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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钱王祠里扫地僧 柳找找徐函 ...

  •   柳找找面无表情地站在钱王祠里的大广场上呆呆地看着那一拨拨满脸兴奋前来赏花的市民。安德利亚和徐函则从左右两个方向汇拢了过来。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安德利亚焦急地上前询问。
      徐函摇了摇头。
      见此情景,柳找找撇了撇嘴踱步到了广场一侧的回廊里,看看左右无人便扶着廊柱坐了下来:“我早就说了,这钱王祠几经变故,所有东西都是新建的,哪里还会有什么线索!”
      徐函和安德利亚也在柳找找身边坐了下来。
      “不会。”徐函态度很坚定:“一定有线索,这些线索一定是固化的不会随着岁月变迁而轻易改变的。而且我相信宝函里西湖图的指向也一定是这里。”
      说到宝函,柳找找眼前马上出现了昨天晚上打开宝函后的那一幕。

      既然宝函的最下层是空的,那么昨天晚上他们三个人研究的重点就是:夹层里的那一小卷画轴、一方叠好的丝缎和那本线装小册子。
      随着画轴展开,一幅墨色清淡洗练、渲染旖旎的工笔山水写意图卷缓缓浮现在了他们眼前!
      “是西湖!”柳找找喊道。
      徐函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图卷:“对,是西湖,天呐,这不会就是李嵩的《西湖图》吧!”
      柳找找抬头看了一眼徐函:“《西湖图》?那图不是在上海博物馆吗?上次陪父母去上博参观时,老爸在这图前可是流连忘返啊!”
      “对!上博有一幅,不过……”徐函盯着画卷若有所思。
      “不对,我在上博看到的《西湖图》内容要比这个丰富,也比这个大些,我记着前面还有四个大大的题字,然后画上还有一堆鉴赏印啥的!”柳找找努力地回忆着。
      “对!你说得没错”徐函回答道:“上博那幅图卷引首有沈石田书写的‘湖山佳趣’四个大字,画幅上部和骑缝处还有11个不同大小及形状的乾隆印玺,引首与画幅之间的隔水还有他的题诗,其他各处也都有各个年代印下的不同收藏印。”
      “果然是个爱盖章和写诗的皇帝!”柳找找又忍不住吐了一句槽。
      这时,徐函已经拿来了放大镜,把画仔仔细细、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不禁发出了一声惊叹:“看来传闻是真的了!上博那一幅与我们手中的这一幅是“影”和“真”的关系!”
      柳找找和安德列亚又同时看向了徐函。
      徐函放下了放大镜抬头兴奋地看着身边的两位:“李嵩所绘的《西湖图》是有史以来最早的西湖画图,采用的是全景式的构图法,把西湖诸多名胜奇景尽收画卷,笔墨虚实处理精当,充分发挥了渲染技艺,使湖上晨霭晓雾和旖旎春光跃然纸上。这幅画采用鸟瞰图的方式,配以中国画的手法表现风景及人文结构,既直观易读,又具有艺术感染力。在厉鹗的《南宋院画录》里特别记载过,连朱元璋对此画也是爱不释手,还有过点评……”
      “我不要听你背书啦,说重点啦!”柳找找又不耐烦了。
      “好吧!”徐函尽量抑制自己兴奋的心情继续说:“重点就是,上海博物馆里那幅李嵩的《西湖图》的真假其实是有争议的,有传是后人仿作,因为上博的那幅的尾部有一极小款识‘李嵩’,它与台北故宫收藏的《市担婴戏图》上李嵩的款识笔性有很大差异,故有人认为:《西湖图》中的‘李嵩’款识为后添款,当属南宋无款,上海博物馆亦定此画为宋佚名作品。”徐函不愧是艺术品鉴赏出身,对此图的原委可说是如数家珍。
      柳找找也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上博那是后人仿的,而真迹就在这里,你手上的这张?”
      “不,我倒认为,还有一种可能,两张都是真迹,那签名是李嵩故意为之。上博的那一幅是影图,而我们手里这一幅,可以说是《西湖图》的真身,也是李嵩真正想展现的原版西湖。”柳找找刚想提问,徐函已经把画卷了起来:“安德列亚,你现在能作个年代测定吗?”
      安德列亚比了个OK的手势,接过了画轴,去到了他的电脑前!
      柳找找又愣了:“这也行!”
