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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猫眼 “一直趴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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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没有了?”
“真的。”
裴清麦一边打电话,一边俯身操作智能锁,正在修改入户密码。
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有释然,有意外,也有惊悸。
“你怎么不跟我说呢?”程已有些责备,“这种事交给我去处理就好了,还一个人跑这么远。”
裴清麦说:“没有时间了。”
程已没再接话。
“嘀——”
“设置成功。”
绿灯闪烁,密码修改成功,裴清麦直起身,走进玄关,关上大门。
说不准缘由,他就是没来由的忐忑,感觉得重新换个密码才能保障安全。
于是取了个他和沈叙秋在一起999天的日子。
“毁了就毁了吧。”程已道,“你能下定这个决心我还是蛮意外的,你也……别想太多了。”
“那个人偶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没有回音。”程已抱怨。
裴清麦如同一具木偶,心不在焉地回到房间,将扔在角落那块沾了血污的毛毯拿出来堆在玄关一角,准备下次扔垃圾的时候一起带出去丢掉。
“清麦,现在忘掉一切,重新开始吧。”电话那头,程已仍在说,“你做的是对的,为了恢复自己正常的生活,本就该这么做。”
不,沈叙秋离开的那一刻,他就不会再有正常的生活了。
裴清麦这样心道,开口时却只淡淡应了一句:“嗯。”
沉默片刻,程已问:“对了,许砚霖这两天没继续骚扰你吧?”
还真没有。按照以往他的德行,前一天做些越界的事把裴清麦气个不行后,第二天就会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厚着脸来找他。
这两天倒真的偃旗息鼓,甚至没有用项目的事当做借口找过他。
“没有。”裴清麦说。
程已冷哼一声:“他要是再敢骚扰你,你就告诉我,真是离谱了,这狗东西藏得可真好,外表看着斯斯文文的,背地里居然是这种人。”
“他不会大一就开始骚扰你了吧?”程已问。
“……”
裴清麦实在疲于讲述那些陈年旧事,便打马虎眼一语概之:“没有,就是这段时间从国外回来才这样。”
程已“啧”了声:“他在国外都学了些啥啊。”
“不知道。”
程已撇撇嘴,没再过多点评,又劝慰裴清麦一句:“清麦,事到如今,不要再想太多了,好好休息,好好吃饭。”
“如果有事需要我帮忙,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裴清麦木然不语,良久才回一句:“嗯,知道了,谢谢你,程已。”
离裴清麦在海边焚烧人偶已过去两天,一切如常。
就像那具人偶从未在他的身边存在过一样。
人偶师的回信依然石沉大海。
裴清麦再次回到一个人的生活。
回到需要依靠安眠药才能入睡的夜晚。
第四日,裴清麦再次参考设计人员先前给他发送的文化长廊艺术设计图,将自己逐字逐句修改后的内容终稿认真做了板块区分。根据廊道的布局与风格备注好每一块廊壁应当碑刻的主题内容。
反复检查过后,他认为再没有问题,便将材料打包后以邮件的形式发送给许砚霖,除此之外还增添了两条个人建议:沿廊可安置舒适长椅供学生就座;整体布局可再穿插山石、植物和水体设计。
当然,取不取纳全权由许砚霖决定,他只是个提议者。
当晚,许砚霖给予了他回复,邮件内容相当简洁:收到,提议已采纳。
第五日,文化长廊工作群内,集团方的项目总监发布通知,告知组内相关成员本项目即将进入施工阶段,明日需召开施工交底会,敲定各项工前事宜。
裴清麦收到消息后,再次认真核查了一遍最终版的文案内容。
途中许砚霖给他发来消息:会议上需要负责文案策划的成员现场评估刻字样板的文字呈现效果。你若不方便去,可以交给我把控。
裴清麦看完,不解回复: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裴清麦:不用你去,我自己去就好
裴清麦心道,让你一个注资的集团负责人替我去对接事宜,如此倒反天罡的提议你也说得出。
许砚霖:还在生气?
裴清麦皱了下眉,问:气什么?
许砚霖:那天晚上是我不对,对不起。
“……”
至今我们仍未知道许砚霖的道歉究竟有什么用。
裴清麦回复:忘了。
裴清麦说的倒是实话,他这几日没再回忆起那晚上的事情,因为他只要一闭上眼,就能嗅到一股刺鼻的化学胶体味裹挟着咸腥的海水味黏着在他的鼻腔,仿若要渗透到血液,钻进骨骼里。折磨得他头晕欲呕,辗转反侧,昼夜难眠。
……他算是杀人了吗?算是抛尸了吗?
对不起,对不起,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裴清麦的胸口又开始难受,愧疚,恐慌,焦虑一齐涌上心尖,他强迫自己不要再回想。
许砚霖回复:真的吗,已经忘了?
许砚霖:有点可惜,毕竟是只属于我们的初吻
“……”
裴清麦叹了一口气:又开始了是吗?
许砚霖知趣,不再与他闹了。
第六日,施工交底会的地点定在学校的会议室,可以说让他久违地回了趟学校。
结束会议从校门口出来时,裴清麦在那里碰见个让他意外的人——陆徊。
对方似乎不是刚来的,正靠在车身旁吸烟,抬眼正巧瞥见裴清麦,拇指捻灭了烟头扔进车内烟灰缸,朝他走过去。
裴清麦站在原地等他。
陆徊走近了,视线在裴清麦身后扫了一圈,看不出什么表情,冷冷淡淡道:“你一个人来的?”
