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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潮湿,又溽热 “你在最热 ...

  •   夜里,屋外下了一场雷雨,时不时伴着白光传来一两声沉闷的轰鸣。

      潮湿,又溽热。

      屋内外都是。

      干燥的床单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湿痕,分不清是汗液,还是别的什么。

      裴清麦已经没有力气再做任何的推拒与挣扎,他晕乎乎地靠在沈叙秋的怀里,只觉整个人浸在此起彼伏的呼吸中。

      他绷着颈线,难耐时用汗湿的手指抓了一下沈叙秋的肩膀。

      ……装什么正人君子,凭什么他上身的衣物还在?

      衣领敞开着,裴清麦羞恼间胡乱扯了一下。

      摇晃中,他虚浮的目光定在左肩那块裸露出的皮肤,那里似乎有什么,若隐若现。

      须臾,裴清麦眼捷一颤,倏然抬眼,指尖有些发抖地狠狠抓了一下沈叙秋的左肩。

      沈叙秋轻蹙着“啧”了一声,放缓动作,俯下身来,诱哄似的:“宝贝,我们指甲要不要剪一下?”

      裴清麦不予理会,他盯着那处,声音沙哑,不敢置信般:“你这里……为什么会有疤痕?”

      他怎么会有?这分明是沈叙秋身上才会有的,他这具身体怎么会拥有!

      ……他到底是谁?

      沈叙秋不紧不慢:“这个,当然要感谢你啊,亲爱的。”

      “让我再次拥有了自己的身体。”

      他在裴清麦迷蒙的视线中吻下来。

      “你这辈子都别想再抛弃我。”

      “我们会永远缠在一起的。”

      ……

      裴清麦醒来的时候,脚踝处的镣铐已经解开,只留一圈捆绑后的红痕。

      他浑身酸疼,呆怔地看着那圈刺眼的压痕,心里怨着那人为什么不给自己裹块毛巾。

      但是想想对方已经疯成这样了,他还能奢望什么东西。

      至少过程中的行为还算克制缓和,把他伺候得还挺……舒服,这算是他最后的余地了吧。

      裴清麦发怔完,又猛然意识到自己身旁已然空荡,这床铺上只有自己一个人。

      ……这个不稳定因素不能乱跑,裴清麦甚至没有搞明白他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万一他出去随意伤害他人,那简直不堪设想。

      裴清麦很快穿好衣服下了床。

      急急忙忙跑到外面,途径厨房时脚步一顿,那高大挺拔的身形徒然撞进视线,此刻正背对着他。裴清麦出神地望着,直到此时,他才发觉这个身躯的模样,真的和那个沈叙秋完美重合在了一起。

      一瞬间,他已然分不清幻想与现实,过去与未来,仿佛当下只不过是他们在一起多年后无比平凡的一天。

      根本没发生过什么空难,沈叙秋从未离他而去过,没有什么等身人偶,没有什么捕魂复活,没有所谓的“毁尸灭迹”。

      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切安定,他依然热爱大海,依然拥有在海边开茶咖馆的幻想自由。

      听到声音,沈叙秋回过了头。

      裴清麦所有遐想打碎成为泡影。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精致的五官里找不出任何一处与沈叙秋相差甚大的地方,可就是不一样了,哪里都不一样。

      “你醒了。”沈叙秋将自己黑衬衫的衣袖向上挽了挽,勾了下唇,“很及时,马上可以吃早饭了。”

      裴清麦没说话。

      “你瘦了很多。”沈叙秋说,“这都是因为我,我会把你补回来的”

      裴清麦心情复杂,他感到无所适从。

      他转身欲走。

      沈叙秋的声音在他转身的那一刻骤然冷下来:“去哪?”

      “洗漱。”裴清麦说。

      他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额发被冷水濡湿,裴清麦随意往后抓了一下,露出饱满的额头。

      ……这到底算什么事?

      他到底是谁?

