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之间》十六起

4、初见

　　“而且，以我看，这个‘区’像是新出现的。我之前从没听说过这种区。”钱成皱眉，脸色不太好看。
　　“什么意思？”刘艺文看到他严峻的脸色，心里也不禁忐忑起来。
　　“我告诉你，像我们这种区里的人，都会有大大小小的组织，我所属的组织是势力最大的一个，组织的档案室里，我没见过类似的这种区，我进出区快二十年了，也没见过类似的。所以这个‘区’很大可能属于‘新未知区’，‘新未知区’的第一批进入者，我们称为“开拓者”。实话讲，没有人愿意做“开拓者”，因为他们要面对的不只是危险，还有未知。但总要有人去做前锋，去带来宝贵的新区的信息。”
　　刘艺文明白过来，懵懂道：“那我们算是那个‘开拓者’吗？”
　　钱成扫了他一眼，开口：“应该，我们成了第一批的倒霉蛋。”说着，他开始打量这条一看就像闹鬼的走廊。整体上非常昏暗，廊顶每隔一段距离有一个老旧的黄灯泡，映得走廊墙壁泛黄，有风吹过来，但没有窗户，一眼看去，只有墙壁和灯泡，而且，远处漆黑一片，这条走廊似是幽深无比。
　　钱成的目光沉了沉，心里涌上一股不安：“走吧，跟着我。”

　　二人向前走了好长一段时间，刘艺文感觉体力有些不支，他看向前方的钱成，仍是呼吸平稳，步伐稳健。刘艺文心里感叹，钱伯看起来五六十了，怎么还这么能抗。
　　“钱伯，咱休息一会吧，我快走不动了……”
　　钱成停下来，回头笑道：“小年轻，这么快就吃不消了？身体素质也太差了。”刘艺文也停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是我身体差，是钱伯你的身体太好了。”
　　钱成也坐到刘艺文身边，从背包里拿出水，小心地喝了一点：“省着点物资，总感觉要在这里耗很长时间。”刘艺文看着阴森的走廊深处，咽了咽口水：“我相信我们一直走肯定能出去。”
　　钱成脸色凝重：“别小瞧这里，这里是区，切记在区里大意是一定会死的。如果我们一直找不到线索，可能会一直困在这里。”
　　刘艺文停住手上的动作，有些慌张地看着他：“那我们要找什么线索？怎么找？”钱成拍了拍他的肩，安抚道：“别害怕，我感觉这个区还不是最可怕的，至少到现在我们都没有遇到什么。唉----我遇到过最可怕的区，那简直是地狱。”
　　钱成似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恐惧。
　　刘艺文看到钱伯也会感到恐惧，他愣了一下，他还以为像钱伯这样的人不会感到恐惧呢。能让钱成如此恐惧的区，会是什么样子？

　　自从进到这个鬼地方，刘艺文总会有不真实感，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梦醒了，他还要去上学，过紧张有秩序的高三生活。
　　他悄悄掐了一下胳膊上的软肉，真实的疼痛感，提醒他要时刻保持清醒。
　　“走吧。”钱成站起身，他的后背蹭到墙壁，刮蹭下来一大片墙灰，刘艺文忙躲避掉下来的墙灰，但当他转过身时，看到剥落的墙壁上，有一个黑色的什么东西。
　　他奇怪地上前，用手把多余的墙灰都扒拉下来，那个黑色的符号彻底暴露出来。
　　钱成也立马上前仔细查看，这个黑色的符号像是一个躺倒的数字“8”，钱成皱了皱眉头，一时没看懂这是什么意思。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符号一定是一个重要的线索。
　　刘艺文看着这个符号，越看越熟悉，总感觉在哪里见过，突然，他灵机一动，想到为什么感觉这么熟悉了。
　　“钱伯，你觉不觉得，这个符号和数学里的无限符号很像？”
　　钱成懵了一下，学生时代离他太远了，数学里的知识早就忘了，但听刘艺文这么说，模糊的记忆回归，好像真的很像数学里的无限符号。
　　钱成沉思了一会，这是什么意思，姑且认为这是无限符号，那它出现在这里，是意味着这里是无限的吗？
　　“钱伯，你怎么看？”刘艺文不安地看着他，心里也是没有主意。
　　钱成摇了摇头：“先向前走吧，我们现在掌握的东西太少了。”
　　于是他们又开始沿着走廊向前走。这条走廊阴森压抑，廊顶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相似的黄色灯泡，这样不停向前走着，很容易让人觉得前方没有终点。刘艺文已经很累了，甚至钱成也开始喘气，但已经走这么久了，周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一成不变的昏黄墙壁和灯泡，刘艺文感觉自己要疯了。
　　“太奇怪了……”钱成喘息着停下脚步，仔细看向这条走廊，太安静了，不，不是安静，是死寂。
　　他进过很多区，但没有一个区像这里一样，这么久了，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难道这个区就是这样？让我们不停走下去，但走不到终点，最后资源枯竭而死？

