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偶》栀礼礼

32、你也别给我这个机会 “你的手很

　　第二日清晨，裴清麦刚睁眼，就见沈叙秋俯在他身旁，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错愕了一瞬，支吾道：“……你还在？”

　　沈叙秋歪了歪头：“怎么，学长不想看到我吗？”

　　“……不是。”裴清麦悻悻道，目光在沈叙秋身上辗转，注意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身衣服。黑色的短T配着黑色工装马甲，下身一条黑色工装裤，完全是一整身的黑色。

　　裴清麦怔了怔，当然不是不好看，沈叙秋这张脸披麻袋都是好看的。只是忽然想起过去的他除了工作日之外，平日的夏季装扮几乎都是浅色系，看着十分清爽阳光。这一身黑，裴清麦都有点想不起来他是从哪个衣柜翻出来的衣服。

　　……不对，现在问题是这个吗？他突然换一身衣服干什么？

　　裴清麦皱了下眉：“你要出门吗？”

　　沈叙秋低头亲了一下他的唇角：“是啊。”

　　“你要去哪？”裴清麦就要起身坐起来，“我陪你——”

　　下一秒，他身体徒然一顿。

　　他没法动了。

　　不，准确来说，是他右脚似乎被某种东西束缚了起来，无法自由行动。

　　裴清麦不明所以地掀开被子。

　　于是，他看见自己的右脚脚踝，被一把金属手铐，彻底锁在了床尾的木柱上。

　　“？”

　　裴清麦眼里闪过一瞬的惶恐，他很快压下内心的慌乱，掐了下指尖，抬眼看向沈叙秋，故作平静：“你这是……干什么呀？”

　　沈叙秋重新给他掖好被子，不急不缓：“我昨天思考了一个晚上。”

　　“我还是想让许砚霖死。”

　　他说着，语气平静的好像在唠嗑我今天中午还是想吃酱油鸡蛋饭。

　　裴清麦双眸蓦地惊愕瞪大，脑子有一瞬的空白，他倏然回过神，踢开被子，伸手攥紧沈叙秋的手腕：“你在说什么啊？你冷静点行不行！”

　　心下一急，双腿动作间便牵扯到脚踝上的那副镣铐，细碎的金属碰撞声清晰地传入耳廓，不知怎地，裴清麦产生了一霎那的脸热。

　　这点小波动很快被沈叙秋感知到，裴清麦听见他鼻间溢出点不明意味的笑音，没急着甩开自己紧抓不放的手，而是倾身下来靠近自己，端着慵懒的腔调在耳旁道：“学长，你害羞什么？”

　　“我们以前，不是经常这样玩吗？”

　　“……”

　　裴清麦羞愤地瞪了他一眼。

　　说完，沈叙秋很快敛起那点难以捕捉的笑容，直起身子，使了点力将裴清麦的手扯开。

　　裴清麦慌了：“叙秋，你、你别这样好不好，我和他真的……”

　　“没干什么”硬生生哽在喉咙里，那场面被沈叙秋当场抓了个正着，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样解释或许真的太过苍白。

　　沈叙秋倒不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一副“你说，我听你解释”的模样。

　　裴清麦喉结动了动，眼里的忧虑难以掩盖，他望着沈叙秋，欲言又止：“那只是个意外，他可能……那个时候精神也不太正常，没控制住就……对不起，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就变成那样了，我根本不喜欢他，一点也不喜欢，也从来没跟他在一起过。”

　　他知道，原来他一直都知道。大一时自己和许砚霖那段暧昧不清的过往，裴清麦自以为两个人隐藏得很好，至少从来没有捅到过沈叙秋面前。

　　……等一下，他没有捅到过沈叙秋面前，那许砚霖呢？

　　一定是许砚霖跟他说的！

　　裴清麦心中烦躁，但现在已经不是可以纠结这个的时候，当下是必须要稳住沈叙秋。

　　他凝视着沈叙秋，一字一句认真道：“我只喜欢你，也只跟你在一起过。”

　　“你先把我松开好不好？”裴清麦好言相劝。

　　沈叙秋与他相视，晦暗不清的眼神里看不出什么情绪，良久，他淡淡吐出两个字：“撒谎。”

