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之间》十六起

6、消失

　　“我没有什么意思啊，怎么了这位大伯。”陆程雨眨巴了一下眼睛，无辜道。
　　钱成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冷脸瞪了他一眼：“别给我耍花招，我进到区里时，你还没出生呢！”
　　陆程雨只笑了笑，没说话。
　　“你说吧，你难道有什么办法，能从这出去？”钱成点了根烟道。
　　陆程雨抬头看了看廊顶的灯泡：“我的想法很简单，既然这条走廊前后都无限循环，而且这里还给我们一个向上的箭头，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从上方寻找出路呢。那这条走廊顶上有什么，只有灯泡。”
　　“我的意思是，我们打破这些灯泡，是不是可以……”
　　“停。”钱成打断了他，一双眼睛如鹰般盯着他，“你真是年轻无知无畏，知道在这种地方最忌讳什么吗？就是黑暗。”
　　“没有了灯光，我们会遇到什么，根本没法想象。”
　　陆程雨沉默了一会，似是无奈地一笑：“富贵险中求，我已经告诉你们答案了，只是……大伯你不敢嘛。那你呢？”
　　他突然看向一边沉默的刘艺文，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刘艺文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对方的眼睛，迅速移开了视线，不知道怎么了，他有些不敢直视陆程雨的眼睛。
　　“我……我不知道……”
　　“你不是想从这出去吗？”陆程雨又开口，语气中有一丝蛊惑，“我已经告诉你出路了呢……”

　　刘艺文看着他的眼睛，想移开视线却忍不住盯着，像被黑洞吸引住了。
　　“不行。”钱成挡住了刘艺文，站在陆程雨面前，“这个方法不能轻易尝试，我们先继续向前走，说不定有其他变化。”
　　陆程雨耸了耸肩：“好吧，随你愿。”

　　但结果不如人意，他们马不停蹄地向前走了几个时辰，在第四次经过那个黑色符号时，钱成示意停下了。
　　他再次仔细观察那个符号，把周围的墙灰都扣了下来，但没再有多的信息了，只有一个躺倒的“8”，和一个向上的箭头。
　　刘艺文已经身心疲惫，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知道多久没睡过觉了，现在头脑发昏，身体发沉，已经到极限了。
　　钱成把手伸进口袋，不停摩擦着口袋里的烟盒，紧锁着眉头。半响，他开口：“我们试试，把灯泡打破。”
　　刘艺文抬头看他，心里一阵不安：“决定了吗？但灯灭了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钱成蹲下来用手按住他的肩，眼睛里透出坚定：“乐乐，现在只能赌一把了，在区里，生路都是从危险中探索发现的，你决定好了吗？”
　　刘艺文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旁站着的陆程雨，他正抱着胸俯视着他，看起来没有一丝慌张和恐惧。
　　刘艺文心里一横，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决定了，就这样干吧！”
　　“好小子！”钱成拍了拍他的肩，从背包里拿出手电筒递给他一个，“听着，灯灭后，你就用手电照明，虽然视线不足，但有些光比完全没有的好。记住，一定要紧紧跟着我，千万不能掉队！”
　　刘艺文点头，后背已经是一片冷汗。
　　钱成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陆程雨，还是说了一句：“你能跟住我们就跟，但要是掉队了我们不会找你。”
　　陆程雨还是抱着胸站着，对此没有任何表示。