      徐函笑了:“我们艺术品市场里的高科技远比你想象得厉害!假货之所以可以流通,只是有人想让它流通而已。”
      柳找找冷笑了一声,耸了耸肩,没有回应。
      徐函又把目标锁定在了那一幅白色的绸布上。
      随着绸布的打开,一个熟悉的场景再次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又是西湖?”柳找找这次比上一次明显要镇定些了。
      徐函看着却比上一次更吃惊了:“天呐,咸淳《临安志》西湖图!这要是宋版,可真是要了卿命了!找找,价值连城啊!”
      “能把我老爸老妈换回来吗?”柳找找怼了一句。
      徐函还沉浸在见到珍宝的欣喜中,并没有理会她:“真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看到咸淳《临安志》西湖图的原版!”徐函又开始用放大镜仔细地研究这块丝织品:“天呐,这是南宋的柿绫!天呐!”
      柳找找也没见过这个样子的徐函:“别再天呐,天呐的了,劳驾,能解释一下吗?所有这一切都不在我的知识范畴之内啊!”
      徐函已经完全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要不是有个屋顶,怕是要飞跳起来了:“咸淳《临安志》西湖图,刊载在南宋咸淳四年雕版墨印的《临安志》中,是我国现存最早的杭州西湖地图,也是我国现存最早的园林地图之一。与这幅西湖图一起刊刻在咸淳《临安志》里的地图还有《皇城图》和《京城图》,现在这套原版的《临安志》被收藏在南京博物馆中,属于丁丙藏书的一部分。如果我没有猜错,我们手中的这方手绣《西湖图》应该就是《临安志》刊刻的《西湖图》的原版手绣!”
      柳找找看着激动到双颊微微泛红的徐函,突然生出了些许感触:生在西湖边,长在西湖畔,可是自己真的了解这座城市吗?又真正了解这方湖水吗?别的不提,光这两张图,今天就让她大长了见识!
      柳找找正晃着神,安德列亚拿着画卷走了回来:“基本可以断代为南宋时期,而且,你们看,我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什么?”柳找找和徐函同时抬头。
      安德列亚看着他俩,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西湖图的中心是涌金门水门!”
      “对!”徐函接口道:“李嵩首开先河之后,很多关于西湖的绘画都是以涌金门为核心点,左为雷峰塔右边界为宝俶塔来构图的!”
      “徐函,你能不能听安德列亚说完!”柳找找及时阻止了徐函那抑制不住的多巴胺分泌。
      安德列亚朝柳找找颔首致了一下意,徐函也自知有些过于激动,朝安德列亚做了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
      安德列亚继续说:“我在扫描整幅画的时候,发现有一处年代的标记有所不同。”
      徐函又想插话,被柳找找的目光逼了回去。
      “就在这里,你们看!”
      安德列亚指了指画卷中心:“湖南岸,涌金门靠左一点的地方,接近图上灵芝寺的位置,有小小的一个墨点,测定应该是民国时期点上去的。还好为了防止拼贴作假,我们现在的机器是逐点扫描,所以作品上任何一个点的细微变化,机器全部都能读出,要是前几年,我们是发现不了的!”
      徐函接过了画卷,靠近仔细分辨,脸都几乎贴到了画上!
      安德列亚马上上前制止:“徐,亏你还是艺术品收藏领域的专家,你这样做分明是在搞破坏啊!别急,这幅画我已经扫描到了电脑里,我们在电脑上看会更清楚!”
      三人立时来到了安德列亚的电脑前,安德列亚已经把小墨点放大,同时调出了现在GPS的地图定位:“徐,你知道吗,中国古人真是伟大,这幅画和现在卫星定位图上西湖的建筑和经纬度是可以同比例一一对应的,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来,你们看!”徐函和柳找找朝着安德列亚所指的方向看去,电脑上那个黑点的GPS定位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个字:钱王祠。

      春天是西湖最美丽的季节,湖边柳树都抽出了嫩绿的枝芽。微风轻轻吹过水面,挑起湖上一片涟漪。远山青翠朦胧,起伏委婉。漫步岸边,偶有清脆的鸟鸣入耳。空气中透着草的芳香、风的甜美、水的幽静,三种味道混在一起,清爽得让人忘忧。
      可柳找找他们却无暇体会和欣赏这份闲逸。
      一大早,他们就来到了钱王祠,在里面前后左右、里里外外跑了好几遍,累得都快虚脱了。
      徐函帮柳找找打开了一听结着霜的冰可乐,说:“可乐还是少喝,对身体不好!”
