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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他、是、谁? 他在自己这 ...

  •   程已给裴清麦打来电话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没有开灯,整个屋子漆黑一片,只有微弱的月光从透明的落地窗里漏了点进来。除此之外,就是裴清麦脑袋旁因来电振动而亮起的通话界面。

      裴清麦蜷在沙发一角,不情不愿地动了动,摸过放在一旁的手机。

      无意瞥见左上角的时间,此时正显示夜里19:56分。

      ……他已经在沙发上躺了整整6个小时。

      裴清麦吸了吸鼻子,咳咳清了两下嗓,接通电话。

      “……喂?”

      不得不说,人与人之间相处久了,真的轻而易举就能察觉对方在某些瞬间那点微妙的异常。裴清麦与程已从高一相识到现在,约有十余年,时间的沉淀正在逐步证明这个现象。

      比如现在。

      程已眉头一皱,问:“怎么了?鼻音这么重?”

      “你哭啦?”

      “……”

      裴清麦极力压制自己糊作一团的音色:“……没有。”

      “哎哟我去。”程已干脆地忽略对方拙劣的演技,“你这……到底怎么了?”

      “谁欺负你了?”程已道,“等一下,还是说…你睹物思人了?”

      “……”

      裴清麦索性不再遮掩:“没有,就是……就是很难受。”

      程已叹了一口气:“等着啊,我马上到你家了。”

      “?”

      纵是还沉浸在难过中,裴清麦也愣了下:“怎么突然过来?我、我其实也没什么事……”

      “不管你有没有事我都要来一趟。”程已说,“念姐让我带份文件给你签字,关于教职工长期休假的。”

      “哦……”裴清麦应着,迅速爬起来,将客厅的灯全部打开,一边打电话一边朝卫生间走去,准备洗把脸。

      “你大概还有多久到?”裴清麦问。

      程已不答反问:“你吃晚饭了没有?”

      裴清麦犹豫几秒,轻声道:“吃了。”

      程已:“我感觉你每次骗人的时候脸上就摆着几个大字‘我要开始说谎咯’。”

      裴清麦:“……”

      程已说:“大概20多分钟吧,我去附近的餐馆打包份吃的给你,一会给我开门哈。”

      很准时,大概25分钟后,门铃声响起,裴清麦走到玄关开门。

      程已拎着外卖和一份文件袋走进来:“打包了风怡路那家很好吃的云南米线。”

      “谢谢。”裴清麦说。

      程已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啧”了声:“你自己看看,眼睛都还是红的。”

      “……”裴清麦没吭声。

      他换完鞋,拎着外卖走进厨房,将食物放在岛台。

      “又想他了?”程已不绕弯,直截了当。

      ……倒也不算错。这一下午裴清麦脑子里的确都是沈叙秋,但比起用“想”这个字,似乎是用“复盘”更为合适。从两人初次相识直到对方离开的那一刻,在这将近六年的时间里,裴清麦企图找到一点沈叙秋不爱自己的证据。

      可他没有找到。

      裴清麦“嗯”了一声,拉开凳子坐下,准备吃晚饭。

      “你吃晚饭了吗?”裴清麦拆开包装盒,问他。

      程已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上去:“早吃了。”

      “还是去许砚霖家吃的。”

      裴清麦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几秒后才佯装无事地继续拆外卖盒。

      “为什么去他家吃?”裴清麦问。

      “半个月前我妈不是摔了嘛,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星期,前几天刚出院。”程已说,“徐阿姨这段时间刚好在南州,知道了这件事,就打电话让我带我妈去她们家吃饭,说要煲骨头汤给她好好补补。”

      “她们两姐妹关系挺要好的。”程已说,“感觉还蛮稀奇的,一般像她们上一辈都是亲姐妹关系才会比较好。”

      “不过今晚许砚霖不在家,不知道去哪了。”程已说。

      裴清麦没说话。

      米线的香味很快在厨房弥漫开来,裴清麦吸溜了一口,问:“你知道陆徊吧?”