　　“准备好！”钱成掏出一把匕首，又转头看向刘艺文，“准备好了吗？”
　　刘艺文拿紧手电筒，点头：“好了。”
　　钱成瞄准头顶的一个灯泡，匕首投了出去，一声清脆的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灯泡瞬间灭掉了，同时，所有的灯泡，循环不停的灯泡全部灭掉了。
　　刘艺文感觉自己像突然失明了，他忙打开手电，一束惨白的光射出来，照向前方幽深黑暗的廊道，手电能照到的极限之后，是漆黑看不到底的，像一个藏着无数怪物的深洞。
　　刘艺文紧张出一身冷汗，他有些惊恐地喊了一声：“钱伯！你在哪？”
　　无人回应。
　　声音很快消散了，之后便是一片死寂。刘艺文僵立在原地不敢动弹，大脑在飞速运转，为什么钱伯在灯灭后消失不见了？还有那个叫陆程雨的男生呢？都去哪里了？还是说他们还在这里，只是因为某种原因不能开口说话？难道这里有什么怪物，会在灯灭后把人带走……
　　就在刘艺文胡思乱想之时，一只手轻轻放到了他的肩膀上。
　　刘艺文吓的一激灵，猛地转过身，把手电冲向后方。
　　男生被手电强光闪到，一双眼睛眯了起来，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是陆程雨。
　　刘艺文送了一口气，是人。他挪开手电筒，问道：“你看见钱伯了吗？我找不着他了。”
　　“钱伯？哦…那个大伯啊，不知道。”陆程雨冲他歪头笑了笑，“你总想着他干什么。”
　　刘艺文愣了，这什么话。他面露疑惑：“钱伯是我的同伴和长辈啊，我现在找不到他了，我当然要想着他啊。”
　　陆程雨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了标志性的微笑，一双眼睛在手电灯光下竟也是黑沉沉的。刘艺文突然感觉到一股子冷意，他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陆程雨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他向后退的腿：“你躲什么，我没对你干什么。”
　　刘艺文感到一阵尴尬，但他就是不敢靠这人太近，他到底怎么了，他自己心里也迷茫了。
　　“你不是想从这里出去吗？”对方突然开口道。
　　刘艺文愣了一下，点头：“是啊，但是现在要先找到钱伯，他怎么和我们分散了？他去了哪里，会不会有危险……”
　　“他不会死的。”陆程雨打断他的话，并向前靠近，“你不是想出去吗？走吧，我带你出去。”
　　“什么……”刘艺文看到他冲自己来了，又想向后离他远一点，但身体突然不想动了，陆程雨抓住了他的胳膊。对方的手冰凉，刘艺文感觉像被一条蛇缠上了胳膊。他挣了一下，没有挣开。
　　“不对，我还要……”
　　“没有什么了。不对吗？”陆程雨低头盯着他，一张薄唇开开合合，刘艺文感觉自己有点晕。
　　“你要从这里出去了，就这样，不是吗？嗯？”
　　刘艺文晃了晃脑袋，片刻，终于感觉不头晕了，脑袋里像空了一块，只剩下一个念头。对，他要从这个鬼地方出去。
　　“……对，是这样的，走吧。”
　　陆程雨像是心情愉悦了，他拉着刘艺文的胳膊，轻轻拽着他向前走去。刘艺文又挣了一下：“你不用拉着我，我能跟着你。”
　　“那可不行。”对方的语气听起来很愉悦的样子，“要不然你跟丢了怎么办，我得拉着你，拉着你不能放手啊……”
　　说完，他竟然开始哼起歌来，曲调轻快，音调模糊。刘艺文听到对方哼起的歌，和他的脚步声一样轻快，在这黑暗中显得怪异至极。
　　刘艺文心里像被毛虫爬过，一股怪异又惊悚的感觉涌上来，他总感觉忘了什么。
　　他忘了什么？到底是什么事情来着……
　　“怎么了？”
　　前方陆程雨冷不丁开口，打断了刘艺文纷飞的思绪，他看了看前方的男生，对方正平静地看着他。
　　刘艺文又感觉一阵恍惚，头脑像是昏了一刻，但他很快恢复过来，晃了晃脑袋，皱眉道：“我总感觉忘了什么。”
　　“忘了什么？”陆程雨转过身面对他，凑过来低头看着他，声音中似乎带着细微的蛊惑，“你能忘了什么，你什么都记得好好的，走吧，咱们赶紧出去吧，你不是想出去吗……”
　　说着，他忍不住伸手勾起刘艺文的一缕发丝，手指轻轻打着转纠缠起这缕发丝，刘艺文的目光看向他的手指，修长苍白，上面缠绕着自己的头发。
　　他心里跳了一下，把自己的头发扒拉下来，有些不自然道：“别碰我头发。”
　　“啊…抱歉，因为你的头发好长，让我忍不住摸摸，然后和我想象的手感一样。”陆程雨笑眯眯地看着他，“滑滑的。”
　　刘艺文呆愣地看着他，心里感觉怪怪的，但他提不起精力再想其他的了，要赶紧出去才是。
　　“我们快走吧。”他道，“应该是我多想了。”
　　陆程雨笑盈盈地点头，又拉过他的胳膊，不缓不慢地向前走去。
　　刘艺文看着前方的背影，脑子有些转不动的感觉，他还是感觉有些怪怪的，感觉忘了什么，心里好担心。但是……但是陆程雨说了没有什么的，他相信他说的话，他说的话是对的……是对的吗？
　　是这样的吗？是没错的吗？
　　刘艺文愣愣的看着对方的背影，大脑突然一片空白，什么也不想思考了。
　　是这样的没错。

　　他们安全地走了好长一段距离，期间平静得令人感觉窒息，就在刘艺文累到要走不动时，陆程雨停下了脚步。
　　他轻轻叹息一声，似是有些惋惜：“这么快就到了。”
　　刘艺文抬起头，他意识到这话是什么意思，瞬间，惊喜之情涌满全身。
　　“真的？在哪里？出口在哪？”刘艺文压抑着心中的激动，声音中掺杂着久逢甘霖的颤抖。
　　陆程雨沉默片刻，他的手在刘艺文的胳膊上滑动了一下，似是在抚摸喜爱的藏品。他开口，声音中带着蛊惑，又带着不容置疑：“刘艺文，你出去后……来找我。”
　　刘艺文的激动减淡，他又感到那股怪异感，思维变得凝塞：“什么…为什么？”
　　“来找我，到我的城市来，你会知道在哪，会知道什么时候来，你会来，对不对？”对方低头看着他的眼睛，轻声细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