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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标记 ...

  •   车子在闫宅侧门停下。
      江文成交代陈叔了几句,扶着许安然下车。

      许安然显然没来过这一带,看着眼前庭院幽深、外观低调却掩不住贵气的独栋建筑,有些不安地缩了缩肩膀:“文成,这是你家?我、我进去会不会……”
      “不会。”江文成输入密码推开侧门,“家里没人。别出声,跟我来。”
      他带着许安然穿过侧廊,直接上到二楼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反锁。

      “坐。”他指了指床边的椅子,自己转身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冲洗毛巾。
      许安然拘谨地坐下,手指揪着脏兮兮的衣角,目光却忍不住打量四周——房间很大,陈设简洁,书架上塞满了专业书籍和各种资料,桌上只有一台电脑和台灯。
      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江文成在学校话不多,存在感却很高。原以为是跟他一样普通家庭的孩子,没想到却是“富家公子”。

      江文成拿着湿毛巾和药箱回来,蹲在许安然面前:“抬头。”
      他动作熟练地清理伤口。处理嘴角淤青时,许安然忍不住“嘶”了一声。
      江文成没说什么,手上动作却放轻了些。
      全部处理完,他打开药箱里一个银色小盒,取出一支标着“腺体舒缓剂”的细管注射器:“衣服拉下来一点,后颈露出来。”
      许安然身体僵了僵,但最终还是低下头,露出后颈微微发红的腺体。

      冰凉的舒缓剂注入皮肤,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随即是舒缓的凉意。许安然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谢谢……”他小声说,眼圈有点红,“给你添麻烦了。”
      江文成收拾着药箱,没抬头:“王阚为什么找你麻烦?”
      许安然抿了抿唇,没开口。
      江文成也没追问,合上药箱,站起身:“在这休息会儿。一会可以洗个澡,信息素会消散些,柜子里有干净的T恤可以换。”
      说着江文成就拿了件衣服出来,然后坐到书桌前。

      许安然抱着干净T恤,看着那个坐在午光里、背影挺直沉静的少年,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想起学校里那些流言,想起那些人背后议论江文成“最野混混”“只会打架”“学渣垃圾”,想起刚才在老街,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Omega,站在三个Alpha面前冷声说“放人”的样子。
      那些流言,好像从来没真正认识过他。

      “江文成,”许安然忽然愣愣地开口,声音还带着点劫后余生的轻颤,“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放狠话的样子……还挺帅的。”他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你戴眼镜的样子也很帅。”
      江文成操控鼠标的手没停,闻言只淡淡回了一句:“我不搞oo恋。”

      空气安静了一瞬。
      许安然整个人僵在那里,几秒后,脸覆上一层绯红。他别过头,慌乱地站起身,结巴道:“我、我去洗澡。”

      忽然,窗外传来隐约的汽车引擎声。
      江文成手突然停住。
      这声音来的未免也太早了些。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一辆黑色轿车正缓缓驶入前院。车门打开,闫卿墨迈步下车,手里拿着文件袋,一边走一边低头看着手机。
      比预计的时间,早了整整两个小时。
      江文成放下窗帘,转身看向不知所措的许安然。
      “没事,你先去洗澡吧。”

      大厅里光线澄明,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庭院。
      男人站客厅中央,在深色西装挺括,领带一丝不苟。他手里还拿着份文件袋,目光却已落在江文成身上。

      “哥。”江文成走到面前。
      闫卿墨看着他,眉头蹙起:“你带人回来了?”不等江文成回答,他视线已掠过二楼方向,眉眼倏然冷了下去,声音压得更沉:“几个。”
      那句话里没有疑问,只有确认。

      顶级Alpha的感官敏锐,早已捕捉到空气中那几缕陌生的,属于Alpha和Omega的微弱气息。

      在闫卿墨的注视下,压迫感压得江文成心颤。
      “是许安然,”他开口,声音平稳,“他被财会班的人堵在西门老街,受伤了。我遇上了,就带他回来了。”
      闫卿墨沉默地看着他,眸色深敛。片刻,他收回视线。
      “处理完,”他转身朝书房走去,声音听不出情绪,“来书房找我。”
      闻言,江文成不免的松了口气——若闫卿墨真的动怒,绝不会是这般平静。
      “嗯。”

