声不言。
可下一瞬,更让他无语凝噎的事来了,许砚霖对他低笑一声,将那一小片香樟叶,揣进了西装裤的口袋。
裴清麦:?
许砚霖看懂他目光所言,漫不经心:“这里没有垃圾桶。”
他还想说什么,清创室的大门开了。
几人目光顿时唰唰往那边看去,见医生出来了,裴清麦顾不得其他,忙问:“医生,那孩子怎么样了?”
医生打量了裴清麦两眼:“你是跟着孩子过来的吗?”
“是是是,我们都是。”胡校道,“孩子的父母暂时联系不上,这位是他的班主任,有什么事您可以先告知他。”
医生说:“这孩子运气算好的,手掌被钢筋直接贯穿,伤口很吓人,但所幸没有伤到骨头和血管,肌腱也只是轻微擦伤。我们在清创时把里面的泥土和铁锈全部冲洗干净了,缝了八针,破伤风针也打了,目前没什么大问题。”
众人全部松了口气。
“但是后面这段时间一定要注意。”医生道,“这种脏伤口的感染风险比普通划伤的要高,一旦出现发烧或者红肿流脓的情况要立刻过来复查。这只手起码半个月不能使用,伤口也不能碰水,每三天过来换一次药,开的消炎药让他按时吃,两周后过来拆线。”
裴清麦连连应下。
“今晚需要留院观察吗?”许砚霖问。
“目前伤情算是稳定,但这种贯穿伤我优先建议留院观察。”医生说,“不过这孩子似乎不太愿意,如果你们校方愿意代为签署知情同意书,是可以办理出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