      “陆徊?”挺意外的名字,程已怔了怔,“知道啊,怎么问起他?我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他爸后来娶的那个老婆居然是沈……呃的亲妈。”

      “世界真是太小了。”

      裴清麦默不作声,过了一会问:“你跟他算认识吗?”

      “……呃。”程已思考着,“勉强算认识吧,反正不熟,许砚霖和他才是真的熟,因为陆家和许家在商业往来上几乎是深度捆绑的状态,所以他们俩从小就认识,算是一起长大的。”

      “我们家跟陆家没什么交集,我知道陆徊还是因为许砚霖。”他说。

      裴清麦想起今早在古桥上的那一幕。

      ……从小一起长大,那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怎么突然问起他了?”程已问,想到什么,“他继母因为沈叙秋的事又找你了?”

      “没有,我就是想起来随口问下。”裴清麦说。

      程已也没多追问,倒是忽然感慨起来:“说实话我觉得沈……呃也蛮可怜的,陆家关系错综复杂,他这人又没啥心眼子,待在那里肯定不好过,还不受待见,陆徊指不定怎么挤兑他,他可恨死后妈和后来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了。”

      裴清麦苦笑:“你怎么知道?”

      “绝对的。”程已愤愤不平,“能跟许砚霖混到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

      裴清麦微弱道:“那我们其实也……”

      “说什么呢,那能一样吗?”程已分析道,“我那叫人情世故,我要是跟他闹翻,我妈比我先急你信不信?”

      “那我……”

      程已做了个“stop”的手势,一副“我都懂”的表情:“你这也是人情世故啊,你们同院系同专业还同班,抬头不见低头见,他还是你们班长,你还能跟他闹掰?再说了,中间还夹着我这层微妙的家族亲缘关系,表面功夫当然要做足。”

      “……”呃,好吧。

      裴清麦心想,程已要是知道他们俩大一时甚至差一点在一起,不知道会先拿刀把他砍了还是把许砚霖砍了。

      程已越说越激动:“你知道今晚我妈多过分吗?和徐阿姨一起吃饭的时候,她一直数落我一点出息都没有,说你们家阿霖啊都开始管理公司了怎么怎么样,我真服了,她这么喜欢许砚霖干脆认他做儿子行不行啊?”

      他冷哼一声:“早知道那晚和你们吃饭的时候,她打电话让我去医院,我应该直接说,别急啊我和你干儿子吃饭呢,一会让他去看你。”

      裴清麦无奈一笑,这下反倒变成自己安慰程已:“好啦好啦,别气了,阿姨也就是嘴上这么说,心里肯定还是疼你的。”

      “好了伤疤忘了儿子。”程已嘟囔。

      控诉大会结束,裴清麦继续吃着米线,程已才后知后觉回归今晚的正题。

      “啊对,这份文件你记得签一下,到时候我帮你交给人事部。”程已将文件袋往裴清麦面前推了推,“吃完饭再签。”

      “好。”

      “心情好点没?”程已看着他。

      裴清麦掀起眼帘:“嗯,和你聊了会感觉好多了。”

      程已叹了口气:“那东西果然没用对吧?”

      哪东西?

      裴清麦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程已应该是指那具人偶。

      “哪有,很有用啊。”

      “有个锤子用,害得你走又走不出来,还容易睹物伤情。”程已不满地拧起眉。

      “……没有。”裴清麦自然不是因为所谓的睹物思人。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裴清麦当然更倾向于自己只是听信了某些“不是好东西”凭空捏造的只言片语,可他向来敏感内耗,担心自己会一直这样郁结难舒,于是尝试让程已为自己指点迷津。

      裴清麦犹豫着开口:“你觉得……沈叙秋是真的喜欢我吗?”

      程已正倒了杯凉白开仰头喝着,闻言差点呛住。

      “咳、咳咳……”程已缓了会,“你这……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就是想知道旁人眼里的看法。”裴清麦说。

      程已茫然看着他,其实有点想问“你是不是已经思念到另一个诡异的境界了?”

