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强A用一生下注是什么体验》L林枫

4、比赛

　　江文成一直睡到正午。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进来，落在眼皮上。他是被张姨叫醒的，否则大概能浑浑噩噩睡到下午。

　　醒来时，头脑仍有些昏沉，昨晚的记忆像被水泡过的纸张，边缘模糊，字迹漫漶。
　　他只记得腺体撕裂般的疼，记得闫卿墨靠近的气息，记得自己不受控制散出的信息素……像出鞘的刃，本能地刺向那片试图包裹他的乌木沉香。
　　回忆到此戛然而止。

　　他抬手摸了摸后颈。
　　皮肤光滑，腺体处的红肿已消退，只留下一小块隐约的触感差异，不痛不痒。
　　然后他动作一顿。
　　我没事。
　　那他呢？

　　昨晚那股曼陀罗信息素的反扑，对Alpha或是对近距离接触的Alpha，会不会造成信息素和精神层面的干扰甚至损伤？教科书上没写过，生理课也没提过，可他的信息素本身就不在教科书范畴里。
　　他是特例。

　　江文成坐在床边怔了几秒，忽然扯了扯嘴角。
　　想什么呢。那是闫卿墨，怎会被他这点半吊子的毒性影响？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他起身换衣服，下楼。

　　闫卿墨已经坐在餐桌主位，手边放着一杯黑咖啡和一份比赛资料。闫焰硝不在，大概一早就去了公司。

　　餐桌气氛安静得只有勺碗轻碰的细响。江文成在他对面坐下，沉默地拿起筷子。
　　吃了几口，他忽然开口：“哥，我想参加这次技能大赛的训练和选拔。”

　　闫卿墨翻页的动作顿住。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江文成脸上，神情淡漠。

　　他没有立刻回答，但江文成读懂了那份沉默里的不赞同。
　　上次比赛录像流入黑市的事尚未彻底解决，昨晚的信息素反噬更是警铃大作。闫卿墨不想让他过多暴露在公众视野里，尤其是可能聚集大量Alpha的竞技场合。
　　他作为闫家养子，却从未向外人公开过，外人只听闻闫家有个乖巧懂事的养子，但从未“见过”。

　　江文成捏着筷子的指节微微用力。
　　他很少向闫卿墨提要求。寄人篱下这些年，他太清楚自己的位置了。闫家给他衣食、给他庇护、给他常人难以触及的社会见闻和身份。他即是受惠者，也是捆满枷锁的自由者。
　　可有些东西，是亘古不变的，总有一天会爆发而出。

　　高二那年市赛夺冠后，指导老师发亮的眼睛，同学私下议论时那句“没想到江文成真有点东西”；站在领奖台上时，胸腔里那股滚烫的满足感……都让他体会到了自己的价值，使他更加尽心尽力的备战省赛。可是现实给了他一颗甜枣，也不忘给他一个巴掌。比赛结束没几天，闫卿墨突然转行成了他的班主任。若不是他那句平静得不带商量余地的“止步市赛”，否则省赛，甚至国赛都少不了他的身影。
　　他在学习上天赋有限，卷不过其他人。可在计算机赛场上，可谓是他的绝对领域，天赋异于常人，亮的刺眼。
　　他本该有更远的路可以走，可是光熄灭了。
　　夜空无星，月光晦暗。他无路可走。

　　沉默在餐桌上蔓延，像无声的角力。
　　几分钟后，闫卿墨放下文件，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才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可以。但止步市赛。”
　　又是这样。江文成手指蓦地收紧。
　　“不要。”他抬起头，直视闫卿墨的眼睛，“我想参加省赛。我想进国赛。”

　　空气骤然冷了下去。

　　闫卿墨看着他，目光如深冬的潭水，静而寒。
　　“等你真有那个能力，”他放下杯子，冷言道：“再来跟我谈条件。”
　　说完，他拿起文件，起身离开。

　　脚步声渐远，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江文成一个人，面对微凉的饭菜。
　　他盯着空着的主位，良久，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什么意思？
　　认定我上次只是运气，认定我走不到更远，认定我江文成的能力只不过薄冰一层？

　　他松开筷子，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你不信，那我就偏要做到。
　　偏要走到省赛，走进国赛，走到足够高、足够亮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看见江文成这个名字，不需要前缀，也照样能站稳。

　　此刻窗外阳光正好，落在空荡的餐桌上，明亮得有些刺眼。

　　江文成回到房内。书柜上的竞赛获奖证书已经落了层薄灰，他伸手将它取下。摊开，指尖抚过凹凸的烫金字体。
　　“杭州市职业技能大赛·网络攻防组——一等奖”。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声音很轻：“今年……远不止如此。”

