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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正撞着五百年前风流业冤! 天色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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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擦黑,朱樱才噙着笑哼着小曲儿蹦蹦跳跳地跑回赏明宫。
“栾妈妈!”她一溜烟钻进灶房,凑到正忙活着的栾嫂子身边,甜甜地央求:“给我炒鸡蛋吧!”
栾嫂子正在切菜,闻言愣了一下,手里的刀都停了。
“姑娘啊,那东西什么吃头儿?”她苦笑着直起身:“郡主给留了一碗肥鸡火熏白菜,我给姑娘热一下去?”
“不。”朱樱倔强地摇了摇头,有点害羞地低下头去,用手指捋着自己的辫梢低声呢喃:“从前师傅说,谁今儿练得最好,就给谁炒鸡蛋。”
朱樱眼底亮亮的,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破烂的大杂院里,却只剩值得欣喜和期待的部分:
“……我知道我今儿练得最好。”
栾嫂子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她把刀放下,擦了擦手:“给咱们朱樱姑娘炒鸡蛋。多放油,多放葱,香香的,好不好?”
朱樱使劲点了点头。
灶房里的灯暖融融的,照得她脸上都是光。
———
没过一会儿,朱樱就捧着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蛋炒饭踅到主屋门口。将要推开门板之前,忽然惊觉自己有点好笑。
这是干嘛呢?习惯了,从前炒鸡蛋要拿到人最多的地方,配着师兄弟们艳羡的目光和他们吞口水的声响才吃得最香。如今这些姐妹,跟着郡主吃不完的山珍海味,哪还会有谁馋她的鸡蛋呢。
她略有些尴尬地自己做了个鬼脸,退回灶房里站着吃完了,绕回房里把今日练功踢脏了下摆的裙子换了一条,这才静悄悄回到主屋去,听郡主她们几个正在房里谈天说笑呢。
“我把我体己都拿出来,给他打一副金头面。”苕荣双手捧着脸,痴痴地念叨。
“哎!”听到这话的四个人异口同声地喝止她。
“给男人花钱!你疯了你!才吃几天饱饭呐,就惦记着捧戏子!”朱樱急忙推门进来,恨铁不成钢地朝她额头上弹了一记。
“那郡主不也……你不也是……”苕荣捂着被弹痛了的额头苦着脸小声抱怨。
“有那闲钱,你送我两串,我买酒喝去。喝到肚里那是真章。给他打头面,那是把钱扔水里!”一向对姑娘们和和气气的雀头都忍不住呛了她两句。
一个初露端倪的票友就这么被人七嘴八舌地把念头扼杀在摇篮里,嘴噘的老高到边儿上坐着去了。
夜里将要睡下之前,苏萦单把朱樱叫进来,问她道:“听苕荣说,你跟那个浪里蛟是旧识?小时候你看他是个什么人?”
朱樱眨着眼想了一刻:“小时候跟现在也差不多,人人都说他将来一定有出息。我那时候也这么觉得。他有天赋,又最刻苦,他不成角儿谁成角儿呢?那时候在班子里,越是能成角的好苗子,师傅打得越凶。时时刻刻提溜着,怕走了歪路,误了终身。挨打最多的就是我这个师兄。”说及此处,朱樱不无得意地伸手指了指自己:“除了他就是我。”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苏萦没说话,只是心疼地望了她一眼。
朱樱又敛了笑容:“可是他这人戏唱得好,做人做得不好。他是不忌荤腥,来者不拒的。”
“这话怎么说呢?”
朱樱涨红了脸:“他小小年纪就下流,他耍流氓!把我堵到后院角落里头,硬要扒我衣服——”
苏萦瞪圆了眼,皱眉紧张道:“然后呢?”
“让我一脚踢飞他一颗槽牙!”
苏萦拍着手哈哈大笑:“我们朱樱真是好样儿的!”
次日苏萦起晚了。
学戏这事,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她连学都不按时上呢,何况只是学个玩意儿。
再说,她和罗坚本来也没有定好每日上课的准时辰。
昨日练得狠了,今日多睡一会儿,实在是合情合理的。
她在天蒙蒙亮时醒了,这么安慰开解自己一通,翻过身去,踏踏实实睡了个回笼觉。
勤儿抱着她的簿子过来“兴师问罪”的时候,苏萦正懒洋洋地靠在榻上吃早饭。窗外阳光暖融融的,照得人骨头都酥了。
“郡主,”朱樱从外头进来,神色有些微妙:“勤儿来了。”
“勤儿来啦?”苏萦回头望向板着脸走进来的姑娘,还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装傻:“勤儿早上用膳了吗?来和我们一起吃点儿。”
“奴婢给郡主请安。回郡主的话,用过了。”勤儿躬身行礼,礼数不缺,站起来便挺直了脊梁,硬邦邦地问:“郡主何故迟到缺席?”
