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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骇人鬼魅 “我好像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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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清麦从床上惊坐而起。
这……
是程已的声音!
他立刻穿鞋下床,这声音是从屋内的客卧传出来的。裴清麦面色惶恐,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来不及开灯,他踉踉跄跄地摸着黑打开房门冲出去。
“程已!”
裴清麦惊慌失措地叫他,朝客卧跑去。
屋外还在打雷,经过客厅时,惨烈的白光从巨大的落地窗照射进来。
客卧的房门虚掩着,裴清麦一脚踢开。
下一瞬,被屋内的场景惊愕在原地。
先看见的并不是程已,而是陷在阴影里的沈叙秋,他站在窗户旁,微垂着头,目光冰冷地定在某一处。
轰然一声惊雷,白光四起,顷刻照亮屋内,裴清麦顺着沈叙秋的视线看去——
那张床的正中央,正笔直地插着一把刀,锋利的刀尖已经刺破床铺柔软的棉垫,牢牢地陷在里面,只余一半的刀片和刀柄裸露在外,在黑暗里发着恐怖的寒光。
裴清麦心头一凛,仓皇地寻找程已的身影。
“程……”
转头,视线下落,他看见了——
程已狼狈地滚落在地,瞳孔震颤,极度惊恐又不可置信的目光罩在面前那具骇人的鬼魅上。
他整个人因惊魂未定而控制不住地颤栗,面色痛苦,右手紧紧捂着左臂。
殷红刺目的鲜血顺着他的指缝缓缓流出,一滴一滴,砸落在木地板,发出毛骨悚然的沉闷声响。
裴清麦微张着唇,在几秒之内试图理清这个画面的前因后果,半晌,惊愕的眼神落在窗边那个岿然不动的身影上。
接受到熟悉的目光,沈叙秋动了。
他不紧不慢地挪步到裴清麦面前,垂眸定定地看着他,紧接着,一股冰凉的触感覆上他的侧脸。
沈叙秋极尽温柔地抚摸裴清麦的脸颊。
然后,笑了一下。
“我好像知道你说的‘爱’是什么了。”
……
急诊处置室。
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争先恐后地窜入鼻腔,裴清麦站在浅蓝色的医用隔断帘外,揪心地听着帘后冰冷的器械碰撞声和压抑疼痛的吸气声。
“……医生,轻点,好疼,嘶——”
“唉,再忍忍,马上好了。”上了年纪的老医生道。
“这么大人了,怎么会被刀划成这样,打架了?”医生问。
“……”程已没说话。
裴清麦低着头,嘴唇紧绷成一条直线。
过了很久。
“好了好了,伤口这几天务必不要碰水,回去之后三天换一次药,到时间准时来拆线。”医生叮嘱道,“我给你开点消炎药,你按时吃,如果伤口红肿流脓的话,就过来复查。”
程已从室内走出来。
裴清麦低垂着脑袋靠在急诊室门旁,见身旁晃出个人影,焦急地抬起头:“你……好了?”
程已看着他,一股劫后余生的后怕与烦躁堵在心头,有点想不管不顾地发脾气说些难听的,比如“我说了让你把他毁了吧!”“我差点死掉了你知道吗!”,但是一对上眼前那双亮盈盈的黑瞳,什么脾气都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现在不是打电话,直面着这张脸是真说不出什么难听的。
况且他觉得自己其实也没什么资格生气,这具孽种要是真追根溯源起来,罪魁祸首还是他。
程已挺惨淡地笑了一下:“站着干什么?找个位置坐啊。”
裴清麦哽咽:“对不起……”
“又不是你捅得我,道什么歉。”
他们俩找了个位子坐下。
程已开口得堪称平静:“它想杀我。”
裴清麦心口震颤。
即便他已经大致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如此直白平静地从对方嘴里听到冷冰冰的事实,他还是觉得不寒而栗。
“幸好我醒过来了。”程已说,“眼睛刚迷迷糊糊地睁开,就看见它拿着一把刀站在我的床头。”
“可能是看见我居然睁眼了,就想速战速决,下一秒那把刀就对着我的胸口刺下去。”
“人在极限情况下真的会爆发无法估量的能力,我也不知道我的反应力怎么突然这么快,脑子都还没有清醒,人已经一个翻身滚到地上去了。”
“不过刀刃还是划到了我的肩膀。”程已看了一眼自己被针线缝合好的伤口,思维发散地想是不是要留疤了,又庆幸没有划到脸,毕竟,他可是很在意自己这张好脸的。
“幸亏躲得快。”程已说,“不然……我现在已经被钉死在那张床上了。”
觉得气氛凝重了,程已不正经一句:“那我妈是真的可以换儿子了。”
“……”
裴清麦默不作声地听完,战战兢兢地缓了好久,才有勇气开口:“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会变成这样,我们这几天……我和他相处的这几天,明明都很……”
“清麦。”程已打断他,“你知道我之前为什么这么坚决让你毁掉它吗?”