　　手机开了飞行模式，他把证书放回书柜，打开电脑编写代码。

　　五点半的校门口堆满了拖杆箱和书包，入口处只剩值班的学生会和值周班在冷风里缩着脖子。

　　高三十班的地理位置得天独厚。校门旁那栋教学楼的一楼，隔壁就是小卖部，对面是篮球场。想买零食不用爬楼，想看打球不用抢位。唯独食堂远得像异地恋，得从学校这头横跨到那头，跑慢了连汤都不剩。

　　这个点，班里除了江文成，就只有几个拿学校WiFi当免费加速器的同学。
　　他扫了一圈，没发现最闹腾那两个，难得清静。

　　“诶！江文成。”后排一个平头看过来，手机屏幕还亮着游戏结算界面，“听说你周末差点和高辅班班长干上？真的假的？”
　　江文成头也没抬：“不是我，是陆炎川。”
　　“是吗？”平头明显不信，往椅背上一靠，吊儿郎当地笑，“王阚说你一个omega压根不怕alpha，要是放以前，你是beta我还能信点，但现在这话有点狂了吧？”
　　江文成终于抬眼。他推了推镜架，侧过脸，声音不带什么起伏：“你要试试吗？”

　　空气静了一瞬。

　　旁边正打团的同伴手一抖，连忙拽平头袖子：“试试就算了！今晚老班值班，有什么事周末再说，现在……”
　　“没时间。”江文成打断他，视线还落在平头脸上，语气平淡，“要打就现在。”
　　后排那几个游戏也不打了，手机往桌上一扣，齐刷刷进入看戏模式。

　　平头脸上挂不住，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刮出刺耳的声响：“江文成，你别以为跟陆家林家那两个小子玩得好就能这么狂。说到底你还是个omega，以前我打不过你，”他撸起袖子，骨节按得咔咔响，“但现在，alpha对omega那层天生压制，你嘴再硬也跨不过去。”
　　江文成没动，只是看着他。
　　赤裸裸的挑衅。

　　“张雯超。”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不高，“跟我玩得好就是可以嚣张，怎么，你羡慕？”
　　尾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极具侵略性的信息素从门口轰然灌入。
　　是林子楠。

　　那信息素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几个Alpha男生几乎是同时变了脸色，张雯超更是踉跄着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空椅。

　　江文成回过头。信息素压迫太强，眼部毛细血管承受不住，洇出的淡淡血丝。

　　林子楠站在门边，校服纽扣松了两颗，胸口微微起伏，像是赶过来的。他目光越过江文成，直直钉在平头脸上，眼神里那点笑意早没了影。
　　他没听见江文成那句“要打就现在”，只看见他一个人面对几个Alpha，眼镜还架在鼻梁上，脸色平静得过了头。然后他看见了江文成眼眶泛起的红。

　　林子楠眼睛一瞪，信息素陡然攀升，压得平头几乎直不起腰，后排几个Alpha也不约而同按住后颈，面露痛苦。

　　“林子楠。”江文成的声音不高，带着点哑。
　　“你什么时候才能接受，”他顿了顿，“我是个omega这个事实？”

　　林子楠猛地僵住。
　　我操，忘记了。
　　刚才还铺天盖地的信息素瞬间失了后劲，狼狈地往回缩。

　　林子楠几步走到江文成旁边。
　　江文成冷冷看了他一眼，便坐回座位。
　　不一会，他就听到林子楠愣愣地说了一句：“公主，你戴眼镜的时候还蛮好看的。”不等江文成说话，又道：“冷脸萌是不是就是你这样的？”
　　林子楠尾音刚落，腹部就老老实实挨了一拳。
　　江文成若无其事道：“我不搞ao恋。”

　　这时，刚踏进门的几位学生和张雯超几个闻言的面部表情极其丰富，尤其是许安然。
　　许安然站在门口，书包带子还挂在手肘上，听到那话，表情管理逐渐失控。
　　“你不搞oo恋，”他愣愣道，“也不搞ao恋，”他顿了一下，眼神逐渐变得微妙，“难不成你是bo恋或是ob恋？”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麻烦。江文成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眉心，然后他重新戴上，抬眼，语气平淡：“我自恋。”

　　全场再次寂静。

　　许安然缓缓把脸埋进了书包里。
　　林子楠还捂着肚子，表情扭曲，却硬是挤出一声笑：“操，输了。”

　　张雯超几个alpha站在后排，此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刚才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被这几句对话冲得七零八落，像气球被扎了个洞，只剩一摊软趴趴的皮。