      柳找找接过饮料,仰脖就是一大口:“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是可乐控,这几年是有所节制,可现在这种情况,不再补充点冰镇咖啡因饮料刺激刺激,我怕是要疯了!”
      听言徐函和安德列亚只能拿着手里的矿泉水碰了下瓶。
      徐函手里拿着昨天晚上从宝函夹层里取出来的线装小册子。翻到第一页,里面画着一枚灵芝,下面配着两句诗:残碑几字莓苔寸,清磬一声杨柳风。
      “不会错,西湖图上的黑色标记是钱王祠,灵芝寺就是钱王祠的前身,一定是这里。”徐函口气依然坚定。
      “可这两句诗又是什么意思?”找找问道。
      徐函摇头不语。
      安德列亚又左右扫看了一遍周围的环境:“找找小姐说得对,这里里外外都是新东西,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是可以经过岁月和时代的变迁还能固化保存下来的!”
      柳找找接口说道:“而且,我好像记得父亲和我提起过,钱王祠的原址并不在这里啊!”
      徐函似乎也有些累了,默默地靠了在柳找找身边的廊柱上,轻轻地揉了揉腿:“对,钱王祠最早叫表忠观,地点在玉皇山的妙应寺,由北宋大夫赵抃修建,大文学家苏轼还专门为此写了‘表忠观碑’来颂扬钱镠对杭州,特别是对西湖所做的功绩!元朝时,观毁碑散。明朝胡宗宪督抚浙江时,由于妙应寺已毁,便在涌金门外的灵芝寺故址重修了表忠观,因为灵芝寺曾是钱镠故苑,这也算是合上了一段缘分!‘表忠观碑’也由人重新摹刻。清朝时,表忠观改名为钱王祠,但不久也遭毁坏。民国时,杭州的一些官绅在清波门就是我们现在柳浪闻莺的这个地方重修了钱王祠。但在那场浩劫中,钱王祠又一次被毁,那次可以说是毁了个彻底。现在这座祠是在民国的旧址上,杭州市政府整体重建的。”
      听完徐函的描述,柳找找把手中的可乐罐精准地投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叹了口气,站了起来:“安德列亚,我们回去吧。你还是全力以赴先把我们身上的炸弹卸了,我再动用一下北京的关系,想办法找出我爸妈的下落。这样做兴许还靠谱些!”说着迈开腿就要走。
      安德列亚急忙按住了柳找找:“找找小姐,别急,我们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现在千万不能轻言放弃。我们需要冷静,冷静,再冷静!”安德列亚转过头看向徐函:“徐,你刚才说的‘表忠观碑’,我在左边那个功臣堂里好像看到过!这里的建筑、摆设、花花草草都会有变化,可‘表忠观碑’上的文字不会变吧!”
      安德列亚的一席话,说得徐函和柳找找眼前顿时一亮,三人互看一眼,速度起身向功臣堂飞奔而去。
      随着兴奋劲儿慢慢褪去,三人站在三块石碑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依旧茫然。
      还是柳找找打破了沉默:“这个是宋朝的原碑吗?”
      徐函摇了摇头:“宋朝的原碑是四片八面的,经过元军的扫荡,失踪了很久,后来经过几辈人的努力,找回了一、二、四块的残碑,但终也未逃过那场浩劫的清洗,粉身碎骨,化为尘土了。现在我们面前这应该是明朝的复刻版!”
      听徐函这么一说,安德列亚和柳找找不禁又是一阵唏嘘。
      三人重新仔细观看碑文,虽然是复刻,但碑上的书法磅礴大气,工正雄浑,真不愧是源于大书法家东坡先生之手笔。
      三人围着碑一直转着圈,转成电扇了也想不出其中隐藏的奥秘!
      “徐函,你有《表忠观碑》的全文吗!”柳找找换了个思路。
      徐函把手机递给了柳找找:“百度上都有,这可是苏轼先生的名篇之一啊!”
      柳找找接过手机,粗粗地看了一下,全文基本上是围绕着建观的初衷和钱镠对杭州的功绩来写的,也没有什么特别特殊的地方。
      正当三人的耐心快用完的时候,从功臣堂外传来了一个中气十足却又略带苍老的声音:“三位可是为了西湖而来!”