　　裴清麦急了：“我没有撒谎！我真的没和他在一起过。”

　　他想下床，可右脚的桎梏根本无法摆脱，一阵金属碰撞声再次响起，裴清麦又急又燥：“听话，你先放开我好不好，不要再乱来了。”

　　沈叙秋嗤笑：“你可真护着他。”

　　“程已是你的朋友。”他说，“那他呢，算是你的谁？”

　　“我没有护着谁。”裴清麦道，“你这样做本来就是不对的。”

　　“你不能伤害别人的生命。”他挣扎着更厉害，细嫩的皮肉和冷硬的金属镣铐不停地摩擦，让裴清麦生出些刺痛感，“你这样是杀人，你怎么可以杀人呢？这是违法的，是犯罪！”

　　沈叙秋听着他激昂澎湃的发言，没说话，只蹙了下眉，随即转过身，一言不发地离开房间。

　　裴清麦心脏震颤，慌得也不顾脚踝处的束缚，连滚带爬地跌下床，险些脸朝地摔在木地板上，他赶忙用手撑住，掌心触碰到柔软的地毯。

　　……什么时候铺的地毯？

　　他顾不得了，朝着空荡的房门叫唤道：“沈叙秋！你给我回来！你这样的话，我真的可以……”

　　彻底摧毁你。

　　裴清麦咬了咬牙，终是没忍心把这后半句吼出口。

　　也是这时，他才猛然想起自己那封撰写完毕的信件，还安静地躺在草稿箱里——昨日，他还是没狠下心发送出去。

　　……有一点后悔了。

　　裴清麦气得捶了下地面，双臂撑着将自己挪回床上，转头四处张望，试图搜寻自己的手机。

　　然而下一秒，房门传来脚步声，裴清麦看回那里，居然看见沈叙秋又折返了回来。

　　他露出意外又欣喜的神情，第一反应是自己的劝说奏效了：“……你没走？”

　　“你改变主意了对吧？是的，这就对了，我们不能这么做。”

　　沈叙秋不置一词，走到床尾，伸手握住裴清麦那只被拷住的右脚。

　　裴清麦怔了下，认为沈叙秋应该是要放开自己了，正想看他从手里摸出一个钥匙，然而很快，他的美好愿景被彻底击碎。

　　沈叙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块……毛巾。

　　“别动了。”沈叙秋将毛巾小心翼翼地垫在手铐与脚踝的相贴的缝隙里，“脚这么漂亮，可不能擦破皮了。”

　　他将那块细嫩的皮肤包裹好，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扔握着裴清麦的脚，拇指覆在他的脚心处。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裴清麦，忽然，对着那脚心，亵玩似的，捏了两下。

　　“……”

　　裴清麦将身子朝床尾挪了挪，抬手一把扯掉那条毛巾，扔在地毯上：“沈叙秋，你快把我放开！”

　　沈叙秋眼神暗了暗。

　　他弯下腰，不动声色地捡起那条被扔在地面的毛巾。

　　“沈叙秋，你不能这么做。”裴清麦重复道，“你不可以杀人，这样是犯罪你知道吗？你……你要是这样的话，我就——”

　　到嘴边的话语戛然而止。后颈猛地被扣住，裴清麦整个身子骤然前倾，他被迫仰起头，与沈叙秋半俯下来的视线迎面而对。

　　两人离得极近，鼻尖快要相抵。

　　“裴老师。”沈叙秋的声音浸在阴冷的寒冬里，“你记不记得，以前我们一起生活的日子，有好几个夜晚，你总是需要窝在书房里，埋头写教案，备课，批作业，非常累，经常熬得指节疼痛，手腕酸楚。”

　　“我很心疼，那个时候经常会用热毛巾帮你轻敷缓解。”他说。

　　“……记得。”不明白为什么忽然提这个，裴清麦思绪滞涩。

　　眼前那双好看的琥珀瞳忽然变得深不见底，裴清麦一眨不眨地望着，一时间竟有些心惊胆寒。

　　沈叙秋说：“你的手很珍贵，我不想动它。”

　　“你也别给我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