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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他是我的。 一阵凄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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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叙秋坐在裴清麦对面,看着他吃饭。
哦,还有一个特别的情况——沈叙秋现在不会自主启动生物体所拥有的基本生理调节机制,比如饥饿。
无法自主运行,可他仍然能够拥有饥饿感与饱腹感,而这些正常的生理反应,无一例外都来自与他同情共感的“联结者”。
“程已,你想起这个人了吧?”裴清麦说,“他等一会要来我们家。”
“是你的朋友。”沈叙秋说。
“嗯,他……想过来看看。”裴清麦吃了一口面,温声道:“你不要像上次一样突然生气,他也是你的学长。”
沈叙秋没说话。
他盯着裴清麦正在咀嚼的唇部,问:“你为什么经常吃面?很喜欢吗?为什么我不记得你很喜欢。”
裴清麦愣了两秒钟,缓缓开口:“不算吧,就是觉得……这个方便,速度快。”
沈叙秋问:“以前是谁做饭?”
“呃……”裴清麦犹豫地看着他。
“是我吗?我觉得你的动作看起来很生疏。”他朝面前的水果盘扫了一眼,“连一个苹果都削得这么丑。”
“……”
一个小时后,门铃响了。
程已进门的第一瞬间,苦着脸吐槽:“服了,我车胎爆了,怎么办?”
“啊?那你的车子停在哪?”裴清麦问。
“地下车库。”程已说,“刚在你们小区的车库停好就坏了,还没叫到拖车,一会你的车可以借我开回去吗?”
“可以的。”
裴清麦正要招呼他坐,程已一个抬头,没控制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即便清晰地知道自己此番前来的目的,他还是因为眼前的诡谲现象而感到瘆人。
沈叙秋刚才还坐在岛台旁,此时听到门口的动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裴清麦身后。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他,脸上找不到一丝可以体现他情绪的表情。明明五官与曾经那个温柔阳光的沈叙秋如出一辙,可浑身上下都好似蛰伏着某种危险的气息。
程已表情僵硬,戒备地看着他,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裴清麦感到气氛有些尴尬,回头看向沈叙秋:“程已学长,你……有印象的对吧?”
沈叙秋盯着面色凝重的程已,没说话,不知在想什么,淡淡地“嗯”了声,然后一声不吭地扭头走开,又回到厨房岛台旁安静地坐着,没留给程已任何一个多余的眼神。
“……”
不得不说,程已觉得刚才那个场面,有点像他高中上课时,迷迷糊糊地睡着以后,中途醒来恰好对上老师的死亡凝视,局促得目光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你每天就对着这样一个东西自我疗愈?”程已实在忍不住。
裴清麦不知道怎么回答,一堆话挤到嘴边,又囫囵变成一句已经被他嚼烂的话:“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他会好的,他会变成以前那个沈叙秋。”裴清麦眉目低垂着,喃喃道。这话不知是回答程已还是说给自己听。
考虑到对话内容应该谨慎对待,还是不要被沈叙秋听到比较好。于是两个人单独来到阳台外,关上玻璃门。
夏夜的晚风有一股燥热感,拂动着两人的发丝。
程已抓了把额发,眼神透过落地窗,往厨房的方向飘忽了两眼:“我觉得他跟我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大变化。”
还是跟鬼一样。
“他只是还缺少正常人的一些复杂情感,等他拥有这一切后,会变得和以前一样好的……”
裴清麦回答时声音很轻,有一种底气不足的感觉。其实他知道,自己已经过分往积极完美的结局去幻想和靠近了,此时脑海里突兀地闪现出人偶师那封邮件里刺眼鲜红的“不到50%”,像是某种危险来临前的预警。
程已一针见血:“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笃定他一定会恢复成一个正常人?”
“……”
裴清麦抿了抿唇,他自认这项人偶复活进度还算顺利。人格,感官,记忆三大模块里,除了感官他们俩始终保持共感,他无从体会其真实的恢复进度,可在人格和记忆模块,人偶的确是在渐趋进步的。
人偶师在信件里强调过,复活进度里最重要的就是人格模块里的情感内核,而这部分又包括一个人的基本情绪和在此基础之上杂糅后的复杂情感。这一段时间以来,裴清麦作为“联结者”,已经让沈叙秋凭着通情共感在他身上汲取过所有喜怒哀惧恶等基本情绪,此时他缺乏的,只是需要自主在基本情绪的基础之上糅合成属于自我的复杂情感,包括爱、恨、同情、愧疚等等,这是一个漫长和曲折的历程。
裴清麦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搪塞道:“他真的没有攻击性,而且很听我的话,你看,你来之前我和他说一会我可能要跟你谈话,让他自己先安静待着,他现在真的乖乖坐着那里。”
裴清麦透过落地窗,看了一眼那个安静蜷伏的背影。
程已看着他,无奈地轻叹一口气。
他现在非常后悔自己一时冲动下做了这件事,他惶惶不安,却连自己究竟将要承担什么样的后果都无从窥探。
程已说:“前几天我联系了我那个室友。”
裴清麦愣了一下,片刻后反应过来是那个失去哥哥后去定制了人偶的男孩。
“你放心,他也不认识你。”程已说,“我总得知道这东西是不是安全的,我问的很直接,我说,你的那具人偶,是不是活过来了。”
“他被我吓了一跳,支支吾吾的,纯粹不打自招。”程已轻笑,“他估计也很快猜到了我是怎么知道的,不过没多问,我也只问了一句,这个东西到底邪不邪门,会不会对人造成伤害。”
“他说不会。”
“但是他的那具东西,和你这个完全不一样。”
程已神情复杂地看了裴清麦一眼,才继续道:“他说他得到了一具……傀儡。”
裴清麦眼睫轻颤。
“不会哭,不会笑,不会怒,连人类最基本的情绪也没有,不怎么说话,只会在有人和它说话时偶尔点头摇头,或者简单发出几个音节,没有记忆,根本不记得我室友是谁,唯一的互动就是刻在他哥哥程序性记忆里的拥抱或摸头。”
“我一个旁人听着感觉很绝望,但是他却跟我说,他真的很高兴。”
“只要他哥哥能醒过来,他就有活下去的动力,至于其他的,对他而言不过就是身份互换而已。”
“以前都是他哥哥照顾他,现在他来照顾他哥哥。”
裴清麦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你也是这样想的嘛?”程已问。
似乎马上要下暴雨,隐约听见天边传来一两声闷雷。
须臾,裴清麦说:“是。”
“只有他在,我才有好好生活的信念。”
程已自嘲笑了笑:“唉,可能我还是得以后自己亲自遇到这么个人,才能切身体会你们的感受。”
他说:“你留着吧。”
裴清麦怔忪一瞬:“人偶吗?”
