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之间》十六起

5、箭头

　　“什么叫‘好像叫陆程雨’，你是叫这个名字，那就是叫这个名字，为什么要说‘好像’？”钱成质疑地看着他，心里已经开始怀疑。
　　这人眨了一下眼睛，看不出慌乱或恐惧，他很冷静地笑了一下：“对，我叫陆程雨，我是陆程雨。”
　　刘艺文看到他的笑，明明是舒朗明快的笑容，但他就是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对劲，就像身上有什么地方痒，但就是挠不到一样。
　　钱成站到刘艺文身前，把他挡了个严实，他严肃地看着面前的少年，眉头紧锁，少年迎着他锐利的目光，微笑着，神态自若，似是没有感受到他警惕的眼神。
　　“你是怎么进到这里来的？是第一次进到这种地方吗？”钱成并不因为对方对他笑脸相迎就有所放松，冷脸质问道。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到这里来了，原本我在学校里好好上着课呢，课间睡了一会，醒来就发现到这里了。这是怎么回事啊？是有人绑架吗？我一个人走了好久，这里阴嗖嗖的，我很害怕，幸好遇到你们了，不然我真的有些受不了了……”陆程雨老实交代，言辞还有些可怜巴巴，但他的神态和语言不相符，嘴上说很害怕，但还是一副冷静的模样，像个虚伪的假人。
　　钱成盯着他，对他的这番话不为所动，冷酷道：“你说你叫陆程雨，怎么证明？谁知道你是不是这个叫陆程雨的人，你怎么证明？”
　　刘艺文终于看到这个人露出其他的表情，他表现出一丝惊讶，语气不解：“为什么这么说？我真的是叫这个名字，但我现在身上没有身份证，你说让我证明？那该让我怎么办呢……？”说着说着，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刘艺文发现，这个和他年龄相仿的人，总爱对人笑脸相迎，像长了一张笑脸，又像是……一张笑脸面具。
　　他后背窜起一丝凉意，靠的离钱成更近了些。
　　“说，你的家庭父母，同学朋友亲戚，从小到大的成长经历，事无巨细地说出来。”
　　对方听到这话，又露出微微伤心的表情，像是被冒犯到又无可奈何：“大叔你好奇怪，为什么问这种问题，但好吧，如果能让你们安心，我可以说。”
　　于是刘艺文听这个少年说起自己的事情，是很平常的人生轨迹，一个父亲早逝，学习努力的好学生。在一个昏睡的课间来到这个魔幻的地方。
　　他看到对方说着自己的事情，眼神轻轻扫过他，像是不经意间一瞥。刘艺文突然感觉他们是不是有点警惕过头了，为什么要对一个孤身一人的学生这么冷酷。
　　在这种地方，他自己一个人也很害怕吧……
　　“钱伯，我感觉他没什么……”刘艺文轻轻拉了一下钱成的袖子，小声道。
　　钱成没管他的话，仍静静地看着对面那人，听他说完自己的事情，钱成似是思考了一番，突然笑了一下，像是放松了：“好吧，那你愿意跟我们一起吗？毕竟你一个人……”
　　说着，他向前走了几步，拍了拍陆程雨的肩，笑道：“大伯我刚才和你开玩笑呢，别介意啊，还有就是……”
　　他突然压低声音，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道：“刚刚不久前是你在和刘艺文说话吗？”
　　“什么？”陆程雨疑惑道，“刘艺文是谁？你身后那个男生吗？”
　　钱成不说话，盯着他的表情，陆程雨疑惑地冲他眨了眨眼，几秒后，钱成笑了一下。
　　“……没什么”，他转身向刘艺文走去，“当我什么也没说。”
　　刘艺文的目光又忍不住看向对面的陆程雨，不知道是为什么，也许是年龄相仿，也许是他相貌出众，这个男生从出现的那一刻就一直吸引着他的注意。陆程雨看到刘艺文在看他，他轻轻笑了一下，黑沉沉的眼睛盯着他。
　　刘艺文心里“咯噔”一下，转开了视线。