      三人猛一回头,阳光下,一个身着橘黄色清洁工制服的老人正从堂外直直向他们看来。那位老人一手拿着扫把一手拿着簸箕,微风轻轻吹起他一头白发,在阳光下闪出一圈银光;满脸的皱纹掩饰不了那超凡脱俗的气质;身形虽不伟岸,但飘逸如仙!
      柳找找头顶瞬间飘过一行字:“靠,扫地僧来了!”

      这是一间大跨院,院子很大,一间正屋,旁边是两间侧房。地面用各色鹅卵石铺成了梅兰竹菊各种图案,院子中间放着江南独有的竹桌竹椅,瞧着分外的雅致。紧靠里的墙边栽着一排凤尾竹,风吹竹叶沙沙响,让这院子在静谧下也不失动感。
      老人带着柳找找他们三人进院后,就独自进了正屋。一个十七八岁相貌清秀的少年引他们在院子里的竹椅上落座后,端出了四个茶盏,一一放在他们面前后便转身离去。
      柳找找面前那被岁月盘得满是包浆,整体泛着亮黄光泽的竹制小方桌上,放着的四只茶盏,每一只都色泽葱翠,看着如湖水般清澈碧绿,造型圆润,观之可喜。
      她抬头看了眼徐函,发现徐函眼睛也一直盯着杯盏在看,神色也有些不太对劲。
      “徐函,你说这老爷子是个什么情况!”柳找找低声问道。
      只见徐函放慢了呼吸,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起了茶盏,放在手心仔细端详:“来头一定不小,能住在西湖边的小巷子里有这一个独门独院,就不可能是一般人。再加上,要是我没有看错,这茶盏应该是属于吴越国时期的秘色瓷!”
      柳找找速度抽回了刚要去拿茶盏的小肉手:“你说啥?秘色瓷?这,这可是国宝级的瓷器啊,你确定这是真的,说不定是现代仿品?”
      徐函一脸严肃,眼睛就没离开过茶盏:“现代化学颜料发出的贼光,能和皇家窑口里出来的、经过岁月洗礼、没有一点火气的纯正色泽相比吗?这四只茶盏无论是从色泽,品相,工艺,还是形态,应该都是博物馆级别的。看来咱们钱王祠里,还真的出了个扫地僧!就是不知这藏经阁里,藏的是哪部经啊!”
      徐函话音刚落,老人从正屋里缓步走了出来。三人眼前均是一亮,那套橘黄色的工作服已经被一身中式对襟拷皮绸衫替代,一条飘逸的黑色阔腿练功裤,一双白帮黑面的老式布鞋,配上老人满头的银发,柳找找感觉老人身上那股子仙气是越来越浓了,给朵云就会起飞的那种。
      老人在主座落位,端起了茶盏朝三人让了让:“三位一早上在钱王祠里转得也是辛苦了,用些饮品解解暑气吧。”
      柳找找也学着徐函放慢了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出了双手,捧起茶盏回应了一下老人。
      打开盏盖,一股清香扑面而来,瞬间让人神清气爽。找找定睛一看,茶盏里面盛放着的是淡黄色清亮如冰晶般的茶水,水中还泛着一抹沁人心脾的淡淡梅花香,找找浅尝了一口,那一点淡淡的酒味和些许清透如雪花一般的气息瞬间满口留香,让人感觉真是清凉爽快之极,可乐和这个相比,那就是个垃圾。
      “老人家,这是什么茶啊,这般的好喝!”柳找找不由自主地赞叹道。
      老人慈祥地笑了笑:“你们一定没有喝过!”
      三人同时点了点头。
      老人继续说:“这款饮品叫‘雪泡梅花酒”是南宋时期临安城里最流行的饮品,知名度比现在的可乐啊雪碧啥的都要高。失传很久了。我也是这两年翻阅古籍时突然找到的配方,试做了几次,也算是模古追思吧!”
      “雪泡梅花酒。”柳找找嘴里默念着:“名字雅致,味道高级,这大概可以说是宋朝时的鸡尾酒了吧!”
      老人摸着白胡子哈哈大笑:“没错,你要这么理解,也没错,你是柳家后人吧,和你爷爷长得真的很像!”
      柳找找抬起头疑惑地看着眼前的老人:“你认识我爷爷?”
      老人撸了撸胡须,微微点了点头:“你爷爷年轻时可是出了名的文坛大家啊,品貌好,才情佳,只可惜去世得太早,我记得你父亲出生没多久他就故去了!”