      “你觉得他不喜欢你?”程已问。

      “没有。”裴清麦肯定地回答,“我还是觉得他非常爱我。”

      “在你眼里呢?”裴清麦紧追着问,“你觉得他对我是真心的吗?还是只是随便玩玩?”

      “……不会吧。”程已实话实说,“虽然我跟他算不上什么铁兄弟,也就是因为你的关系算是个认识的同学,交情算不得很深,但我觉得他人还是可以的,不是那种轻慢感情的人。”

      “路上偶尔碰到也会跟我友好地打招呼,反正看着挺乖挺阳光的。”程已说,“主要是对你的态度完全没得说呀,讲话温柔又小心,有时候跟你俩吃饭,要不是食堂人多我感觉他都想用勺喂你嘴里了。”

      “我记得你前几年不是还跟我说过你们俩出车祸那次,幸好他死命把你护在怀里,所以只是受了点皮外伤,严重的伤全被他一个人扛下了。”

      “其他的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一个人在极端情境下的第一反应总能体现他的真实内心。”程已说,“再说了,哪个人随便玩玩能玩六年的?如果不是因为出——”

      立刻刹车。程已尴尬地微张着唇,好险……差点就要直接说出事故了。

      言多必失,言多必失。程已看了一眼对方的脸色,打算赶紧收尾这个话题:“总之我这个旁人也觉得他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裴清麦垂眼沉思,良久,他抬起头:“嗯,我也觉得。”

      太荒唐了,他怎么能被陆徊牵着走。明明那场车祸事故后,他就暗暗告诉自己,以后沈叙秋就算真的做了让自己无法接受的事,就凭这个瞬间,他在自己这里永远都会有免死金牌。

      “你说的对。”裴清麦吃完米线,将外卖盒盖回去,“我只相信他。”

      程已撇撇嘴,没再多说什么。

      文件签完,两人又聊了一会,程已起身,决定打道回府。

      “能看一眼那个人偶吗?”临走前,程已忍不住问,“视频里都能真实成那样,我实在好奇实物到底会有多像。”

      裴清麦想了想:“可以,就在我房间里。”

      “你每晚抱着睡啊?”程已问。

      ……也不算,只是每晚要哄着他陪他说话。

      裴清麦带他往主卧走去。

      程已说:“其实我觉得留个念想偶尔拿出来看看就好,过于依赖——”

      “哐——”

      屋内响起一阵金属砸落地面的沉闷声响。

      两人脚步一顿。

      互相侧头对视一眼,程已抽抽嘴角:“你……卧室养猫了?”

      突兀的声音明显是从主卧的方向传来。

      “没、没有啊……”裴清麦堂皇道。

      窸窣的声响还在继续,有点像某种金属链条在木地板拖动的声音。

      “操、不会……”程已睁大眼睛,“你家进贼了?”

      ……进贼?

      等一下。

      裴清麦猛然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他一横身,整个人挡在程已身前,动用起自己劣拙的演技:“那个……程已啊,要不你下次再来看吧,今天不太方便……”

      啊?

      程已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裴清麦掰过身子半推半就地往回走:“不是、你房间里,会不会有人啊?”

      “没有没有,我一个人住,哪来的人。”

      话音刚落,主卧的房门被打开了。

      “……”

      裴清麦绝望地闭了闭眼。

      程已听见背后的声音,本能地回过头。

      然后看见了他此生都无法忘怀的画面。

      沈叙秋……不对,从瞠目结舌的角度来说应该是一个已逝之人,此刻正完好无损地倚在门框旁,目无波澜的目光朝他们扫视过来。先是落在裴清麦脸上,慢慢地,往他身旁游离,视线在触到裴清麦搂着的程已时,那张始终如面具一般的表情总算有了波动。

      他眉目蹙起,冷冽的目光定在裴清麦与对方相拥的那只右手。

      “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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