　　“走吧，我们必须向前去。”钱成拍了拍刘艺文的肩，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走，我在后面跟着你。”
　　刘艺文点了点头，拖着疲惫的身体继续向前走，经过陆程雨身边时，对方自觉地跟着他，他像是对刘艺文很感兴趣的样子，想和他说些什么。但后方的钱成拉住他：“你过来和我走在一起。”
　　陆程雨看了他一眼，没反对。
　　三人沉默地走在昏暗的走廊里，只有脚步声回响在空荡荡的廊道中，不知不觉间，刘艺文发现陆程雨走到了他旁边，与他并肩，他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他一眼，发现这人比他还要高半头，都快要一米九了。刘艺文第一眼看到了他优美的嘴唇和下颌线，对方察觉到他的视线，扭头看向他，并向他露出一个浅笑。
　　“你好啊……”对方一双乌黑的眼睛直直盯着他，薄唇轻启，冲他打招呼。
　　刘艺文脑子“嗡”的一声，后背激起冷汗，他不知道怎么了，突然觉得胆战心惊起来。他急忙回头看向身后不远处的钱成，对方走了过来，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怎么了？”
　　刘艺文心里“砰砰”直跳，应该是因为这里的环境太让他紧张了。他离陆程雨远了一些，摇头：“没事……”
　　…………
　　一路上几乎没有停下休息过，刘艺文感觉自己疲惫到下一秒就能睡着，但他强撑着精神去看走廊的墙壁。如果这个走廊真的是循环往复的，那个黑色符号一定再会出现。
　　“我帮你背吧。”前方走着的陆程雨突然停下脚步，冷不丁地对他说。
　　“背什么？”刘艺文累到脑子都不反应了，过了一会才明白，对方是想帮他分担一下他身上的东西，他背着一个装满物资的背包。
　　“啊……没事，我自己能行。”他拒绝了，绕过陆程雨向前走去，不知为什么，不想和陆程雨有过多的交集，他总感觉对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陆程雨看向刘艺文的背影，缓缓打量着对方，视线停在那一头长发上，男生留这么长的头发确实少见，他的视线把那发丝从上向下梳理一遍。
　　刘艺文感觉到有目光在他的头发上转动，他立马回头，看到陆程雨正常地走着，并递给他一个疑惑的眼神。
　　刘艺文惊疑不定地向四处看，他明明感觉有人在后面盯着他的头发，是他太紧张了吗……

　　钱成看到刘艺文的神态，他停下脚步：“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
　　刘艺文向身后的黑暗中看了看，摇头。
　　钱成把视线转向身后的陆程雨，犀利的眼神盯着他，对方露出人畜无害的表情。
　　“你自己一个人到这种地步，害怕吗？你不奇怪这是什么地方吗？你怎么不问？”虽然这个叫陆程雨的外表看起来只是个学生，但钱成多年的经验告诉他，不对劲。
　　陆程雨默默地看着他，一双眼里只有沉沉的黑。

　　“哎----你们俩！快来！我又看到那个符号了！”一声喊叫打破紧绷的氛围，是前方的刘艺文在喊他们。
　　钱成走到刘艺文旁边，矮身去看那个符号，还是那个酷似躺倒的数字8的样子，没有什么变化。
　　“还有东西，在墙皮里……”突然，陆程雨在后面开口道，声音就在刘艺文耳后，让他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
　　“哪里有东西？”刘艺文不自然地向前挪了一步，陆程雨像是没发现他的小动作，他伸手在那符号的上方轻轻刮蹭，一阵阵的粉尘飘落下来，露出掩盖在下面的东西。
　　一个向上的箭头。
　　钱成心里微微惊讶，他当时竟然没有发现这里还有东西。大意了，他沉下脸。
　　他的眼神顺着这个箭头的方向，看向走廊的天花板。天花板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昏黄的灯泡，好像每个灯泡都长的一样，这样向前看去，这条走廊像是无限循环往复，看不到尽头。
　　刘艺文也抬头看了看天花板，这种看不到尽头的感觉令人窒息，他轻叹一口气：“那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已经知道这条走廊循环不停，无论向前还是向后都走不出去，难道……意思是要向上去吗？”
　　陆程雨看到他脸上的沮丧和忧愁，他转动了一下乌黑的眼珠，微不可查地勾起嘴角：“你想从这里出去吗？”
　　陆程雨用黑沉沉的眼睛盯着他，那眼中的黑似是要吸走周围所有的光。刘艺文一愣，对于这个答案非常明显的问题，他竟有一种“要认真思考”的感觉。
　　刘艺文愣了两秒，又反应过来，紧张什么？一个问题而已。
　　“当然啊，这邪门地方谁愿意待……”
　　陆程雨仍是盯着刘艺文的脸，他缓缓露出一个笑，眼中晦暗不明：“好，这可是你说的，你记住你刚才说的话。”
　　刘艺文又愣住了，他不明白对方这话什么意思，但他有一股很强烈的感觉，就好像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触了大忌。
　　“你什么意思？”钱成的声音突然响起。他在旁边也听见了陆程雨的话，直觉告诉他不对劲，但现在让刘艺文收回说过的话已经晚了。他沉下脸来，审视着陆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