“不然呢?”程已反问。
裴清麦笑起来,一高兴直接给了程已一个大大的拥抱,话里满是发自内心的感激:“真的很谢谢你,程已,没有你我都不会拥有他,真是我的好同桌。”
“……”
程已是真不习惯和同性之间这种亲昵举动,这要是换做他刚知道裴清麦是gay那会,直接就把他从自己身上掀开了。
程已没动,无奈道:“就当是我感谢你高三呕心沥血给我补习文化课,为我考上淮大做了巨大贡献的礼物吧。”
……
听不见,听不见……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为什么要躲避我?
明明我才是他唯一重要的人。
谁都不能把他抢走。
他是我的。
我的。
“咔——”
一个没把握好力度,眼前那条长长的苹果皮,断了。
沈叙秋拿着一把水果刀,手中那个硕大的苹果已经快削到底部,却徒然夭折,余下尾部那一小片红艳的皮瓤。
沈叙秋垂眸,浓密的睫毛在他的眼睑处覆下一片看不透的阴影。
他看着掉落在地面近乎完整的苹果皮,沉思。
须臾,他回过头。
落地窗外,裴清麦修长的双手搭在那个人的肩颈处,正在亲密地拥抱他。
“……”
天气说变就变。
轰然一声闷雷,暴雨接踵而至。
程已正打算离开,突遇此况,也只得在屋内继续歇一会脚。
身上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拿出来,接通:“喂?怎么了?”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程已一下子激动起来:“什么?不行,我不同意。”
“那你还问什么?反正也不需要征求我的意见。”
“随便你,反正我不会跟他同住一个屋檐。”
“这几天我住酒店。”
“别让他进我房间。”
程已气呼呼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裴清麦问。
程已一副完全不想多说的表情:“反正就是一个比许砚霖还讨厌的人要住进我家了。”
他愁眉苦脸地陷在沙发里:“我赶紧看看附近有什么酒店。”
裴清麦想了想:“不然你今晚先住我家吧。”
程已抬头看他,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我家刚好还有一间客卧,平时没有人住过,现在下这么大雨,你车胎还坏了,不如将就一晚。”
若是平时,程已随口就答应了,可……
他的目光虚虚地往岛台飘了一眼——说来今天这玩意真奇怪,坐在那儿一声不吭,跟自闭了似的。
裴清麦看透他心中所想,说道:“他不会和你接触的,别担心。”
程已撇撇嘴:“……那好吧。”
裴清麦去客卧给程已铺床。
一回头,发现沈叙秋不知什么时候默不作声地站在了他身后。
“怎么了?”裴清麦轻声问。
沈叙秋不说话,忽地抬手轻搂住他的腰,抱住他。
裴清麦怔了下——他其实很少会主动对自己产生亲昵的举动,以往的每一次几乎都是靠自己撩拨。
当然了,仅指眼前这个从人偶复活过来的沈叙秋。
可他安安静静地抱完,一言不发地走了。
今晚,沈叙秋依然是和裴清麦一个房间。
随着沈叙秋活动的时间越来越长,裴清麦反倒没有彻夜清醒着陪他了。因为频繁的日夜颠倒,让裴清麦扛不住地感到困乏,他和沈叙秋间的共感似乎到了相当深入的地步,连疲累都能被对方感知。唯一的不同就是沈叙秋并不用为这些生理机制作出相应的适应性行为。
“你睡吧。”沈叙秋趴在他身旁,认真地看着他。
裴清麦嗫嚅:“你抱着我睡……”
他被拥进一个温热又熟悉的怀抱里,安心地闭上了眼。
...
“轰——”
不知睡了多久,裴清麦被一阵惊心动魄的雷声吵醒。
这场骤雨怎么又开始了……
裴清麦翻了个身。
嗯?
视线从半睁的眼皮底下投射而出,裴清麦隐约看见身边的床铺空了。
……他去哪了?
裴清麦迷迷糊糊地想。
周公的力道过于强劲,裴清麦很快被拖拽着往梦境的边缘游走。
就在他即将要踏进梦乡的瞬间——
“啊——”
一阵凄厉的惨叫声自房门外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