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我不怕你 “我自己坐 ...
-
裴清麦忍着疼从地面爬起来。
屋内始终没有开灯,仅靠着从阳台落地窗打进来的微弱光亮与电鸣苦苦支撑。眼前日思夜想的人隐匿在黑暗里,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似乎马上就要消融在这场诡异的夜色,再也无法触摸。
这个恐慌让裴清麦滞缓的思绪与外面的骤雨同步乍开一道惊雷。
反正……只是梦吧?又或者是幻觉?
无所谓,总之醒来就什么也没有了。
想念他,深爱他,想触碰他,想占有他……
那,为什么还要管这么多呢?
“我说了。”裴清麦开口,原本因惊慌颤抖的声线已不复存在。
他往前走了两步,缩短与“他”的距离,微仰着头回应对方麻木空洞的目光,一字一顿道:“我不怕你。”
下一秒,后颈被双臂骤然叩住,身形失去平衡,“他”往前踉跄半步,紧接着,嘴唇被另外两片温热的唇瓣紧紧包裹。
空白的认知不足以支撑“他”应对这种陌生突兀的行为,思维一瞬间过载,“他”在自我的行为认知里没有搜索到允许接受这种荒谬的举措,于是,抬手下意识地想要掐住对方的脖子将其推开。
可抬起手的那一刻,“他”顿住了。
像精密运算的程序那般,“他”体内的某种习惯记忆在被逐步唤醒,那一段陌生的记忆正在强制他允许且接受甚至沉溺于这种行为,这一瞬,“他”忽然做不到对此行为产生拒绝或反抗。
须臾,那只原本想掐住对方脖子的手,转而变成扣住对方的后脑勺。
彻底加深了这个吻。
舌尖长驱而入,势必要扫荡温热口腔里的每一处阵地,濡湿的声响强势占据过载的感官,这种奇妙的刺激太强烈,太复杂,完全超出“他”所能处理的上限。左胸口似乎同时爆发出两个人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炙热,纠缠,搅动,两人紧紧贴合在一起,往后倒退时撞到墙壁又带倒桌面上的花瓶,最后双双跌入沙发。
裴清麦搂着“他”的脖颈,忘我又痴迷地与“他”深吻,津液好像是甜的,令裴清麦渴求不满。这个噩梦好像比刚才那个春梦要真实一些,几乎将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处毛孔都打开,味蕾无比真实地尝到过去熟悉的味道。
似乎还是不够,裴清麦翻了个身,跨坐在“他”身上。
唇瓣分开,裴清麦退开一些,眼前的这双琥珀瞳与他对望,依然空洞得看不到任何情绪,只是此刻冰冷阴戾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和探究。
“他”感觉到一只修长的手正探向自己的裤腰,紧接着,“咔哒”一声,腰间皮带的卡扣被单手解开。
裴清麦俯下身,在“他”耳边低语:“我刚才就想这么做了。”
“我自己坐上来好不好?”
脑子已然宕机。
很奇怪,明明“他”是想把眼前这个自以为是的男人狠狠甩在地面,掐住脖子看着他渐渐窒息无法反抗,再放句狠话“你什么东西也敢碰我?”
可体内深处某种无从求证的习惯记忆却在不容抗拒地阻挡他这种行为,这种可怕的东西告诉他:“就是这么做的”“应该这么做的”,于是身体开始自动迎合,浑身上下陷入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感,好像整个人要烧起来了,“他”不知道这种感觉究竟来自于自身还是眼前的人。
正当“他”迷惘之际,下一瞬,所有的感官与意识在顷刻间以退潮般的速率烟消云散,火烧般的燥热感迅速褪去,视力开始变得模糊不清,浮现黑点,听觉,嗅觉,触觉通通开始消散,只有心口处那阵撕裂一般的疼痛毫无征兆地涌现出来,逐渐取代所有。
“他”迅速蜷缩起身子,捂住胸口,裴清麦一时没坐稳,从“他”身上翻落在沙发。愣了一下,很快注意到不对劲。
“叙秋……你、你怎么了?”裴清麦看见“他”浑身蜷起,捂着胸口,似是极为痛苦,可微张着唇,那声带竟连一丝痛苦的闷哼也发不出。
裴清麦焦急万分,立刻上前查看“他”的情况,随即很快发现一件心惊肉跳的事。
手指悬在“他”的鼻腔下方,已然感受不到任何一点温热的气息——“他”没有呼吸了。
裴清麦如遭雷劈。
……为什么?为什么?
即便是梦,上天也要让他在自己面前死一次吗!
裴清麦惊骇万状,疯狂地抚摸他的脸颊:“叙秋……我求求你……求你别走……”
“你看看我好不好?”裴清麦恳求他,眼前的人目光只是僵硬地定在前方某个虚无的点,仿若没有意识,听不见他的呼唤。
“……不要离开我,别——”
戛然而止,裴清麦抚在他脸颊的手一僵,一股带着寒意的恐惧从脊背蔓延而上,令他的手臂一点点冒出鸡皮疙瘩。
他终于从混乱不堪的思绪里提取到了令他更加魂飞魄散的事实。
人类的皮肤通常温热紧致,有起伏不平的瑕疵,有肌理分明的触感。可他手心里的这个……不知什么时候,一个正常人类该有体温已经完全退去,“他”冰冷,光滑,虽也柔软有弹性,无限接近于真实的人体皮肤,可还是能从那微毫的差别里感知到,这分明是某种固化的材料体。
闪电撕裂夜空,又是轰然一道惊雷,惨白的亮光措手不及地打在手心里的脸庞。
双眼蓦地睁大,裴清麦看清了。
他仓皇跌落在地——
“他”变成了一具人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