      柳找找点了点头:“奶奶和父亲都很少提起他,我们家也只留有他为数不多的几张照片。”
      老人轻叹一声,把头转向了徐函:“徐家少爷品貌也是和你爷爷一个样,看来你对我这套茶盏很感兴趣!”
      徐函朝老人毕恭毕敬地施了个礼:“老先生能把这套收藏拿出来让我们使用,对晚辈来说,真是天大的荣幸!”
      “这算不上什么。”老人摆了摆手:“器物的存在,无非是为人所用,放在博物馆展柜里的东西不沾烟火气,没有意思。何况今日柳家和徐家的两位上客来我的小室闲坐,也是大缘法,理应用此招待!”
      徐函小心地把茶盏端端正正地放回了竹几上:“老人家,恕晚辈冒昧,您是如何知道我们是柳家和徐家的后人的。”
      老人低头微思,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万般皆是缘法,我在这钱王祠守了一辈子,等的也许就是这一天。每个人的一生都很短暂,所以很多东西都需要一辈接一辈地传承。岁月动荡,环境变革,很多事情都会变,但只要有缘,只要心中都存着那丝善念,香火总是会续上的。孩子们,说说吧,你们来找我,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
      徐函侧身颔首面向老人:“老人家,叨扰您了。我是徐家的二儿子,我哥哥现在失踪了,失踪前他说过,现在日子好过了,很多人又开始不安分了,有人又开始动起了邪念。而我只是想找到我哥哥的下落,也想为我们这几大家族所守护的秘密能够延续下去做点事情。”
      找找听徐函这么说,心里有些讶异,但想到徐函也许是不想让老人过分担心故意这么说的,便忍住没有开口。
      老人听完沉默了良久,然后往侧屋里喊了一声:“森儿,你出来一下!”
      那个刚才给柳找找他们端茶的年轻人应声来到了他们中间。
      老人朝他说道:“来,你坐在这小凳子上,也一并听听吧!也是到了你应该知道些事情的年纪了!”
      少年答应着坐了下来!
      老人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开口道:“孩子们,看来时机是真的到了。森儿,把你的锁片拿出来给徐家小少爷和柳家小小姐看一下。”
      森儿答应着从脖子上解下了一块锁片,柳找找和徐函一看,也马上解下了自己的那枚,三块锁片一模一样,只不过森儿的那一块是白玉!
      老人细看了一下三人的锁片,颔首点头:“这就是了,我姓梁!这下你们明白了,为什么我知道你们是谁了吧!”
      柳找找和徐函看着老人恭敬地点了点头。
      老人把森儿的白玉交给了徐函:“世上的事情皆是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细的我就不赘述了,我想你们能来这里,对整件事也应该是有一定的了解了。这个秘密一直由我们五家人守护,至于宝藏在何处,宝藏到底是什么,我并不是那个领头之人,并不清楚所有原委。我只知道,这个任务传到我手上时已经传承了好几辈人了。民国时,五家人在徐家的带领下,各有分工,但总的任务只有一个:决不能让日本人把属于中国人的东西拿走。”
      “当时,我们梁家得到的指令便是:‘守好钱王祠,等待有缘人’梁家世代居住在这清波门旁,也是上苍庇佑,几次动迁都没有动到我们这间小跨院!也让我能一直在这里守着。这一守,便守了一辈子。动乱的时候,是真的差点守不住了,凭我这一己之力如何跟大形势对抗,‘表忠观碑’里的秘密也险些毁于一旦。”
      “‘表忠观碑’里的秘密?”徐函不由自主地插了一句嘴。
      “对!”老人答道:“民国时,重修钱王祠,定在了现在清波门这个地方,里面放置着清朝从杭州府学找到的宋刻版‘表忠观碑’的残碑!”
      徐函听闻一惊:“是在元朝遗失的那些!”
      “对,看来你对这段历史有所了解?”