　　钱成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无从下手的区，但他们还是不能停下，他拉着疲惫的刘艺文，又向前走了一段距离。
　　“等等！钱伯，那是什么？！”刘艺文看到灰色的地面上，出现一抹金黄色。这个变化对他们而言就像一个救星。他们忙走过去，从地上捡起那个黄色的东西，钱成脸色一变，这是一个烟头。
　　“烟头？有人在这吸烟？这里还有其他人？”刘艺文有些惊喜。但钱成的脸上不见一分喜色，反而更加严峻，“不，不是，这是我们刚进来时，我吸烟后随手扔在地上的。”
　　“什么……”刘艺文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脸上出现后知后觉的惊悚，“这怎么可能！我们不是一直在向前走吗？怎么会回到我们出发的地方，难道……”
　　钱成的大脑急速运转，难道这个区真是循环往复的？那他们继续往前走会遇到什么？那个墙上的黑色符号。
　　“走，我们接着走。”

　　他们又向前走了一段距离，果然在熟悉的地方发现那个熟悉的符号。刘艺文观察符号周围，他亲手剥落的墙灰，的的确确是不久前他们发现的那个符号。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爬过脊背，刘艺文的心脏“砰砰”直跳，他僵立在原地不知道该干什么，为什么他们一直向前走却回到了原地？
　　钱成拍了拍他的肩，定定地看着他：“别慌，你要是心慌了，恐惧就会趁机而入，我们休息一会吧。”
　　钱成按着刘艺文让他坐下，递给他水和食物，但刘艺文哪还有心情吃东西和休息，他坐立难安，看着这条暗无天日的走廊，感觉自己要疯了，要一辈子困在这里出不去了！
　　但祸不单行，就在他身心疲惫之时，走廊廊顶的灯泡缓缓暗了下来。同时，他听到一个缥缈的声音，那个声音轻柔无比，突然响在他耳边，一声又一声地在说着什么。
　　“……Selin……selin，oplk……”
　　刘艺文立马紧张地站起身，他听不懂这是什么语言，有点像英语，又像是梦中人听不懂的呢喃，钱成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怎么了？”
　　刘艺文惊恐又诧异地看向他：“钱伯你感受不到？！灯！灯暗下来了！而且有人在说话！”
　　“什么……”钱成瞪大眼，他看向没有任何变化的黄色灯泡，周围很安静，他有些惊恐地看向刘艺文。要说在区里最害怕的是什么，那就是同伴和自己的感受不一样，钱成忙按住他的肩，急切道：“别慌，乐乐，告诉我你眼里是什么样的，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慌！”
　　刘艺文怎么能不慌，他一想到只有自己能感受到不对劲，立马有一种孤立无援的恐惧感，他看到灯泡的黄光越来越暗，那个蛊惑般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钱伯的脸越来越看不清，直到灯光完全熄灭------
　　“嗒、嗒……”一阵清脆的脚步声突然从前方的走廊深处传来。
　　随着脚步声的靠近，廊顶的灯光缓缓恢复过来，所有声音消失不见。
　　钱成警惕地看着远处的一个人影，缓缓把手伸进外衣口袋里。随着灯光恢复过来，刘艺文看到一个男生缓缓走过来，奇怪的是，在这种地方，这个人一点也看不出紧张和惊恐，反而像在后花园里闲庭信步。
　　刘艺文不会忘记第一次见他的感觉，就像海浪拍打海岸，暴雨中的狂风，心里亦像台风过境，心脏像被注射了兴奋剂，狂跳不已。他惊慌又奇怪，为什么自己会这样？这种奇怪的感受，不应是他自己的，就像被什么迷惑了般。
　　男生来到了他们不远处，他的脸被灯光分割成明暗两半，明的那边在灯光下显得惨白不已，暗处的脸看不清表情。
　　钱成的雷达直响，在区里这么久了，看到不对劲的东西他的本能会告诉他危险。
　　男生又向前走了过来，已经离他们很近了，一张脸彻底暴露在灯光下，他的肤色很白，但眼珠又很黑，脸庞俊逸，在看到刘艺文时，嘴角微微勾起。刘艺文一愣，看到他直勾勾看着自己的黑色眼珠，心里莫名不舒服，转开了视线。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钱成挡在刘艺文面前，脸色不虞，语气冷酷道。
　　这个男生终于把视线移向钱成，面对钱成敌意的态度，他仍保持微笑和镇静：“我？我应该是叫……陆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