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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白色曼陀罗 纯洁,美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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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叙秋第一次见裴清麦,是在高三那年。正逢淮大校园开放日,学校组织他们那一届高三生前往高校进行参观体验。
沈叙秋看见裴清麦的时候,他正坐在红色的户外帐篷下。
三月春风吹拂,桌面上的宣传纸页窸窣晃动,裴清麦拿过一瓶矿泉水,压了压躁动的扉页。
他身上的红色志愿马甲干净宽松,清隽漂亮的脸庞笑容恬淡,正耐心地为前来问询校况的高三生进行解答。
沈叙秋没有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站在那颗槐树下,望了他多久。
清冷疏离,温和无害。这一定是所有人遇到裴清麦时的画面印象。
可沈叙秋看见他的第一眼,却天花乱坠地想到生长在林缘边的白色曼陀罗。
纯洁,美丽,带着一种不可名状的温柔攻击性。一半是神性禅意,一半是禁忌毒瘤。
沈叙秋很少去恐惧什么,可那一刻,他却不安地感到一种相当矛盾的极致诱惑,像藤蔓那般,悄悄伸出带满倒刺的茎叶,一圈一圈地绞紧他的脖颈,令他窒息难耐。
他隐隐觉得,只这一眼开始,他将醉倒一整个余生。
预感没有错,他的确被摄了魂。
当天晚上,沈叙秋仰头靠在浴室冰凉的瓷面,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倾泄而下,他闭着眼,脑海里浮现着裴清麦挥之不去的清颜笑靥,呼吸急促而粗重。
水汽氤氲的浴室里,他想着这张脸,握住自己的欲望上下动作,就这样疏解了体内压抑的燥热与纷乱。
彻底完了。
他要跟他缠一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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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出门了?”
直到吃完早饭,裴清麦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点——他家里冰箱压根没什么食物,他一个靠点外卖续命的人,哪来这么多食材给他做美味早餐。
沈叙秋坦然从容,点头:“是啊。”
他正在给裴清麦涂药。
“你怎么出门的?”
“用腿。”
“……”
裴清麦问:“你是拿着现金步行去的附近超市吗?”
沈叙秋:“开车。”
“开车?”裴清麦一惊,“你开车?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
“知道啊。”沈叙秋淡淡地掀了掀眼皮,答:“你的丈夫。”
“……”
裴清麦深吸一口气,道:“你现在的户籍和身份证件已经被全部注销作废,在法律登记层面就是亡故人员,你是没有办法正常融入这个社会的。”
“为什么要融入社会?”沈叙秋看着他,认真道:“我只要融入你就可以了。”
……你他妈。
裴清麦被气得不轻,低声告诫:“所以你不能潇洒得跟个正常人一样在外面瞎逛,还开车,我问你,死人可以开车吗?”
沈叙秋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万一在路上被交警扣下来,一旦被核查,身份系统就会显示已死亡,那就真见鬼了知道吗?”
沈叙秋目无波澜地望着他,再开口时声音沉了些:“我现在对你而言,只是一个‘死人’是吗?”
?现在问题点是这个吗?
真是没法沟通,裴清麦头疼地想了想。
“……不是。”裴清麦说,“我没有这个意思,你现在不是好好地在我面前替我擦药吗?”
他低头朝沈叙秋的动作看去,对方正小心地替他擦药。忽地,他视线一顿,一把攥住沈叙秋的手,拿到自己眼前。
“……你连指纹都有了?”
裴清麦盯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指腹上不出意外是与沈叙秋毫无二致的指纹。
“当然。”他慢条斯理道,“我说过,这就是属于我的身体。”
“你最爱的那具身体。”沈叙秋说。
裴清麦看他一眼,惶惶地松开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沈叙秋说,“是不是在想,如果这是我自己的身体,那我做那些事情,就没有这么方便了?”
裴清麦抬起眼,没说话。
沈叙秋笑了,他望着裴清麦,深情款款的。
“麦麦,是许砚霖死了你会更难过,还是我被抓去做研究,你更难过?”他问。
裴清麦不可置信地瞪他:“你在胡说些什么!”
沈叙秋毫不遮掩:“你的想法确实是对的。”
“所以放心,只要你乖乖的,我现在对那两个人,暂时没有很大的兴趣。”
“不过日子还长,以后会怎么样,那可不好说。”
裴清麦忐忑不安地咬住唇。
沈叙秋将药膏收起来。
裴清麦起身的时候,听见阳台的玻璃门外传来一声闷响。
他循声看去,只见一只五颜六色的皮球从天而降,在地面反复弹跳着,片刻,灰溜溜滚落到阳台一角,安静地蜷在哪儿。
嗯?哪儿来的皮球?
裴清麦推开落地窗走出去,将那只皮球捡起来。
沈叙秋在他背后问:“什么东西?”
“球。”裴清麦答,抬头往上空扫视一圈,试图寻找这只皮球的来源,“不知道从哪里掉下来的。”
他撇撇嘴,随手掂了掂手里的皮球,转身拿进屋内时,门铃响了。
裴清麦一愣,第一反应是看向沈叙秋。
沈叙秋与他相视,轻轻歪头,一副“看我干什么”的表情。
紧接着,他似乎是意会成裴清麦让他去开门,于是在门铃又一次响起时,他转身朝入户门走去。
我的上帝,裴清麦飞快过去拦住他。
“我去看一下是谁,你能不能先进房间?“裴清麦说。
……万一是程已和许砚霖他们。
沈叙秋沉默地看着他。
“我之前和你说过,不要让任何人看见你的脸,你不是也答应我了吗?”