      人偶师昨晚那一知半解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彻底无法摧毁他了。”

      “他会缠着你一辈子的。”

      “除非你死了。”

      ……

      裴清麦有些头疼,他想,这个意思难道是,他和人偶彻底同生共死,只有他死去,人偶才能跟着他一同消失……?

      那他们的确是要纠缠一辈子了。

      裴清麦想要联系人偶师问个明白,能不能帮忙倒是另外一回事,至少这其中的缘由脉络,他需要洞悉清楚。

      裴清麦辗转去了书房。

      他的笔记本电脑还放在那里,裴清麦抱着电脑窝在地毯一角,快速打开,登录邮件后,发现人偶师昨晚过后真的再无回音,最后一封信件依然停留在那行刺目的“再见,祝你好运”。

      裴清麦心里有些憋屈。

      但这点微妙的消极心思很快转瞬即逝,裴清麦无暇顾及,点开写信界面,准备速战一封简短邮件。

      【人偶师:

      请您告诉我,为什么卷土重来的人偶,能够拥有和我爱人生前一模一样的身躯,虽然他的心性依然与过去大相径庭,可他的身体真的与那人——】

      “啪。”

      头顶倏然伸出一只大手,不由分说地将电脑一把合盖上。

      “……”

      裴清麦滞了两秒,很快反应过来,默默转过身子,抬眼看向他。

      “在干什么?学长。”沈叙秋居高临下,压迫的目光透过半掀的眼帘凝在裴清麦脸上。

      裴清麦糊弄:“工作……”

      “工作?”沈叙秋重复,冷冽的声音里隐约带了点嘲弄的笑音。

      他慢慢蹲下身子,曲起一条腿,半跪在裴清麦面前,视线与他平齐。

      裴清麦没动。

      沈叙秋抬手触碰裴清麦的侧脸,就像一个正常的温柔丈夫那般,亲昵地抚摸他的脸颊。

      裴清麦因为他的动作感到浑身僵直。

      他凝视着裴清麦,慢条斯理道:“我们裴老师现在的工作,就是每天发邮件,想方设法地摧毁我吗?”

      裴清麦目光凝滞,眼底浮现惊异。

      ……他怎么会知道邮件?

      “我真难过。”他说。

      温柔的爱抚不见了,那只手向下游走到纤细的脖颈,裴清麦认为他不出意外又想要掐住自己的脖子——出乎意料,沈叙秋并没有这样做,而是扣着他的后颈,拇指指腹贴在他的喉结处,轻柔地摩挲。

      有点痒,裴清麦后背汗毛直立,有一瞬间,他觉得沈叙秋会失智发疯,将指节径直插入那块脆弱的软骨,然后血花四溅,他们俩一同倒在这片触目惊心的红色里。

      他当然没有这么做。

      沈叙秋的声音低而缓:“你愿意用命去护许砚霖和程已,他们对你这样重要,而我,却可以被你随意杀死,惨烈离去,我对你来说,无关紧要,是这样吗?”

      裴清麦望着他,艰涩地开口:“不是,你根本就什么都不懂。”

      “那你告诉我。”沈叙秋望着他,“为什么要抛弃我?”

      裴清麦心力交瘁,无暇顾及沈叙秋极具威胁的动作,道:“我昨晚已经说过了,你本来就不应该存在。”

      沈叙秋说:“我能够存在是因为我真的很爱你。”

      “我这么爱你,你居然为了别人而抛弃我。”沈叙秋眼神逐渐变得狠厉,“你现在对我说的话,没有一句是我愿意听的。”

      他松了手,朝裴清麦倾身靠近,两人鼻尖快要相抵:“如果你真的这么厌恶我,可以再试试,找到彻底摧毁我的办法。”

      “不过——”他一顿。

      “在毁掉我之前,记得先替那两个人收尸。”

      裴清麦瞳仁一震,颤声道:“你……你又要对他们做什么?”