      徐函礼貌地回应:“只是略知一二,谈不上了解。”
      老人点了点头接着说:“很多人都以为宋刻的‘表忠观碑’在元朝的战乱中毁了,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清高宗时,杭州府学的余、赵二位先生,在府学的一处断墙下掘出了两块残碑。虽已缺下截,但是经辨认后认定就是元朝失踪的‘表忠观碑’的第一石和第四石。清朝重修钱王祠便把这两块残碑移入祠中。民国时,金石学家陈锡钧先生在机缘巧合下又在杭州府学的旧址颓垣下发现了十几片碎石,拼凑辨认后,方知是宋刻‘表忠观碑’的第二石。不久,此石也移入到了清波门重建的这座钱王祠里。从此之后,这三块残碑便一直留在那里,直到那场浩劫的到来。那时候,我知道这三块碑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逃脱得了那些人的毒手了,便连夜调动所有能够调动的资源,包括咱们这五家的后人,从钱王祠中抢出了石碑,留下了三块仿制的赝品,也算是虎口夺了食了。”
      “所以说动乱时灰飞烟灭的是三块赝品。”徐函的口气里有一丝劫后余生的欣喜。
      老人点了点头,慢慢站起了身,走到了墙角那片小竹林边:“森儿,去拿铁锹,孩子们,来,得干点体力活了!”
      徐函他们三个人花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从墙角挖出了一个水泥池,池子里放着一只巨大的木箱,打开一看,里面有四块青灰色残碑,每块都有半人多高。
      “怎么有四块!”柳找找给每个人都递上了纸巾擦汗。
      老人则蹲在箱子旁,轻轻地抚摸着碑文:“是四块,刚才说到的缺的第三块碑,其实一直在我们梁家,祖上视这残碑为传家之宝,代代流传,除了传承人,秘不外宣,这也是为什么由我们梁家来守护钱王祠‘表忠观碑’的原因之一。”
      老人说着慢慢站了起来:“从浩劫中救出残碑埋在这里之后,我一直没有动过,里面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凭我一己之力,也无法参悟。今天遇到了你们,把这些交给了你们,我这颗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有了着落,这具老朽之躯也终于可以坦然地去见我的老朋友们啦!年轻人,我相信凭着你们的智慧,灵气和执着,一定会解开里面的秘密!祝你们好运吧!”

      在宝石山下民国别墅大院子的正中间,柳找找、徐函和安德列亚对着四块残碑已经发了一下午呆了。碑上的文字已经被拓了下来。碑的上上下下、前前后后,里里外外都被仔细扫描过,碑上残留的文字柳找找差不多都背下来了。
      “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这碑上到底会有什么呢!”柳找找自小就不是个十分有耐心的人。
      平时一向从容的徐函的额头上也沁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这比想象得要难,没有提示真是无从入手啊!”
      “没有提示,是不是说明不需要提示,否则按照电视剧来拍的话,梁大爷在护碑时,你们那个护宝队也会同时提供个口诀啊啥的辅助服务啊,照你们的话来说,这都是可以用来破解,用来传承的。”柳找找一上头便容易开启嘲讽模式。
      徐函没有理会柳找找的调笑,可是“没有提示”这几个字却让徐函开始了沉思。
      “没有提示?”徐函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那就是说,秘密就是碑的本身,我们只有通过某种方法才能看得到!或者在某个特定环境下,他会自动显现。”
      柳找找看了眼徐函:“理儿没错,你老人家出动了小型吊车搞回来的这几块碑的里里外外,被你那个小黑客朋友都扫描遍了,也没有藏着什么其他的东西。看文字,也看不出个藏头啊,密语啊啥的。那么也只剩一个可能性,秘密就在碑的本身。”柳找找泄了气,盘腿坐在了地上,突然看到了身旁的那本册子,随手拿起来翻。第一页图下,有两行清晰的诗文:“残碑几字莓苔雨,清磬一声杨柳风。”
      “莓苔雨?清磬声?”徐函一边听柳找找念诗,一边用手轻轻地抚摸着碑身,突然他抬起了头:“找找,杭州最出名的碑,是哪块?提示一下,是个地名,你知道吧”
      “最出名的?碑?地名?”柳找找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梅花碑,对,梅花碑,在佑圣观路附近,我们小时候经常去那里玩!”
      徐函的声音已经有些激动了:“梅花碑最神奇的地方是什么?”
      柳找找眼球一转:“据传梅花碑平时就是一块普通的碑,可季节不同,天气不同,碑上就会有梅花图案显现。”
      柳找找话音刚落,徐函已经起身向里屋走去,不一会,拿出了一个灌满水的蒸气喷壶。
      壶里的热气,一点一点喷在碑上,柳找找、徐函和安德列亚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碑文,突然,柳找找喊了出来:“徐函,你看,你看,这里,这,这,这好像有淡淡的印迹,好像,是,你看像不像是幅地图……”
      柳找找话没说完,院子的大门突然被一把推开,一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笔挺着身板站在外面,后面跟着的一对神色略显疲倦的老人,正是柳找找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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