裴清麦没说话。
“因为未知。”程已说。
“你根本无从知道它最终到底会往什么方向生长,它可能会变成你曾经深爱过的那个沈叙秋,也可能会成为你从未见过的怪物,这种未知的不确定性确实很吸引人,会让人想不顾一切地赌一把,可是,如果它朝着你无法掌控的方向肆意疯长,你确定自己可以承受这个后果吗?”
“比如……如果我今天真的死在那张床上。”
裴清麦呼吸一滞。
他绝望地说:“我承受不了你出事的后果。”
顿了一下,他继续道:“可是怎么办……我也承受不了失去他的后果。”
程已自嘲地笑了一下。
“昨晚的话我全部收回。”程已道,“未知的事物没有参考路径,我室友的结果完全不适用于你,显而易见,你们两个孕育出了截然不同的东西。”
“事实我已经全部告诉你了,很简单,它就是要杀我,你说他没有攻击性,不会伤害你,但是你看到了,他会杀害别人。”
程已叹了一口气:“总之,如果你想要问我,我的意见就是,彻底摧毁这个怪物,当然你大概率也不会问我的意见。”
“我也没有办法逼迫你。”程已无奈一笑,“你自己决定吧。”
“人偶师的邮件里有说过吧,时间有限,不要拖到最后,到时候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了。”
裴清麦心口处传来闷闷的疼痛感:“……我知道了。”
“不要自责。”程已正色道,“我的伤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这具邪物是我定制的,可能……是对我的惩罚吧。”
.
裴清麦盘腿坐在地毯,身旁是那具人偶。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怎么会这样?他到底为什么突然会这样?这几日他们相处时,他根本没有碰见过沈叙秋这样阴戾的一面。
如果昨晚程已没有醒过来……
裴清麦望着身旁静止不动的人偶,心有余悸地攥紧拳头。
他根本无法想象,也根本无法承受这个骇人听闻的结果。
他看着这张与沈叙秋毫无二致的脸,这分明就是一张一眼就能让他内心温软的面容,可此时此刻,却跟黑夜里那个阴鸷狠戾的人影重叠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对自己勾起一抹诡艳的笑容。
“我好像知道你说的‘爱’是什么了。”
脑海里回荡起这句话。
那样的低沉阴恻,带着某种终于恍然大悟的癫狂与兴奋,宛如毒蛇吐信。
裴清麦浑身恶寒。
可是……
他垂死挣扎,仍然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缘由去解释这样疯狂的行为。
“嗡嗡——”
与此同时,一旁地面的手机响了。
裴清麦看过去。
……许砚霖?
如果不是看到这个备注,他都忘了自己和这个人还捆绑着某个“合作”关系。
那天古桥过后,许砚霖真的消停安静了好几天,一点也没来缠他。
尽管裴清麦被昨晚的事吓得魂不守舍,但工作在身,他仍然接通了电话。
“裴老师。”许砚霖叫他。
裴清麦咬了下嘴唇,不知为何,一听见对方慢条斯理地叫这个称呼,总觉得没什么好事。
裴清麦“嗯”了一声。
许砚霖似笑非笑:“我们好几天没联系了吧?不知道裴老师的工作做得怎么样了。”
“上次我给你发的主题框架你有看吗?”裴清麦声音疲惫,“我没有收到你回复的修改意见,所以就先按照这个方向撰写文案初稿了。”
“我看了。”许砚霖低笑,“挺好的,裴老师什么都做的好。”
“……”
“要是能答应和我试试就更好了。”
“许砚霖。”
裴清麦说话的语调带了点警告的意味。
许砚霖不紧不慢:“唉,好委屈啊,裴老师怎么总是对我这么有意见。”
“你说人这种东西怎么这么矛盾呢?”许砚霖轻嗤道,“在我这里瞻前顾后避之不及。”
“结果转头就喜欢上那种垃圾。”
“许砚霖!”
裴清麦正愁没地方发泄:“你又发什么疯?打电话给我就是为了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隔应我?”
“别生气嘛。”许砚霖隔着电话笑了一下,“清麦,其实我前两天跟我妈妈回了一趟淮大。”
“和我说干什么?”
“在人文学院的资料室里发现了一些有趣的旧档案。”
“?”
“清麦,我想你了。”许砚霖说。
“……你到底想说什么?”
“和我见面吧,清麦。”许砚霖腔调端得懒散,“我为了和你分享这些,可是特地复印了纸质存档原件。”
“你……”
“你一定会感兴趣的。”许砚霖打断他。
“毕竟这可是关于沈叙秋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