苏萦伸手拿糕点的动作顿了顿。
“啊,”她心虚地用食指挠了挠额角:“我们没有定准时间啊?一直都是我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开始学。今日我有点不太想去了,一会儿让雀头过去知会他一声——”
“奴婢奉皇后娘娘之命,前来监督郡主学戏。”勤儿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像钉钉子似的:“请问郡主,‘监督’二字何解?”
苏萦放下手里的糕点,歪着头看她。
这丫头,来真的?
“监,监管之意。”苏萦垂下眼去,慢悠悠地,像学堂里被先生提问的学生,有一下没一下地答:“勤儿姑娘只需在一旁看着,把实情汇报给母后便是。”
“督,督促。”
勤儿接过话,挺胸抬头,目光投向远处:
“郡主既要学成一门技艺,就当勤学苦练,有始有终。请郡主即刻移步畅音阁。”
苏萦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她不可置信地看看勤儿,又看看自己面前没喝完的粥碗,再看看窗外明晃晃的太阳——
“哎呀~~”她噘起小嘴拖长了声音:“勤儿!我还没吃完饭呢~~”
勤儿站在一边,没有任何反应。
苏萦瞪了勤儿一眼,勤儿坦然地看着她,目光平静,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哎呀,嗯哼哼,你好严厉呀……”苏萦索性倒在榻上耍赖撒娇,蹬着两条腿,像个不肯起床的孩子,偷觑着勤儿的脸色:“好勤儿~~”
蜜合和朱樱都忍不住笑,只勤儿自己眼睁睁看着榻上那团扭来扭去的人,倔强地僵持。
“喂,”苏萦最怕碰上这油盐不进的,闹了一会儿自己也觉得没劲,一骨碌坐起身来:“你为什么不威胁我说要告诉母后去?”
“奴婢觉得,郡主好像不怕娘娘。”
苏萦“噗嗤”笑了。“我是不怕她。”她伸手一指勤儿,脸上的表情又爱又恨似的:“但我怕你!我真是怕了你了!”
她跳下床,整整衣裙,嗔怪地瞪了勤儿一眼:“走吧勤姑姑!等我收拾收拾,咱们学戏去!”
勤儿站在门口,看着手忙脚乱穿衣裳的苏萦、着急喝粥被烫了嘴直吸气的苏萦、簪子没插好就急着往外走的苏萦,眼底终于不着痕迹地浮起一丝笑意。
苏萦往畅音阁学戏的这些日子,萧征每日都来。多情的美男子和好色的傻妹妹凑在一块,真让他日日悬着心。
他不现身,只远远地躲在畅音阁二层廊柱后面。那位置极好,能将戏台尽收眼底,底下的人却轻易看不见他。他没让袁鸣跟着,人多目标就大。他每日一个人早早地来了,往往朝那儿一站就是大半个时辰,再趁着无人注意悄悄地溜走。
苏萦学得认真,罗坚教得仔细,朱樱在一旁陪着练。她在底下唱,他在上头听。她走台步,他在心里跟着走。她屏气凝神地做一个身段,他也不自觉地跟着屏住呼吸。
今日学的一出是《惊艳》。
这一出不好。
萧征的眉头蹙起来:单唱词就太露骨了,可更得盯严着点儿。
罗坚先示范了一遍,折扇一开一合,脚步一起一落,满台生风。苏萦跟着学,做了一遍,不像;又做一遍,还是不像。她急了,跺着脚喊“不学了不学了”。罗坚也不恼,只笑着说“郡主别灰心,再试试”。她便又撅着嘴比划起来。萧征在楼上看着,用拳头匆匆掩住弯起的嘴角。
看着看着,他忽然发现自己也在跟着动。脚下一步一步,踏着罗坚方才的节拍,脑海中胡琴拉起来:“恰便似呖呖莺声花外啭——”
唱词将要溜出喉咙,他如梦中惊醒,猛地住了口,整个人僵在那里。四下里静悄悄的,幸好没人听见。把步子收回来,把唱词咽回去,拂袖挥去脑中想法。
这谁学呀?真滑稽。
虽是这么说,一双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底下瞟。苏萦还在练,一遍一遍的,鬓边都沁出了细汗,她却浑然不觉,只追着罗坚问:“师傅!我方才那一下好不好?”
萧征看着她那张红扑扑的脸蛋儿,藏不住高兴的样子,一双美眸亮亮的追着别的男人,心头便又酸又涩,真想拂袖一走了之。可两脚像钉在地上,双眼更是被吸在她身上,没法不追着她走。
恰便似呖呖莺声花外啭。行一步可人怜。解舞腰肢娇又软。
千般袅娜。万般旖旎。似垂柳晚风前。[1]
他摇了摇头,在心中自嘲地惨笑一声。
呀!正撞着五百年前风流业冤![2]
[1][2]都是《西厢记·惊艳》唱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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