　　“那个我去小卖部，”张雯超干咳一声，眼神飘忽，“打架的事改天再约。”
　　“帮我带瓶水。”
　　说话的是江文成。
　　张雯超脚步一顿，回头看他，表情像见了鬼。
　　卧槽？？？
　　江文成头也不抬：“红茶，无糖。”
　　张雯超就这样在被鬼附身的情况下，不明不白地应了：“啊，行。”

　　平头走了。走得飞快。

　　林子楠还杵在江文成桌边，也不说话，就是站着。垂眼看他。
　　暮色从窗外漫进来，把江文成的侧脸切成一半暖橘、一半冷灰。
　　江文成写完一道选择题，余光扫到他，笔尖顿了顿。
　　“还有事？”
　　林子楠回过神，差点把正事忘了：“技能训练啊，搭档可不能被拆散。给你发信息你也不回，我只能亲自来请公主出宫了。”

　　江文成笔尖一顿，摸出手机，关掉飞行模式。
　　消息像开闸一样涌出来。最显眼的是那个被他置顶免打扰的群聊，右上角标着鲜红的“54+”——闫卿墨给参加技能比赛的学生拉了个群。

　　他往上翻了翻。
　　训练时间表、场地安排和比赛详情文件一个不落的。闫卿墨发来最后一条通知：周一至周四晚自习暂停，改为训练。不同赛项的同学分别在对应的训练室进行训练，具体安排见上表。
　　江文成确认了时间和地点，把手机揣进兜里，起身。
　　“还有五分钟。”
　　林子楠跟上去：“来得及。”

　　两人一走，教室里就热闹了起来。
　　“卧槽，楠哥刚才那信息素真他妈吓人。”一个眼镜男心有余悸地摸着后颈，“幸好我是alpha，只是闻了一点残留，不然当场跪那儿。”
　　“我给江文成的回答打满分。”另一个男生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我自恋’，真他妈牛逼。”
　　“那怎么了？”旁边一个长相清秀的Omega抬起头，“我也自恋啊。”
　　“你们omega有什么好自恋的，”先前说话的男生嗤笑一声，歪着头上下打量他，“还怕找不到alpha？”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你还别说，以前不觉得江文成有什么姿色，现在嘛，他戴上眼镜之后，倒还真显得有点楚楚可怜。”
　　话落，眼神往旁边几个男生脸上转了一圈。
　　“你们omega都这么会勾引人吗？”

　　空气静了一瞬。

　　林子楠的声音冷不伶仃的响起：“长得好看就是勾引？你照镜子是不是得给自己判个无期？”
　　江文成进班。
　　那男生显然没交料到两人会突然回来。他被那话被噎了一下，尬笑道：“谁说不是呢。”
　　旁边有人干咳一声，低头刷手机。有人假装整理书包。没人接茬。

　　气氛微妙地悬在那儿。

　　吴骏豪真男人，这都敢接。
　　我靠！林子楠这么护着他，这俩有事？
　　不能吧，林家少爷看上的是个自恋狂。
　　……别人说啥你信啥，你是傻子吗？！
　　上周的专业检测，我考的比你高。

　　“我就是回来拿个纸笔，你们不应管我，继续聊。”江文成拿了东西就出去了。

　　刚刚说话的那几人：就林子楠那脸色，您看我们还敢继续聊吗？

　　刚踏出门就碰见了拎着无糖红茶的张雯超。
　　“谢了。”江文成从他手里拿过饮料就走了。
　　张雯超还没从先前的突然转变反应过来，直道：“不谢。”

　　等江文成和林子楠赶到训练室时，已经迟到两分钟了。
　　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喧哗，只有键盘敲击的细碎声响。

　　江文成推开门。
　　室内所有人都在低头操作，没有敢抬头，没有人敢交头接耳。
　　闫卿墨没有看门口。他只是坐在讲台上，平板的冷光映在他侧脸上，像覆了一层薄霜。

　　江文成忽然想起刚被收养那会，性子急，翻墙摔破了膝盖，不敢回家，躲在花园角落里等到天黑。最后是闫卿墨找到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蹲下来，用酒精棉一点一点擦掉伤口上的泥沙。
　　疼得他直抽气，但他没敢出声。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有些人沉默的时候，比发火更难捱。

　　“林子楠。”闫卿墨开口了，视线仍落在平板上。
　　林子楠下意识立正：“到。”
　　“你的项目组在对面教室。”
　　“啊？”林子楠一愣，随即应道：“是。”
　　两人站立不动。
　　“需要我带你去？”
　　林子楠二话没说，转身就往外走。他用气声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保重”，脚步飞快，像后面有鬼在追。
　　门轻轻合上。

　　“你，跟我进来。”
　　闫卿墨起身径直走向里间那扇半掩的门，江文成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