      许安然待的时间不久,半小时后,江文成给他叫了车,目送他离开。

      去书房前,江文成特地去浴室冲了个澡,确定身上没有残留的信息素后才走向书房。

      推开书房门时,清冷的声音如同冰刃,瞬间划破了室内的沉寂。
      “谁允许你带人回来的。”闫卿墨坐在书桌后,没有抬眼,手中钢笔在文件末页签下锋利的一笔,“你知不知道,如果你和许安然被拍到,对许安然、对闫家,尤其是对你,意味着什么。”
      他搁下笔,抬眼看向江文成。那目光是冰冷的、赤裸裸的审视。
      “江文成,你胆子不小。”

      话音落下的瞬间,乌木沉香如潮汐般无声漫开。缓慢、沉重、无边无际的渗透进空气。
      江文成呼吸一窒。
      他能感觉到镜腿在微微发烫,但这一次,阻隔器没有像之前那样保护他。那股乌木气息仿佛更像是直接从他的骨髓深处被唤醒、被呼应,由内而外地弥散开来。
      那是十年前埋在他生命里的印记,阻隔器对此无能为力。

      “江文成,”闫卿墨站起身,一步步走近,“别太放肆。”

      顶级Alpha的威压不再克制,如同实质的重力场将他笼罩。
      江文成膝盖发软,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冰凉的门板。就在他几乎支撑不住的瞬间,空气中忽然多了一缕极淡的、带着微妙甜腻却又隐含锋利的气息。
      曼陀罗香。
      丝丝缕缕,如同黑暗中悄然绽放的艳丽花朵,无声无息地缠绕上铺天盖地的乌木沉香。

      闫卿墨的脚步停了。
      他站在离江文成一步之遥的地方,垂眼看着他苍白汗湿的脸,看着他因忍耐而咬紧的牙关,看着那双镜片后微微发颤的睫毛。
      那缕淡到几乎无法捕捉的曼陀罗气息,正从少年颤抖的腺体处逸散,与他释放的乌木信息素无声交缠。
      像是试探,又像是求救。

      良久,闫卿墨闭了闭眼,周身沉冷的信息素如潮水般退去。
      他转身坐回书桌后,下达命令:“出去。”
      江文成如蒙大赦,几乎是踉跄着拉开门,逃离了那片威压。

      事情没有结束,那场书房对峙的余威,在深夜彻底反噬。

      凌晨两点,腺体传来的剧痛将江文成从睡梦中撕裂。
      那痛楚不是外伤,而是从体内深处烧起来的灼烫,顺着脊椎爬满每一寸神经。
      他蜷缩起来,牙齿死死咬住被角,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
      眼镜被他胡乱丢在床头。
      抑制剂打了三管,舒缓剂打了五管,腺体不断往外冒着血珠。体内横冲直撞的信息素非但没减,反而更加混乱无序。

      房门被轻轻推开。
      闫卿墨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深色的睡袍,显然是被骨髓感应惊醒。

      他看着床上几乎缩成一团的少年,几步走到床边坐下。
      “文成。”他伸手,掌心悬在江文成汗湿的后颈上方,没有立刻触碰,“控制一点。我在。”
      江文成摇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压抑的喘息和断断续续的抽气。眼泪混着冷汗滑进鬓角。
      闫卿墨皱眉,极淡的乌木信息素缓缓释放,试图包裹住那团横冲直撞的暴烈。

      两种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无声碰撞——曼陀罗的尖锐试图刺破乌木的沉厚,而乌木的包容则一点点消解着那份躁动。
      痛苦稍稍缓解,但江文成的身体仍在细微地颤抖。

      闫卿墨的手落下,指尖触到一片异常的湿热。
      他动作一顿,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凝目看去。江文成后颈的腺体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绯红,中央有一道极细的裂口,正缓缓渗出一颗颗暗红的血珠。
      那是信息素过度冲击导致的腺体毛细血管破裂,在分化未稳的Omega身上虽不常见,却也并非不可能。
      但空气中骤然浓烈起来的曼陀罗香气,让闫卿墨眸色骤然转深。那缕甜腻里带着锋利的气息,正从伤口处弥散而出,带着近乎挑衅的诱惑力。

      理智在警告他保持距离。可身体比思维更快——等他意识到时,他已俯下身,双唇贴上了那片滚烫的皮肤。
      舌尖卷走那血珠,铁锈味在口中化开,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更尖锐的曼陀罗信息素。几乎与此同时,他体内的信息素被本能地激起,不受控制地反向注入了一丝进去。
      这点程度的安抚,连临时标记都算不上。