不知道对方卖什么葫芦药,裴清麦也只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你找我?”裴清麦问。
陆徊沉下脸:“许砚霖最近有找你吗?”
裴清麦感觉可笑,于是真的讽刺地冷笑一声,也许是这几日内心躁郁憋得太久,他说话也很不客气,带了点发泄的意味:“有病?找许砚霖找到我这里?”
“……”陆徊忍了忍,“他没来?”
“他为什么要来?”
陆徊没说话。
片刻,他低语道:“他不肯理我。”
裴清麦怀疑自己出现了错觉,居然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些许抱怨与委屈的意味。
这不太符合陆徊的人设,于是他很快掀过这点没来由的感知,道:“跟我有关系?”
“你找不到他公司吗?”
陆徊拧起眉,咬牙切齿:“这要你说?”
“他和我说有事出差了,我觉得他在骗我。”陆徊看着他,“我以为他来找你了。”
裴清麦:“那你找错人了。”
裴清麦懒得多和他费舌交代昨日许砚霖的那条消息。不过他觉得挺奇怪,既然已经出差了,怎么还能提出他亲自到现场替自己把控刻字样板的事。
陆徊表情仍是淡漠,裴清麦不再理会他,正欲擦肩而过,对方忽然道:“沈叙秋这个人做事有自己的一套逻辑。”
裴清麦停下脚步,侧头看他。
“你可以认为他有表达障碍,他表达情感的方式和正常人不同,但这也没关系,他很会伪装不是吗?”
“只要能在你面前装一辈子,那就是正常人了。”
裴清麦感觉头疼,没耐心道:“你想说什么?”
“他爱你,是为你去死也没怨言的程度。”
裴清麦看着他:“然后?”
陆徊:“所以你应该为他守寡。”
“……”有病。
裴清麦到家的时候,在电梯门前再次遇到住他楼上的那个男孩。
小男孩仰头,眨巴着眼睛望着他,裴清麦瞧他身边没人,温声问:“你一个人吗?”
他点点头。
“妈妈呢?”
“爸爸妈妈去上班了,保姆阿姨出去买菜了,我偷偷出来买糖吃。”小男孩从裤兜里掏出一大把牛轧糖,“看!这是我最喜欢的糖。”
他撅起嘴:“可是他们平时不让我吃,说吃多了会蛀牙。”
裴清麦半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温柔地说:“你要听爸爸妈妈的话,以后一个人在家,不可以这样出来乱跑,知道吗?”
小男孩那双黑亮的瞳仁亮晶晶的,他望着裴清麦,半知半解地点了点头。
裴清麦笑了,哄他:“听话。”
小男孩跟着他一块笑起来,将手里的牛乳糖捧到他面前。
裴清麦愣了下,问:“给我?”
小男孩用力地点点头:“喜欢的东西要分给喜欢的人。”
裴清麦被他逗笑了,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他手里拿走了两颗。
“谢谢你。”裴清麦说,“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答:“我叫团团。”
“团团。”裴清麦念了一遍,眼含笑意,“谢谢你的糖果。”
“哥哥。”团团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我长大了也能变得像你这样好看吗?”
裴清麦稍一顿,随即抿唇浅笑:“会的,你会比我还好看。”
“叮——”
电梯门打开,裴清麦牵着他走进去,同时按下26和27的楼层键。
团团抬头看他,掐着稚嫩的嗓音说:“哥哥,对不起。”
“嗯?”裴清麦垂眸,不解地看他。
“那个时候在电梯里我不应该这么说话的,回去妈妈就教育我了,说我这样对别人讲话很不礼貌。”团团又瘪起嘴,“还罚了我一个星期不许看抓坏人的电影。”
“你可以接受我的道歉吗?”团团问。
裴清麦包容地笑了笑:“没关系的,哥哥接受你的道歉。”
……其实你说的也没错。
团团肉眼可见地更高兴起来,抓着裴清麦的手晃了晃,问:“哥哥,你住26楼的哪个房间呀?”
“我前几天跑下来想找你,那里有四个门,我不知道你是哪一个。”他说。
裴清麦问:“你跑下来找我干嘛呀?”
团团问:“我做错了,我想找你道歉。”
裴清麦无奈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哥哥已经接受你的道歉了,以后绝对不可以再这样乱跑了,知道了吗?”
团团又是点点头。
“我的门牌号是2603,就在你家楼下。”裴清麦说,“下次你可以过来找哥哥玩,但是一定要妈妈知道并且同意,好嘛?”
团团这次没点头。
那张充满童真的脸忽然眉目蹙起,显出一种“小大人”的严肃。
没听到回应,裴清麦又低头,耐心地问了一遍:“好不好?”
团团抬起头看他,说的却是毫不相干的话题,他认真道:“哥哥,你最近不要出门了。”
“不对,哥哥,你报警,找个警察保护你吧。”
小孩子的思维好像总是很跳跃,裴清麦没明白他想表达什么,温声问:“为什么呢?”
“这个数字的门牌前面,总是站着一个很高的人,一直趴在门上的猫眼那里偷偷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