门铃又响了一次。
沉默的对峙里,沈叙秋总算是退让了一次,他转身朝主卧走去。
裴清麦松了口气,将不明来历的皮球放在地面,忐忑不安地来到入户门前,趴在猫眼处察看外面的情况。
什么也没有。
纳闷之际,一阵轻微的拍门声紧随其后,裴清麦听见外面传来一声稚嫩的“哥哥”。
他心下一动,立刻开了门。
团团站在门前,仰头看他。
“团团,你怎么来了呀?”裴清麦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温声道。
“哥哥,我的皮球掉在你家阳台了,我可以进去捡一下吗?”团团说。
裴清麦恍然:“原来那是你的皮球啊。”
他站起身来:“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拿。”
裴清麦快步到客厅,拾起地上的皮球,回到大门处递给团团。
“团团,这样太危险了,以后不要在阳台玩球了,知道吗?”裴清麦告诫道,“幸好这次是掉到哥哥家了,如果不小心掉到楼下,很容易砸到行人的。”
“这是高空抛物,是违法的,警察叔叔会来抓你的哦。”
警察叔叔在小孩子圈层有着不可动摇的威慑力,听闻,团团脸色微变,讲话都打了磕巴:“我、我知道了。”
“下次不会这样子玩了。”他承诺。
裴清麦摸了摸他的头:“乖。”
团团怀里抱着那只皮球,眨着圆溜的眼睛,对着室内扫视一圈,接着凑身贴近裴清麦的耳朵,神秘兮兮道:“哥哥,你安全吗?”
安全?
裴清麦不解地看着他:“怎么了?”
“有没有坏人来找你。”团团问,“就是个子很高的男人。”
裴清麦一愣。
……嗯,屋子里倒是有一个,但显然不是可以随便暴露的存在。
“没有。”裴清麦温和道,“哥哥很安全,会保护好自己的,不用担心。”
“赶快回家吧。”裴清麦与他说。
团团没有回应,那双眼睛忽然警觉又惊恐地望向裴清麦身后。
裴清麦循着他的目光回过头。
沈叙秋站在客厅,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裴清麦眼皮狠狠一跳。
……疯了,真是疯了,他现在出现是要干什么?
团团大惊失色,抬手指着沈叙秋的方向:“坏人!”
“哥哥,你快报警。”团团惊慌失措地搂住裴清麦的脖颈,“他就是那个坏人。”
沈叙秋眼色一沉,朝门口踱步而去。
裴清麦只觉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当然早有预想,团团之前说的“不速之客”,大概率就是沈叙秋,虽然他不知道这场事件的全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这样悖论的特殊存在,根本就不需要什么逻辑。
他头脑混乱,偏偏这时候沈叙秋还来浇油:“你妈妈有没有教过你,不要拿手指人。”
裴清麦为安抚团团抱住了他,回头看沈叙秋,警告道:“别添乱。”
沈叙秋说:“松开。”
裴清麦抬眼瞪他。
沈叙秋耐心告罄,毫不留情地上了手,将团团从裴清麦身上扯了下来。
团团被拽得生疼,皱着脸没忍住痛哼一声。
“你疯了吗?对小孩撒什么气。”裴清麦斥责道。
“不喜欢除我之外的人和你接触,有问题?”沈叙秋说。
林疏眠强硬道:“很有问题。”
他牵起欲哭无泪的团团,不由分说地送他上了楼,送回家前特地查看他身上有没有被沈叙秋拽破的伤口,幸亏没有。
他对团团语重心长道:“团团,那个人不是坏人,是哥哥的朋友,但是最近我们吵架了,所以他态度有点恶劣,哥哥代替他向你道歉好吗?”
团团说:“哥哥,你是不是被他威胁了?”
“他真的不是坏人吗?”
裴清麦:“嗯,不是的,谢谢你这么关心我。”
团团犹豫片刻,将自己腕上的手表举至裴清麦眼前:“哥哥,给我留个电话吧。”
“回家我就打电话给你,你把我的号码存起来,这样那个人如果欺负你,你可以打我的电话。”
裴清麦看着他,被小孩子这番铿锵有力的诺言逗笑。
裴清麦留下了电话。
到家的时候,沈叙秋还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朝他看过来。
裴清麦扫了他一眼,走进玄关,关门。
“除了我,谁对你都很重要,是这样吗?”他说。
裴清麦皱眉:“我现在和你没法交流。”
他拧着眉正要擦肩而过,忽然被扣住腰际一把抵在门板。
后脑勺被沈叙秋护着,两人鼻尖相抵,沈叙秋逼视着他:“嗯,和程已可以交流,和一个不知从哪里跑来的野孩子可以交流,和许砚霖不仅可以交流还能接吻,对我却无话可说了。”
“……”
裴清麦轻叹一声:“你能不能不要这样?”
沈叙秋不说话。
裴清麦问:“你要我怎么样呢?”
沈叙秋望着他:“只看我,只听我,只爱我。”
“你的世界,只能有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