      江文成浑身剧烈地颤了一下,随即紧绷到极致的脊背倏然松弛。他无意识地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含糊地呜咽了一声:“哥……”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
      闫焰硝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他穿着睡衣,头发微乱,显然也是被某种强烈的信息素异常波动惊醒。
      人造信息素虽不像自然信息素那样易受影响,但对此却极度敏锐。

      他的目光落在床边。
      落在闫卿墨低下头、唇齿仍贴着少年后颈的惊人画面上,落在两人零距离的亲密姿态上。最后,他才“感受”到这片空间里浓郁到令人窒息的信息素场。
      闫焰硝眼神复杂。惊讶于眼前超越常规的亲密,更不悦于这种失去理智的接触。
      闫卿墨不应该是这样的。

      闫卿墨没有抬眼看他,只道:“去书房拿稳定剂。”
      闫焰硝没动。他的视线锁定在江文成发白的脸上,声音有些发紧:“他的信息素在攻击你。”
      那不是疑问。
      他能清晰地“看见”淡曼陀罗正本能地排斥着乌木的侵入,两种顶级信息素在极近的距离里无声交锋,相互撕扯又彼此缠绕。
      “我知道,去拿。”闫卿墨的回答简单得近乎漠然。

      江文成在浑噩中听见了这句对话,残存的意识让他猛地一颤——攻击?我在攻击哥?!

      闫焰硝沉默了几秒,转身离开。回来时手里拿着一支细长的注射器,但他没有递给闫卿墨,而是径直递向江文成:“自己打。”
      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截走了那支注射器。
      闫卿墨撕开包装,将针尖轻轻抵上江文成后颈的皮肤,推入药剂。
      冰凉的液体注入,江文成身体又是一颤,随即彻底软了下去,陷入半昏迷的昏沉。
      闫卿墨将他放平,盖上被子,这才起身,示意闫焰硝出去。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
      两兄弟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宽大的书桌,像是谈判桌。

      闫焰硝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锋利:“他的信息素不是简单的变异。它在模仿alpha的攻击模式!不,不是模仿,曼陀罗……它本身就具备这种属性。”
      闫卿墨靠在椅背里,单手按着眉心,罕见地流露出疲惫:“你想说什么。”
      “我要抽他一管血做全面分析。”闫焰硝身体前倾,认真道,“哥,这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他不是你养在笼子里的鸟,他不同于其他温顺的omega。他的信息素稳定性、毒性阈值、诱导缘由……我们一无所知。今天只是反噬,如果有一天彻底失控呢?如果有人在里面做文章呢?”
      闫卿墨放下手,抬眼看他。那双总是沉静如渊的眼眸里,此刻正深沉翻涌。
      “是你一无所知。”他道。

      闫焰硝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就因为他叫你一声哥?还是因为你给了他一半的骨髓,就觉得他是你的所有物?”
      空气骤然凝固。

      闫卿墨没有动,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他只是看着自己情绪罕见的弟弟,沉默了很久。
      闫卿墨开口,声音平静:“我会标记他。”
      闫焰硝瞳孔骤缩。
      “我知道你的顾虑,”闫卿墨缓缓站起身,灯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我会给他一个永久标记。到那时,他的信息素会稳定,毒性会被中和,任何人的觊觎都将失去意义。”
      他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背对着僵立原地的弟弟。
      “所以,别碰他。”

      门轻轻合上。
      书房里只剩下闫焰硝一个人,站在昏暗的光线里。良久,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晦暗无度。
      “标记……”他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桌沿,“哥,你觉得一个能用信息素攻击alpha的omega……真的会甘心被‘标记’吗。”
      “他的价值很高。哥哥,你知道吗?你知道的吧。”

      一位带有天然攻击性信息素的omega,刚分化就可模拟alpha压制模式。军事应用部会为之疯狂;毒性可控,对alpha信息素过载症状有中和效应,医疗市场估值不可估量。更不用说……那副身体里,还流着世界少有的顶级Alpha的骨髓。
      哥哥,你保护不他的。

      夜风掠过庭院,树影婆娑。
      二楼房间里,江文成在闫卿墨温和的安抚下沉沉睡去。对楼下的对话,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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