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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你骗我 “我不认为 ...

  •   程已几乎是被扶着走进电梯的。

      惊魂未定地被送出大门时,只听见裴清麦在他耳边说什么“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反正就是你送给我的那个人偶……会活过来”“你先回家我之后再跟你说”。

      ……活过来?

      程已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真的还存活在这个世界上吗?

      大门“砰”的一声关闭,裴清麦再次返回主卧,看见沈叙秋仍站在原地,表情冷漠。

      裴清麦看了一眼墙面的时钟,仅仅是夜里21点13分。

      ……越来越早了。

      “你的记忆里还没想起他吧?”裴清麦走到他面前,“他是我的朋友。”

      沈叙秋不为所动,质问:“你不是说爱的只有我吗?为什么还会有朋友?”

      “你骗我。”他说。

      “……没有骗你。”裴清麦耐心地同他解释,“我爱你和我有朋友并不冲突。”

      “朋友不需要爱吗?”沈叙秋说。

      “……”裴清麦噎了一下,“这个不一样。”

      裴清麦抬手正想抓握他的臂膀,被沈叙秋一个侧身堪堪避开。

      “别拿碰过他的手碰我。”沈叙秋冷道。

      “……”

      裴清麦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悻悻垂了下去。

      至少……情绪真的丰富很多了,对吧?

      “知道了。”裴清麦只得依着他,“不碰你就是了。”

      “刚才里面怎么了?”裴清麦问,刚才他应该是听见一些噪音,像是坚硬东西落地的声响。

      “没什么。”沈叙秋盯着他,意味不明道:“想起了一些事情。”

      “想起什么了?”

      沈叙秋语焉不详:“然后顺着记忆发现了有趣的东西。”

      裴清麦:?

      “我相信我们曾经确实是一对情人。”他忽然道。

      裴清麦怔了下,本能纠正:“不止曾经,我们现在也是,以后……也会是。”

      似乎是感到荒唐,苏醒后的沈叙秋脸上第一次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现在?”

      他觉得可笑:“我答应你了?”

      “我彻底相信我们是一对情人,是因为我能够想起的记忆无一例外都和你有关。”沈叙秋说,“我对你说过很多情话,也做过数不清的亲密行为,即便我现在记忆残缺不全,也无法抗拒你直面而来的各种亲吻爱抚,我认为这是我残余意识里的一种行为本能。”

      “但是——”他顿了一下,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看不见任何情绪,深不见底地将裴清麦笼罩在里面,“我根本无法回忆起过去在做这些行为时,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包括现在。”

      “我不认为我对你有什么特别的感情。”

      即便知道沈叙秋现在的所言所语都不能以一个正常人的思维准则去看,但裴清麦仍然觉得自己像被兜头浇了一桶冷水,心寒彻骨地站在原地。

      “……叙秋,你不要想这么多了。”他颤巍巍地说,“你只是……还没有完全恢复记忆而已,你只是需要时间。”

      没有波动,沈叙秋依然面色沉静,声音冰冷倨傲:“所以你需要重新和我培养感情。”

      裴清麦茫然地看着他:“我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都在亲近你啊。”

      “不够。”他说。

      “……不够?”

      “你曾经与我做过什么,去过哪里,所有在我记忆里杂乱无章的画面,你需要重新和我实践一遍才行。”沈叙秋理所应当道,“否则,我无法记忆起我过去对你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

      裴清麦将这段话咀嚼许久,回神过来:“你是想去外面吗?”

      这也是裴清麦隐隐觉得神奇的地方——脱离人偶形态后的沈叙秋,即便一开始对他心怀戒备,也未曾选择过逃离这间屋子。

      沈叙秋没有说话。

      裴清麦默认自己一语中的。可是……沈叙秋现在并不是可以随意出门的普通人,换而言之,他现在连真正意义上的“人”都不能算是。

      他只有在夜间时刻才能苏醒活动。

      并且,不能让任何曾经所认识的人知晓他这样特殊的存在。

      除了程已这位已然无法挽回的意外……

      裴清麦生怕再次惹他不快,面上故作稀松平常地回应:“好,我答应你,从明天开始。”

      “所有我和你曾经去过的地方,我都会与你重新回忆一遍。”

      沈叙秋眸色依然冷静漠然,直到裴清麦问他:“你为什么没想过自己从这间屋子里逃走,一开始,你不是很抵触我吗?”

      “逃走?”沈叙秋说,“去哪里?我的记忆也没有告诉我这道门锁的密码,离开后如果想再回来,要是你不给我开门呢?”

      “……”

      居然因为想不起门锁的密码害怕无家可归没有选择独自出走。

      裴清麦抿唇看着他。

      ……觉得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

      .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裴清麦对电话那头的程已说。所有的前因后果,包括人偶师那份邮件的大概内容,他都全盘托出了。

      “裴清麦!”程已听得心惊胆战,“你疯了吧?这么邪门的东西你也敢留着,你就不怕它是什么恶灵,噬你的魂焚你的心吗!”

      “它除了长得像沈叙秋,到底哪里像他了?”程已回想起来都有些哆嗦,“昨晚我就看了它一眼,就一眼,我就觉得它站那跟个鬼一样,好像下一秒就会扑上来把我掐死。”

      “……他没有伤害过我。”裴清麦微弱道。

      “现在没有,以后呢?”程已心急得讲话都快喘不上气,“人偶师不是都说得很明白了吗?50%都不到的成功率,谁知道它后面会变成什么幽怨厉鬼!”