      “你要对我做什么,我就对他们做什么。”沈叙秋冷戾道。

      裴清麦面色无措,极力稳住对方:“我没有想对你做什么,我只是……想搞清楚你是谁。”

      “我没有要摧毁你。”裴清麦道,“你不要再做过分的事。”

      “你在最热爱的大海边烧毁我的时候,没有觉得自己过分吗?”

      “……”裴清麦哑然。

      “裴老师,我可不是你的学生。”沈叙秋似笑非笑,“你选择抛弃我的那一刻,没有资格再对我做任何的教诲与命令。”

      “想让我不做什么……”他意味深长的目光胶着在裴清麦身上,“至少得让我高兴。”

      “可你现在所有的话语和行为真的让我……”

      “很生气。”他说。

      “我特地起来为你准备早饭,你就只是一心想让我去死?”沈叙秋质问,“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裴清麦悲哀地想,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不。裴清麦反驳了自己。

      他只是顶着沈叙秋这张脸的怪物,不可以再与之相提并论。

      沈叙秋在他心里,永远热情,永远阳光。

      但他现在当然不能这样辩驳,惹怒他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裴清麦很快服了软。

      他凑上前,吻了沈叙秋。

      沈叙秋心下一动。

      裴清麦撤开一些,看着他,道:“对不起,那我现在饿了,可以吃早饭吗?”

      那封邮件就这样在半路夭折,裴清麦没再提这件事,虽然不知道沈叙秋是怎么知晓的,但这样一个不符合自然常规的存在,无论做出怎样令人诧异的行为,在某种意义上似乎都合乎常理。

      饭桌上,沈叙秋说:“吃完了给你擦药。”

      裴清麦愣了一下:“擦什么药?”

      双颊莫名其妙烧起来,裴清麦低声道:“我那里……不是很疼,没受伤,不用擦药。”

      沈叙秋看着他的反应,话里带上难忍的笑意:“我说的是你手上的伤,你在想什么?”

      “……”

      “那里需要擦吗?”沈叙秋说,“昨晚我确实很不高兴,但我并没有选择用粗暴的性.行为作为发泄怨恨的渠道。”

      “我全程都很认真地在做,没有弄伤你,你后面也一直在高——”

      “行了!”裴清麦打断他,闭了闭眼,咬牙切齿,“那你锁着我脚踝干什么?”

      想到这里,裴清麦只隐隐感觉脚踝那圈红痕传来一阵麻木的痛感,真不知道他是怎么面不改色说出这种话的。

      再说了,裴清麦手上的伤口是怎么来的?他心里难道没数嘛?

      沈叙秋单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凝着裴清麦清秀的侧颜:“那你哄哄我,下次就不锁着你了。”

      “……”

      裴清麦开始吃早饭。

      “手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用不着涂。”他说。

      “会留疤。”沈叙秋道。

      “无所谓。”

      “不行。”沈叙秋正色道,忽然伸手攥住裴清麦的左手径直拉至眼前。

      裴清麦被他这么一晃,险些打翻手里的豆浆,他“啧”了声,不悦地看着沈叙秋。

      沈叙秋将他的衬衫衣袖挽起,手腕往上三寸的地方,赫然印着一条刺目的粉色疤痕。

      沈叙秋看着,片刻,低头吻了那条红痕。

      裴清麦手臂轻轻一颤。

      “裴老师的手很珍贵,我不想看它留疤。”

      裴清麦没把手抽回来,只是很冷静地打破他的幻想:“所有祛疤膏的主要作用都只是滋润和软化,如果你寄希望于一支药膏就能彻底根除这些痕迹,那你大概率是要失望的。”

      “留痕就是留痕,与其想着怎么消除它的印迹,不如守好自己的行为分寸,否则,下一次,仍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裴清麦将手抽了回来。

      沈叙秋手一空,却也没恼,他侧头,看着裴清麦锋芒毕露的神情,轻轻笑了。

      “好久没见过你这副模样了。”他说。

      ……真勾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潮湿,又溽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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