      “说不定这些东西都是他胡扯出来的,实际上这具人偶就是个阴邪鬼物。”程已闭了闭眼,“真是疯了,当初他让我取你的什么头发,我就应该警惕,可我看你实在是太难受了,一蹶不振,就被他一阵花言巧语骗过去了,他一直说这是他们那的习俗,寄托在世人不渝的爱意和思念,我他妈真是……”

      “不行!”程已恼怒道,“我要找人偶师问清楚,还要找那个室友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定要想办法销毁这样的邪物。”

      “不要,程已,我求求你。”裴清麦恳求,“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好吗?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他的存在。”

      “他真的……没有攻击性,只是现在还没有恢复记忆,所以没想起来你而已……”

      “你清醒一点好不好?裴清麦。”程已简直心力交瘁,“沈叙秋已经死了,离开这个世界了,他不在了,我知道你很想念他,但就因为这样,所以你要找个邪门的怪物来做他的替代品吗?”

      “他不是怪物。”裴清麦执着地解释,“他只是一具载体,捕捉了沈叙秋的意识,他的魂灵是沈叙秋的,他就是沈——”

      “我看你真是疯了。”程已打断他,“你扪心自问,这几天和它共处了这么久,这个邪物有哪一点和沈叙秋相像的地方,除了长相。”

      “……”

      裴清麦没有说话

      程已叹了一口气:“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我的错,这是我捅出来的事情,我来解决,它目前只有夜间会复活是吧?那么现在是白天,它还处于人偶形态。”

      “我现在过来找你,这具人偶我先带走——”

      “程已。”裴清麦叫他,语气覆上一种绝望的平静。

      “没有他我真的会想死的。”

      “你……”

      “你觉得我精神不正常也好,觉得我疯了也好。”裴清麦说,“从得知他死讯的那一天开始,我每时每刻都如槁木死灰般活着,是这具人偶的复活让我有了心理寄托,我真的很高兴他能醒过来,这几天我至少可以找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和工作了,不要带走他好吗?我真的很爱沈叙秋,没有他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生活。”

      “它不是沈——”

      “他是。”

      “……”

      程已沉重地吸了口气。

      “如果把他带走或者销毁掉,我会死的。”裴清麦说。

      程已咬着牙,气得说话都在颤抖:“你行,你真行,为了一个邪物拿命威胁我。”

      “昨天说的那堆话很大部分只是为了安慰你,沈叙秋这个人很好,对你也确实不错。”程已道,“但我并不觉得他是无可替代的。”

      “清麦,你就尝试着忘掉也不行吗?依你的条件要什么男人找不到?就算只凭一张脸也有大把追求者贴上来吧?”

      “……别说了。”裴清麦道,“我只爱他,沈叙秋只有一个。”

      “你也只有一个啊!”程已不平道。

      裴清麦有些哽咽:“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好嘛?不要告诉别人。”

      我会把他藏好的,裴清麦心道。

      程已没说话。

      裴清麦知道这算是默认了,程已拿他没办法,不会插手这件事,由着他去了。

      半晌,程已开口说:“如果后续我要来你家观察它的情况,不可以推拒我。”

      “好,没问题。”裴清麦很快答应,“程已,真的谢谢你。”

      程已冷哼一声,撂下一句“按时吃饭”,然后挂断了电话。

      .

      裴清麦真的有在认真思考。

      他和沈叙秋出游过的地方很多,可依据对方目前的情况,出市区的可能性当然是没有的,并且时间也都只能限制在夜间。

      从某种角度来看,这倒也算是一件好事。否则,光天化日之下,他真的很怕这样的沈叙秋会被相识的人知晓存在。

      是的,对于他来说,沈叙秋不是怪物。但这种超脱自然主义的现象,是绝对不能公之于众的。因为除了他,大概没有人可以接纳这般诡谲的理论。程已也是如此。

      裴清麦思来想去,将夜行地点选在了市区交界处的一幢庄园。这是他和沈叙秋刚在一起的那年寒假去的,那幢庄园依山而建,占据了那片山头的高地。而他们的目的地,是低处山脚下那座对外免费开放的公共观星台。

      “上一次来的时候是冬天。”裴清麦摆弄着面前那两座老旧的天文台,想到什么笑了一下,“那天晚上云层很厚,可见度太差了,只能看见寥寥几颗暗星,我还笑你不提前做好功课,结果……”

      结果他自己也没有做好功课。

      现在处于梅雨季末,降雨量虽有变少,可天气依然还未放晴,云层厚重,再加上空气湿度大,夜晚容易起薄雾,整个视野又闷又暗。

      裴清麦侧头看向身旁的人,沈叙秋戴着黑色的口罩,露出细碎额发下一双清亮的琥珀眼,他正抬头看着夜空。

      口罩是裴清麦给他带上的,下车前,裴清麦很严肃地叮嘱他:“不要让任何人看到你的脸。”

      沈叙秋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罕见地没有拒绝。

      夏夜的山野微风清凉,观星台两盏昏黄的夜灯照着他们,四下无人,却不能算很安静,裴清麦隐隐听见喧嚣的人声从上头的庄园内传出——今夜那里一片灯火璀璨,听管理员说今晚好像是被哪个少爷包场了。

      裴清麦问沈叙秋:“你在看什么?”

      沈叙秋:“有流星。”

      “?”

      裴清麦立刻抬头去看。

      原以为整夜都不会看见繁星,未曾想此刻云层散开一道细缝,一缕突兀的光亮划过那一小片晴空。

      “……真的。”裴清麦说。

      身旁的沈叙秋仰望着夜空,沉默许久,忽然道:“我也是这样掉下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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